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饕餮
第152章 饕餮
人在瘋狂之後，總會冷靜下來，說服自己。
多巴胺飆升之後開始迅速暴跌，欲望崩落，從興奮和渴望中瞬間抽離，空虛和淡漠開始占據內心。
交感神經系統的興奮主導失效，負責休息與消化反應的副交感神經系統開始接管。
本能驅動切換為理性思考，注意力開始從欲望載體上解放，轉換為關注欲望本身，將之前被忽略的現實問題、道德考量重新喚醒，開始從多方面對欲望發起反思與抨擊。
林異並不知道自己是否處於這樣的「賢者時間」。
人的大腦在大多數時間總是「失衡」的，很容易從一個極端迅速滑向另一個極端，在平衡點上來回反覆地周期運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焦慮吐到了空氣中。
這些事情，在被關押的那段時間裡，林異已經思考過了很多次，但並沒有結果。
這些思辨除了讓他越來越煩悶外，沒有任何作用。
想多了，就餓了。
當林異晃過神來時，他已經不自覺地站在了糖牛食品機前，用於添加的食品原料不知何時已經拿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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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異愣了片刻。
「又有東西在操控我。」
不是如心，也不是李醫生，而是一個叫「饕餮」的怪物，在利用食慾肆無忌憚地操控著他的身體。
被關押的時候就經常這樣，他還睡眼惺忪，身體聞到了食物的香味，就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自動來到領飯點、自動加入排隊、自動開始接過食物、自動開始吃————
等到他的意識完全甦醒的時候，食物已經一乾二淨。
食慾是人類最基礎的欲望。
人類就是從一條消化道進化來的，除了消化道之外，都是為了服務「進食」所增添出來的器官。
骨骼和肌肉是為了支撐消化道，大腦和神經是為了引導消化道找到食物，人類就是一條穿上機甲的消化道。
林異可以壓制其他的欲望，食慾卻不行，餓了就是餓了，不管說什麼，都是餓了。
他熟練地將食品原料加入了糖牛食品機中，選好食譜，開始加工那心心念念的美食。
為了這些食物，他可是去「地府」里走了一遭。
高端的食品機果然足夠先進，就連加工的速度都比原來公寓裡的量產食品機快上不少，林異還沒反應過來，香氣四溢的食物就從出料口送了出來。
他的口水已經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眼前這份食物，是糖牛食品機特有的定製食譜定製的，名叫「菌菇鴨」
說是鴨子，但卻不是真正的鴨。
就像「冬蟲夏草」一樣，當鴨子還是鴨蛋的時候，飼養員就會用特殊的技術，往鴨蛋中注入一種真菌，這種真菌會寄生在還未成型的胚胎內部，跟隨胚胎一起成熟，取代胚胎的神經系統，然後隨著胚胎一起出生。
當鴨蛋孵化後，這些小鴨子的神經系統就已經完全被真菌取代了，說它們是鴨子，不如說它們是被真菌操控的行屍走肉。
它們會和正常鴨子一樣生活、長大，真菌也會正常地生長，當鴨子體內出現新的神經細胞時，真菌依然會將其取代。
這樣的過程會持續40天左右，作為神經系統的真菌會開始消亡，這時候這些鴨子會像得了「狂鴨病」一樣，瘋狂地攻擊同伴。
當然，這些「喪屍鴨」並不會傳染喪屍病毒，同伴只會把它打死。
被打死，就是「喪屍鴨」的目的。
死亡後，它們的屍體就會完全被真菌吞噬，變成像「冬蟲夏草」一樣的鴨子形狀菌菇。
這種菌菇鴨肉質肥美，咬下去既有鴨味，又有菌菇特有的香味，不管是煲湯還是爆炒都風味十足，頗受喜食之人的青睞，但因做法複雜，價格干分昂貴。
因為其對鴨子的殘忍迫害，這道食材又被許多愛鴨人士抵制，頗具爭議————
不過，當食品機被發明之後，菌菇鴨製作的困難和倫理道德都不算問題了，食品原料能完整地還原出菌菇鴨那種特別的味道，只是市面上大多數的食品機都無法復原出最「標準」的味道。
而糖牛食品機，當然是個例外。
糖牛食品機就是以美食還原度高、稀缺食材種類豐富聞名的，很多稀奇古怪的食物在糖牛的定製食譜平台上都有記載，還做得非常好。
「終於能吃到了。」
林異對這道菌菇鴨也是垂涎已久。
他拿起餐具，剝離了一塊鬆軟拉絲的菌菇鴨肉，放入了嘴中。
果真又有鴨肉的味道，又有菌菇的彈牙感。
咬下去，鴨肉成絲，菇肉微彈，像是在咬韌性十足的麵條，麵條之間又滲出不知如何形容的鮮美汁水，帶著肉味、菌菇的鮮味，舌窩微咸，卻又不重口，一絲菇類特有的清新味從口腔鑽入鼻腔。
細細品嘗，那味道又變了，一股濃郁的肉香味衝上腦門，那是所有細胞被「解離」之後，細胞液滲出，混為一體的極致味道，任何肉味都是有「隔閡」的，但這一口菌菇鴨里沒有，所有的肉都被真菌分解過了一遍，剔除了所有多餘的部分，只剩下完完全全的養分，徹徹底底的味道————
林異快要暈過去了。
這半年，他就沒吃過什麼好吃的東西，全是一些平平無奇的制式菜，那些菜雖然營養平衡，分量十足，但吃起來都沒什麼特別的味道。
為了測試機人的味覺，還經常會出現一些黑暗料理，饒是飢餓從未被填滿過的林異，嘗到那些黑暗料理後，都差點噁心到吃不下飯。
「這才是人吃的東西啊！」
糖牛太厲害了！
不愧是人類最新一代的食品機。
「科技的進步怎麼現在才照耀到我。」
林異一邊感嘆著，一邊心中流下了眼淚。
他突然感覺自己冒著這麼大危險去完成任務，太值得了。
剛剛才升起的道德感又被甩到了一邊，什麼機人、病毒暴發、時代變革也不重要了，吃到嘴裡的食物才是最重要的。
這一刻，林異又重新變回了遠古時代那條純粹的消化道。
沒有倫理道德、沒有感性與理性的糾纏、沒有瘋狂之後的賢者時間、沒有矛盾統一的自我辯駁————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最簡單的念頭一好吃，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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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