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提防
提防
老頭子的儀輅並沒有直驅皇宮,而是在韓國公府停了下來。
得知朱元璋登門的李善長連忙率一家老小出府接駕。
「都免禮。」
朱元璋扶起李善長,便直奔府內。
李善長一路不語,哪怕是跟著朱元璋進了中堂也只是規規矩矩下位落座,靜等著朱元璋先開口。
無事不登三寶殿,何況一個皇帝。
老頭子這功夫氣也消了不少,他倒不是生朱的氣,更多的還是氣自己。
清官難斷家務事。
他都做到皇帝了,也還是處理不好嗎。
「善長。」
「臣在。」
「朕讓太子做中書令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善長欠身答話:「臣聽說了,陛下聖明,太子殿下英明,讓殿下做中書令非常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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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朕為什麼突然下定決心讓標兒做中書令嗎?」
「容臣猜一猜。」李善長裝模作樣地想了片刻,答話道,「陛下是打算讓秦王、晉王等殿下離京就藩了?」
朱元璋呵呵一笑:「這其中之意,需要你李善長想那麼久嗎?咱倆君臣相交幾十年了,你還想到了什麼就別跟朕裝糊塗了。」
「是。」李善長也不含糊,直說道:「想必陛下來見臣之前已經和諸位親王殿下見過了面,臣斗膽一猜,陛下來時略有慍意,想必這事有些崎嶇之處。」
「你倒是聰明的緊。」
「古往今來就連那些外邦小國都不缺這種事,手心手背都是肉,確實都難處置。」
朱元璋悵然一嘆:「是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朕把他們打發出去就藩,總要管他們一口飯吃吧,朕一開始想著給他們定一萬石的爵祿可是太子不願意,他這傢伙比朕還摳門,只願意給五千石。
朕知道,他是心疼國家,怕國家百年之後被這些個宗親吃垮掉。
這不是逼朕這個當爹的難做嗎?
朕今天帶著老二他們出城射獵,結果可好,被老二那個小混蛋當面頂牛,他不服,他有什麼不服的,這江山是老子打下來的,老子給他多少就是多少,一年五千石做個安樂王爺還不夠嗎?」
說完朱元璋盯著李善長,提出問題:「你說,一年五千石不夠嗎?」
李善長內心苦澀不已。
都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你都處理不好的家務事甩出來問我不是難為人嗎?
索性心一橫。
「陛下,太子殿下治國有術,這些年陛下也都是看在眼裡的,而且皇孫雄英出生的時候,您也是親口說了一句皇太孫,國本已定,我大明可旺三代。」
雖然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皇家無親情,家事就是國事。
太子只能有一個,便意味著兒子也只能有一個。
其他的都是臣子!
「是啊,這件事上,朕不能優柔寡斷。」
朱元璋點頭,語氣冷冽了不少:「老二不服,他那個性子朕清楚,雖然滿口滿心的不服也沒事,莽夫一個罷了,朕不給他兵權他鬧不出什麼事來,可老三性格外柔內剛,心思
縝密,小四看似懵懂,但也善於藏拙。
朕不得不防,所以朕來找你了,善長,你要替朕做一件事。」
「陛下吩咐,臣赴湯蹈火。」
「從老二到老五,這四個兒子你替朕看住了。」
朱元璋吩咐的時候,語氣中沒有父與子的親情,只剩下冰冷的猜疑:「他們的王府長史你來選,王府護衛你和毛驤來共同負責,他們就藩之後的所有事你要清清楚楚。」
李善長嚇得連忙跪地,驚恐道:「臣,臣不敢。」
這可是監視親王,是人臣大忌。
「這是朕讓你做的事,豈有過錯一說。」朱元璋將李善長扶起來,神情嚴肅,「你做好這件事,就是替朕和太子了卻心頭之難,朕和太子都會記你的情。」
李善長屏住呼吸。
他明白朱元璋的意思。
從此之後,自己一家老小的命就算是和朱標綁死了。
這件事見不得光,一旦暴露那過錯肯定是自己和毛驤出面背完。
該砍頭砍頭,該抄家抄家。
但回報也是看得見的豐厚。
只要朱標順利繼位,那自己李家真就是輔佐兩代君王,富貴能蔭敘幾代人。
朱標無法繼位?
呵呵,這怎麼可能呢。
就不說嫡長的身份,光是現在朱標攢下的政績,都足夠他揮霍幾十年還能順利繼位的。
「臣,遵旨。」
李善長沒得選,作揖領命。
朱元璋這才滿意,拍了拍李善長的肩頭:「朕也好久沒和你喝酒了,今晚朕在你這討口酒喝。」
「陛下紆尊降貴,臣不勝榮幸。」
洪武七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秦王朱、晉王朱楓離京就藩,朱標這位大哥出城相送。
「老二老三,此一去各自保重,把日子過好。」
朱不置可否地呵了一聲,「大哥,您就別操心我們了,你安心做你的太子,將來您做皇帝,我們這些弟弟來給您磕頭。」
「二哥,你怎麼和大哥說話呢。」朱棡斥了一句,向著朱標作揖:「大哥,二哥他,您不要和他計較。」
都長大了,隔閡也因此而誕生。
朱標不是神仙,沒本事處理好。
他親手潤色修改的宗親爵祿制度已經頒行,大宗正院也已經成立。
但和原歷史不同,這次大宗正院沒有隻設宗人令,在正一品宗人令之下,才設置了從一品的左右宗正。
朱標這位皇太子、中書令同時兼了宗人令一職。
政權、家法,封建王朝三大核心權力中除了軍權,朱標已經握了兩個。
可這些弟弟的爵祿只有五千石,換誰都會不服。
朱標自己也會想,如果自己不是穿越成朱標,而是朱、朱棡。
那麼自己還有努力的意義嗎?
「二弟,三弟,是我這個做大哥的對不住你們。」
朱標作揖,言辭懇切:「在此,向二位弟弟賠不是了,但咱們是皇室子孫,要做天下人的垂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咱們盡力去做吧。」
「呵呵。」朱翻身上馬,冷笑兩聲,「大哥,怪不得父皇常說,你打小就是做皇帝的料,臣弟心服口服,告辭了。」
一聲駕喝,朱策馬離開,他的秦王府衛連忙跟上。
百官就站在朱標身後,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汪廣洋同胡惟庸小聲言語了一句:「秦王這般實在是太不知尊卑了。」
後者反而笑道。
「難道汪相不覺得秦王這般粗蠻直率才是大智若愚嗎?」
汪廣洋愣了一下,隨後連連點頭。
自古皇室子弟,越蠢越笨活得才越久,越聰明的越早夭。
不怕你犯錯,就怕你一點錯不犯,胸懷大志、邀買人心。
自污這種畸形的政治手段何嘗不是封建王朝背景下的扭曲產物。
從就藩這一刻開始,父子提防、兄弟提防就跑不掉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