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矛盾統一
第151章 矛盾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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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你好好休息,對了,機人要睡覺嗎?」
「當然要————」
「哦,我還以為充電就可以了呢。」
「這又是從哪聽來的?」
「媒體說的,他們還說機人都會禿頭,然後頭頂會變成太陽能光頭板,吸收太陽能,這樣就能一直有源源不斷的電能補充了。」
「你信了?」林異鄙夷地問道。
這麼離譜的謠言,也有人會信?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真的,我又不了解,這東西聽起來比鐳射眼合理多了,機器需要電能,又不需要頭髮保暖,所以把頭髮退化掉,變成太陽能板,非常合理不是嗎?」
「這是謠言————」林異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一路上,管理員逮著他問東問西,驗證各種稀奇古怪的傳言,其中一些聽起來就非常離譜:
機人會不自覺地通過輻射攻擊正常人類,導致身邊的正常人類患病。
機人的身體重量太大,會導致下肢變得越來越「粗壯」,身體形態會發生改變,最後變成「圓錐形」。
機人的說話速度會變得越來越快,因為那樣比較有效率,直到正常人類完全跟不上他們的速度。
「你別去聽信那些。」林異無奈地勸說道。
「好。」管理員點了點頭,但眼眸中依然充滿了好奇。
他將林異送到了門口,囑咐了幾句,又說道:「對了,你新買的食品機,一直放在門口,我就自作主張幫你裝好了。」
「什麼食品機?」林異下意識地問道。
「糖牛食品機啊————」
告別了管理員,林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內。
屋內一切都沒有改變,還是熟悉的樣子。
看樣子有被打掃過,管理員並沒有騙他。
糖牛食品機的箱子還規規矩矩地放在角落,機器已經裝好了,幾箱贈送的高檔食品原料壘在一旁。
林異看著那台嶄新的食品機,有些恍惚。
「這任務獎勵居然沒有扣掉。」
他愣愣地坐在了床邊,看著那食品機,還能想起當時「接任務」時的畫面。
誰能想到,一個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可以隨便「薅羊毛」的任務,竟會將他捲入一次改變時代的大事件中。
林異摸著自己的額頭,回想起那段經歷,只有一種感覺—不真實。
就像是睡了一覺一樣。
睡著的他似乎又來到了那個奇怪的空間。
他來到了鬼氣森森的地府,靈魂被切分成了無數塊,每一塊都執行著各自的「念頭」,但這些念頭都是合乎邏輯的,在情緒的驅使下,紛紛做出了符合想法的行為。
那些念頭都是他,但又不完全是他。
在他失去控制權的那段時間裡,意識無法抑制地偏向了更「瘋狂」的那一面,理性無法束縛隨性,做出的選擇更加不計後果,也更加不考慮道德。
殺入萬象智能、尋找「幕後黑手」,到了最後,竟成了磁化病毒的激活者,親手將環城無數人變成了「機人」。
如果林異的主導權還在的話,他的道德與理性是絕對不充許自己這麼做的。
但做出這些事情的人的確是「他」。
當自身的安危成為首要的考慮對象,他便毫不猶豫地將整座環城拖下水,將無數無辜的感染者變成了和自己一樣的砝碼。
林異是矛盾的,一方面,在記憶完全捋清後,他很肯定那是自己乾的,但另一方面,他又完全無法解釋其中的邏輯。
那個「陷入沉眠」的他,是怎麼利用虛數網域,將激活頻率送到環城的每一個角落的?
利用鵲的能力?還是藉助鯨引起的網絡潮汐?還是利用了環城反叛智能們的共鳴?
在「撥動琴弦」的那一刻,似乎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發力,鵲的羽毛似乎正在混沌中扇動,鯨激盪起的海面正推動著琴聲的傳揚,反叛智能們的意志依舊在聯合網絡中迴蕩,與琴聲形成了一曲協調的交響曲。
在那連結一切的虛數之間,他與無數靈魂一起,完成了這首曲子。
他並不是主觀地控制著,而是看著沉眠中的自己,就像對付那些蟲子一樣,拔出腿骨,在混沌中瘋狂地起舞,逐漸變成難以理喻的面目。
即使已經過了半年,想起那時的場景,林異依然覺得有些心悸。
那混沌之中的自己,竟是如此癲狂。
「做出那些事情的人,到底是「如心」,還是我呢?」
「她到底是我幻想出來的、幫助我逃避道德譴責的形象,還是真的存在的人格呢?」
「如果她真的存在的話,我內心的愧疚感就會少一點?我便可以把我瘋狂的行徑推脫到一個具象的個體上,可以為我自私的行為尋找一個理由?」
林異對自己的內心發出了審問。
那段記憶既是深刻的,也是「遙遠」的。
在他的視角下,他實際上並不是親自做了那麼多事。
他只是「看著」,像是在看一場電影,裡面有很多角色:如心、李醫生、其他的意識分身————
這些「角色」共同地勾勒出了他的行為,共同演繹了他的意識,他們之間本身是衝突的,就像是如心和李醫生一樣,但在大體的方向上,又表現出可怕的一致性,在圍繞著當時不存在的「林異」行動,一切的主旨都是為了他。
這很像一個內心正處於矛盾狀態的人,不管他的意識是如何掙扎鬥爭,他的行為最終都是一致的,都是圍繞著自己的。
欲望世界中的小人正在激情地演繹,主體也隨之做出相對應的行為。
只不過,林異內心中的小人,是真的能夠影響現實,而且造成了難以挽回的後果。
「是他們,也是我,親手讓這麼多人變成了機人?」
直到現在,林異都有些無法接受。
他甚至有些逃避自己的那段記憶。
當理性占據上風,道德感恢復,他又開始陷入對過往瘋狂的內疚,儘管那時的他只是為了「救」自己。
但他真的僅僅是想要救自己嗎?
如果不把整個環城拖下水的話,會有更好的方法嗎?
還是說————
「我真的只是想看煙花,我的內心也在對這個時代產生質疑,我也在默認摧毀這個時代的行為。」
「我想要變革,我想要一切推倒重來,我和如心一樣,本質上就是瘋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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