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眼淚可以吃
裂變能吃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熱鬧不再，遊蕩的裂變也沒了去處。
它成長得越來越慢，停滯在了人胸口的高度。
裂變原來最喜歡去食堂，因為那有很多東西吃，但現在的食堂冷冷清清，與其他地方一般無二，它索性就變回了最開始的「行動規律」，跟在小露身後，小露去哪，它就去哪。
當避難所只剩最後一人，她便是唯一能製造「痕跡」的變量了。
她隨手碰掉的物件、嘴邊掉下的食物碎屑、丟進垃圾桶的垃圾……一切「多餘」的事物，都會變成裂變的食物。
除了跟著這唯一的變量，避難所里就沒什麼其他可去的地方了。
小露還是天天跑到入口，望著那緊閉的機械門發呆。
有時她會低聲啜泣，眼淚從臉頰邊滑下，滴落在地。
這時，裂變就會伸出一根長長的小觸手，悄悄將地上的眼淚擦乾淨，捲入身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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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看來，眼淚和掉落在地的垃圾並沒有什麼區別。
人類甩落的悲傷，和丟到垃圾桶里的殘渣，都是可以轉化的物質。 殘渣可以讓它變強，悲傷也同樣。
有時候天氣潮濕，避難所的通道內會結出水汽，裂變會沿著通道爬來爬去，一邊爬，一邊用觸手擦去露珠。
露珠是水，眼淚也是水，轉化起來的難度都一樣。
裂變的觸手又悄悄地伸了回去……
等到下一滴眼淚滴落的時候，它再緩緩伸出來，反覆循環，直到那望門興嘆的女人擦乾淚水，長嘆一口氣，轉身離開，裂變才會再慢慢悠悠地跟上。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長時間，女人經常會下定決心，打算奪門而去，但最後都會在臨門一腳之時，再次放棄。
「你是他留下來的，這個避難所，也是他留下來的，就剩我一個了，我總得把這一切保護下來。」
避難所其實並不需要她的保護。
深入海底的能源核心能持續保證能量供應，避難所就算再運行幾百年，也不會「停機」。
即使沒有人操控，中樞智能也會進入休眠狀態，用低消耗的狀態維持避難所的運行。
安保系統始終守護著這裡，別看裂變什麼用都沒有，要是真的有人闖入，合金管道內的模板武器就會瞬間生成，絞殺一切入侵者。
說是「保護」，實際是她不願放棄最後的念想。 萬一有一天，他真的回來了呢？
這份期待始終在女人心中縈繞，早已變成了囚籠，將她束縛於此。
無人傾訴，更讓她的心態愈發糟糕……
她面色漸漸蒼白憔悴，時常夜裡甦醒，捂著心臟，大口喘息。
她知道是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在極致的孤獨與愁思之下，女人甚至產生了幻覺，她有時會看到人影從通道盡頭穿過，有時會在遠處聽到踏步的聲音。
她會在食堂聽到機械門齒輪轉動的聲響，會在檔案庫看到巨大的機組後站著朝思暮想的那人。
承受不住的女人獨自來到了醫務室，躺進了許久無人使用的醫療檢測艙中，給自己做了個全面檢查。
看著檢測的結果，女人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只是個腫瘤而已。」
腦子裡多了個東西，小問題。
怪不得會出現幻覺，怪不得會夜裡驚醒，怪不得會記憶衰退，怪不得會心悸，怪不得會胸悶氣短…… 當一切有了解釋，她反倒放寬了心。
避難所的醫療條件，並沒有辦法解決她的病，那腦子裡的瘤子，只會慢慢生長，最後奪走她的生命。
看到自己的「結局」，她輕笑了一聲。
「我也不用糾結是不是該出去了，就在這裡等著就好了，一直等到他回來。」
……
「可能長期遭受輻射。」
女人在病因推測那一欄，看到了這行字。
愣了片刻，她便望向了一旁的裂變。
那肥碩的身軀還在咕嚕咕嚕地蠕動，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是你乾的嗎？裂變，你還真危險啊。」
原來，當裂變「進化」出進食能力後，它也開始不斷對外釋放輻射，只要它處於消化狀態，中子的漣漪就會不斷向周圍蕩漾，體型小的時候影響沒這麼大，可現在，它的體型已經完全超出了控制，輻射危害也愈發可怕。
女人倒沒有多少責怪，埋怨一個自我進化的安保系統是很幼稚的行為。 她走到裂變身邊，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
裂變的手感和小時候一樣，也是軟乎乎的。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愛人第一次將裂變帶給她看時的場景，那時的她，是如此驚喜。
「哇，這是什麼？！」
「怕你無聊，給你準備的，可愛吧？」
「很可愛！」
那時的裂變小小的，非常可愛。
現在雖然變肥了，但也依舊很可愛。
最重要的是，這是他留下的……
她並不害怕那可怕的輻射，反倒伸出雙臂，抱住了身前的裂變。
她閉上了眼睛，仔細地感受著那軟乎乎的觸感。
也許是因為沒有感覺到危險的緣故，裂變並沒有躲開，而是乖乖地待在原地，任由著女人擁抱。 不多時，那緊閉的雙眼裡淌出了苦澀的淚水。
那並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遠去之人的思念。
她反倒慶幸那逼近的死亡，當一切終結，她痛苦與眷戀也將一併遠去，化作飄散的塵埃。
突然，一個軟軟的東西輕輕擦去了她臉頰上的淚水，就像是曾經愛人的手指。
他是不會允許她哭的，就像他當時所說的那樣：
「我看不得你不開心的樣子。」
女人一愣，睜開了朦朧的雙眼，她看見一根銀白色的小觸手迅速縮回裂變的身體。
僅是一瞬，她就明白了，是裂變在吃她眼裡流出的「多餘之物」。
「好吃嗎？」她對眼前的裂變問道。
「咕嚕咕嚕。」裂變蠕動了幾下。
女人見到這一幕，竟破涕為笑。
「就連你留下來的東西，也不願意讓我難過……」她嘴裡輕輕地念著，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高興的事情，不再哭泣。 「剩下的日子，我也會天天開心的。」
女人鬆開了裂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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