第454章 思念也可以吃

  中子還是一成不變地衝擊著原子核，裂變在空空蕩蕩的通道里遊蕩，它停駐在一顆掉落的螺絲前，沒有猶豫，一口吃掉。

  但它並沒有離開，而是一動不動地停在原地。

  避難所空空蕩蕩，沒了維護的人員，導致很多地方都開始出現問題。

  作為安保系統的一部分，裂變本能地感知到，這很危險。

  於是它向系統上報了螺絲掉落的事情。

  ……

  這樣的事發生了很多次，於是系統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更新。

  這次的更新內容是：關於避難所的維護。

  

  既然出現了危險，就要解除危險，這也屬於安保系統的職責範圍。

  但裂變要怎麼維修呢？

  經過進食功能的更新，中樞智能的思考方式似乎發生了改變，它開始針對鏈式反應進行逆向推演。

  一種基於原子核剝離的擬態功能正在慢慢生成。　　利用中子衝擊的過程產物，可以模擬出各種材料。

  只要在合適的時候將這些產物「吐出」，就能用於避難所的維護。

  把碳變成鐵，把氫和氧變成銅，這都是在鏈式反應中需要經歷的過程，只要在特定的時刻停下，把中途產物按照特定的模板捏合，就能……

  裂變爬到了熟悉的位置，將銀白色的觸手伸進了螺絲孔內，它的液態性質註定了它也可以「到達」任何地方。

  緊接著，一顆螺絲在觸手內漸漸形成，順著黏稠的液態基質填補到了螺絲孔內。

  當觸手縮回身體時，螺絲孔內已經出現了一顆新的螺絲。

  「危險解除。」

  安保系統內的警報消失，裂變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又開始了慢悠悠的巡邏。

  更新日誌記錄下了這次成功的「排險」行為，測試完成後，維修功能會完全融入裂變的本能，它會用自己的身體填補避難所內的缺失，解決那些它曾經無法解決的「危險」。

  當然，這個功能還不完善，目前擬態的速率太慢，中樞智能需要花更多的時間來完善轉化鏈。

  ……

  裂變慢悠悠地爬到了那個女人的床邊，靜靜地趴在了地上。　　「裂變，你來啦，你又去幹什麼啦？」

  女人溫柔的聲音傳來，卻沒有任何回應。

  可是，女人還是不厭其煩地對裂變說著話。

  她的時日無多，反倒迴光返照，愈發嘮叨起來。

  她有時會和裂變講自己和愛人在光環衛隊裡奮鬥的往事，有時會說起自己小時候的回憶，有時會說起自己去過的某個美麗的地方。

  她好像想把這些事情留在人間。

  「裂變，你知道雪山嗎？」

  「山頂上白茫茫的，像是用顏料塗成了白色，下面卻是灰的，再往下又變成了白色，白色裡面藏著藍色的冰川，那些冰川會融化成河流，河流又流入海洋，最後沒入大洋，最後來到我們這裡。」

  「你說他會不會去到雪山上了？」

  不知是不是大腦受到了影響，女人的思維有些跳脫，說出的話也是「神經兮兮」的。

  裂變當然沒有見過雪山，它也不會回應女人的話。

  不過裂變吃過掉在地上的甜筒。　　甜筒和雪山也是同一種東西，換而言之，裂變也算吃過雪山了……

  女人的腦子裡經常會出現這種奇怪的聯想，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出現了一個世界，裡面有很多奇怪的小人，他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想法，亂糟糟的。

  在恍惚之間，她經常會掉進那個世界，一段時間之後，又會回到現實。

  她經常會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原本在做什麼事情。

  有時她會「閃現」到食堂，有時又會突然驚醒，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有時她會突然發現自己站在通道里，地上是一灘鮮血，裂變正慢悠悠地吃著血漬。

  有時，她會回到年輕的時候，那時候她的愛人還在，會帶著她爬上雪山，指著遠處的冰川，訴說著冰河的流向，她會滿眼放光地看著愛人，聽著他說那些一輩子都不會用到的知識。

  轉眼之間，她又發現，是自己在說那些知識，裂變在一旁「認真傾聽」著，就像是曾經的自己。

  「我這腦子裡的瘤子，這麼厲害嗎？」

  她去醫務室檢查過，那瘤子已經壓迫到了她的大腦，所以她才會產生各式各樣的幻覺。

  但她並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這很有意思。

  避難所里是很無聊的，這種時間與現實徹底模糊的感覺，讓她感覺非常新奇。

  有時她甚至會忘掉那纏繞的思念，好像變回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　　時間在跳躍，現實與幻覺不再割裂……

  「小露。」

  她甚至有時能「聽見」裂變在說話，說話的聲音是自己的愛人。

  他們的對話沒有邏輯，你一句我一句，她不知道與自己對話的究竟是誰。

  是裂變？還是愛人？還是自己腦子裡的腫瘤？又或是一些不存在的東西？

  在恍恍惚惚之間，她的身體越來越差，原本還能維持生活的她，現在也只能臥病在床，時不時艱難地爬起。

  她搬到了食堂附近的一間屋子裡，這裡原來是那位食堂大叔住的地方，一旁的桌子上還擺著大叔女兒的照片。

  那是一位非常可愛的女孩，笑盈盈的，站在一艘遊輪之上，靠著甲板上護欄，海風吹拂著她的頭髮，陽光灑在發尾，好像能發出金光。

  「大叔找到他女兒了嗎？」

  女人時常會想，她的腦子裡也浮現了大叔和女兒在遊輪上相遇的畫面。

  可遊輪的遠處卻出現了一座雪山，那船好像很快就要撞上……

  她連忙甩了甩頭，將腦子裡那些可怕的幻想甩開。　　幻覺，好像變得越來越可怕了，她腦子裡的那個世界，也在漸漸變得扭曲。

  腫瘤在侵蝕她的意識，她的意志正在慢慢崩塌。

  一切好像都在變得更「壞」，只有避難所內始終一成不變，女人很奇怪，避難所這麼久沒有維護，應該會出現一些問題才對，但避難所還是安安穩穩，就像是有一位隱身的「守護神」在庇佑著這裡。

  「裂變，我可能支撐不了多久了……」

  「別怕，我會陪著你的。」裂變握住了她的手，銀白色液團中走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她的愛人。

  又是幻覺嗎？

  女人笑了笑，還真是一個不錯的幻覺。

  「我想睡一覺，你能在旁邊看著我嗎？」

  「當然可以。」愛人輕撫著她的臉，溫柔地說道。

  ……

  於是她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深眠。　　……

  不知過了多久，裂變發現，原本需要保護的東西，好像安安靜靜地壞掉了。

  等待。

  等了很久，也沒有好。

  沒辦法，需要保護的東西壞掉了，就要修好，排除隱患。

  銀白色的液團慢慢地爬到床上，吞掉了那具失去氣息的軀體，就像吞掉一顆掉落在地的螺絲釘……

  壞掉的螺絲，換掉就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