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歸京
第124章 歸京
朱元璋不語，楊憲也不急，安心等著。
他伴駕多年，深知朱元璋的脾氣秉性，反對朱標就是一次賭博。
賭朱元璋仍然對貪官污吏有防備警惕之心。
因此他的所作所為，邏輯是清晰的。
揣摩上意，穩固自己屁股下的相位。
另外這也有自己的私心作祟：推動吏考之政後，科舉正途受到限制，地方衙門大開徵吏之門，地方對朝廷的依賴也就不像過往那般重。
他這個丞相的權威靠的就是手中那影響官員升遷調動的權力，士子們參加科舉登科入仕，要靠攀附他這個丞相來獲得官位，做了官之後，也要依附楊憲，成為他這個丞相的門生子弟。
黨閥因此而形成。
但吏考是從下往上推，一些讀書人先做小吏，後靠銓功來做官，逐漸在地方上形成一個個散而亂的政治利益團伙。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
這種政治小山頭凝聚力極強，卻又和傳統的黨閥有天然不同，他們之間只會互相作對，畢竟大家都想出成績，而政績不光是要干，還要搶。
如此幾年十幾年之後，那些個小吏出身的官員萬一出了幾個一省布政這種封疆大吏，那對中書省還能有幾分尊重？
只怕還要虎視眈眈中書的位置呢。
楊憲覺得未雨綢繆，還是要把這種風險給扼殺的好。
朱元璋打破了沉默：「朕金口玉言，答應太子的事不能變。」
楊憲心頭一緊，但很快又聽到朱元璋的後半句。
「不過你的擔心也有道理，官有限而吏無窮，不能沒個章程限額，吏員的定額、考功、核簡這些個諸事應該朝廷來抓嚴一些。」
楊憲連忙拱手：「陛下英明。」
「太子快回京了吧。」
「三日後到。」楊憲連忙說道：「禮部已經開始和通政使司商議迎駕的事。」
「嗯，你這個丞相要做好接駕的準備。」
「是，臣告退。」
楊憲作揖，施禮離開。
二六換了一盞熱茶送來，朱元璋又把目光重新轉向沙盤，只是嘴裡默默念叨了一句。
「又是一個李善長，想專權。」
拿起兩個寫著糧字的旗幟插在秦州、平涼的位置上，朱元璋笑了。
「糧要分兩路，權要分兩份，楊憲啊楊憲，你可太懂朕了。」
三日後，朱標儀仗抵京。
迎駕隊伍規格很高，楊憲這位左丞相領著中書省一干官員，同朝廷百官齊聚城外。
楊憲走到輅廂外作揖：「臣中書左丞楊憲奉陛下命，率文武百官郊迎皇太子殿下，殿下於河南躬耕一年，致豫地大熟，百姓安居，有大功於朝廷，臣謹為太子殿下賀。」
左丞親自詣賀，朱標哪裡還能端坐，走出輅廂抬手虛扶。
「丞相免禮，諸卿免禮。
「謝殿下。」
「請丞相登車，與孤一道入城吧。」
楊憲面露微笑拱手：「謝太子殿下。」
儀仗開道，一路吹吹打打，聲勢浩大地進入南京城。
坐在車內，楊憲便率先開口，全是恭賀之詞。
「此次河南大熟，可以說都是太子殿下您的功勞，臣自入了中書之後，凡事關太子殿下的回文，臣都要看上三四遍，臣也是從中學習到了很多，獲益匪淺。」
「丞相太客氣了。」朱標搖手謙虛一句：「今年河南能夠大熟，離不開朝廷去歲一年的傾力支持，更離不開當初韓國公替孤爭取到的一百萬石糧米，孤聽說為了這件事，連山東備倭軍的設立都推後了一年。」
「是。」楊憲含笑點頭：「今年朝廷就寬裕很多，因此大都督府已經選將派往山東，著手籌備備倭軍事項。」
「有丞相來替咱大明當家，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朱標話裡有話，意味深長：「畢竟丞相最擅長的就是為朝廷增稅收。」
楊憲訕笑兩聲沒敢回應，轉了話題。
「臣聽陛下說，陛下和殿下父子之間有個小賭約？」
朱標睨了他一眼，嚴肅道：「是君父和臣子之間，不光是父子。」
「是，是。」楊憲趕忙改口，「是臣說得不清楚，陛下以這君臣父子之間的賭約問了臣，臣不能不回答啊。」
「丞相想說什麼？」
楊憲立刻言道：「殿下如今攜治理河南之功返京，陛下必有賞賜，然以殿下如今之尊榮，再賞就只能是加殿下以中書令，或行元宋故事，以殿下兼任京師府尹。
臣有一言為殿下考慮。」
「楊相請說。」
「宋代，皇太子兼京師府尹，如真宗判開封府，欽宗領開封牧，而元代，元世祖忽必烈定製，皇太子立，必兼中書令，若陛下以此殊榮加於殿下，則國本穩固。
吏考之政，有其利則必生其弊，殿下尊榮已臻，無須再貪此小利，將來反受其弊所累。」
朱標不語，只是眼神玩味地看向楊憲。
「丞相這是提醒孤，不要拿勝負之事來為難父皇。」
「是。」
「丞相好意，孤心領了。」
朱標不再多說，好似思考，楊憲也不再多言。
儀仗直抵皇宮，朱標下了車輅便看到乾清門內站著小玉。
小玉上前福禮：「陛下和皇后殿下在坤寧宮，命奴婢來接殿下。」
「快。」
朱標不敢耽擱，也來不及更衣，便快步奔赴坤寧宮去見駕。
此刻坤寧宮馬秀英居住的暖閣里早已備好了飯菜，朱元璋端坐著，馬秀英則站在門邊翹首以待。
一見朱標趕到，馬秀英便紅了眼眶。
「兒子不孝，離京一年不能侍孝於父母榻前，給父母大人磕頭了。
心朱標跪地叩首，緊跟著就被馬秀英一把拉起來。
「我兒瘦了。」馬秀英拉著朱標左右上下的看，眼裡淚水一個勁打轉：「高了，黑了，和你爹當年打仗回來一樣。」
朱標連忙去哄老娘：「娘，兒子沒瘦，還胖了幾斤呢，主要是長個顯得瘦，您倒是沒變，還是那麼好看慈祥。」
「你這小子，還是那麼會哄娘開心，快，一路沒吃好吧，先喝完熱湯。
，朱元璋此刻坐在那也是對著朱標好一番打量，笑著點頭。
「他娘的，還真長高了不少，臭小子過來，跟爹比比個頭。」
朱標連忙上前，爺倆一陣比劃，朱元璋非常滿意：「不錯，都到老子下巴了，再能有個一兩年就該比老子還要高，到時候就能成親了。」
朱標嘿嘿一笑。
「河南的事，你做得不錯。」
朱元璋又開口誇了一句，可話還沒說完就被馬秀英打斷：「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你就不能讓標兒先把肚子填飽，你要想說公事，去你的乾清宮等著，等兒子吃好飯，我再讓他過去見你。」
「成成成。」朱元璋連忙告罪：「俺不說了，好兒子你快吃飯吧，再不吃飯，怕是你娘就要把俺趕走了。」
朱標心頭滾燙，飯菜也更加可口。
馬秀英在一旁溫情脈脈的看著，嘴裡說道：「慢點吃，不著急，別噎著。」
「好吃，娘的手藝比宮裡的御廚還好。」朱標風捲殘雲，一個勁的夸。
馬秀英便樂開了花。
朱元璋不言語，臉上卻也全是老父親的慈祥。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