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懶官思想
奉天殿內,百官肅立。
朱標時隔多日,重新坐回了自己那把專屬漆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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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變了,頭上的監國兩字也拿了下來。
遺憾肯定是有一點,不過更多的還是成就感。
起碼自己還是做了不少事的。
脫去甲冑,換了一身皮弁服的朱元璋戴著他那頂雙龍戲珠翼善冠就坐在龍椅上,正聚精會神看著最近這段時間的中書省紀要、通政使司留檔的監國紀要。
李善長站在首位,雙手持笏,腦袋微垂,閉目假寐。
金殿內安靜得落根針都能聽見。
唯一的聲音只有奏章的翻合聲以及朱元璋不時喝水的咕嘟聲。
如此過了足足兩刻鐘,隨著朱元璋一聲輕咳,李善長睜開了雙眼,脊背也微微欠了三分。
「朕不在的這段時間,諸卿辛苦了,尤其是中書三位相公,辛苦。」
朱元璋的第一句就是褒揚,肯定了百官的勤勞努力。
李善長出班答話:「臣等只盡分內,若說勤勞憂苦,太子殿下遠勝於臣等,臣請陛下嘉賞太子殿下。」
「為前線大軍籌集糧草、安定後方政務、輸糧救河南饑民,這些功勞朕都看在眼裡。」朱元璋言道:「太子監國妥當,但也離不開諸卿的輔佐。
朕本還想著該如何賞賜諸卿,但既然之前太子已經替朕賞過,朕就不賞了,諸卿可莫要計較朕啊。」
胡惟庸出班笑道:「陛下言重,殿下代陛下監國,所行賞賜自然也是代陛下而賞,臣等已沐皇恩甚厚,豈敢再貪。」
這個馬屁精。
汪廣洋有些不爽,自己入中書的時候朱元璋已不在京。
結果自己還沒來得及表現,機會又被胡惟庸奪了去。
朱元璋很高興,哈哈笑了兩聲,於是目視朱標。
「太子。」
「兒臣在。」
「丞相說首功在你,朕亦是如此覺得,你說,朕該如何賞你。」
之前回鄉祭祖的事情朱標辦的周到,朱元璋也問過類似的話,但那是辦私事,所以朱元璋是在後宮,關上門爺倆之間的討論。
這次是監國的公事,自然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問。
朱標想了一下,躬身道:「父皇不在的這段時間,兒臣多虧了三位相公的輔佐,這才有條不紊,是以兒臣本不該貪賞。
然今父皇北伐大捷,舉國歡慶,如此好時機,兒臣便也厚顏索一點父皇的恩德。」
「說,朕無不允。」
「父皇定我大明兩京國策,諭兒臣『南北兩京,往來巡狩,播朕之意、宣朝廷之策,可定中原。』
有父皇欽諭在前,兒臣便請去一趟北京,看一看這中原的風土人情。」
朱元璋笑了一聲:「你這哪是請賞,分明是請命、請差,怎麼,朝廷剛發了三百萬石糧食往河南,你放心不下,要去親自監督?」
「是。」朱標倒也乾脆,一口就應了下來:「自古河南之地、禹域之中,河南定則中國安,如今河南餓殍遍野,幾百萬饑民嗷嗷待哺,兒臣確實放心不下,兒臣特想請父皇予兒臣巡視河南之權。」
「你是皇太子,就算朕不假權,到了北京,也是以你為主,不用事事向朕奏請。」
朱元璋揮手:「既然你自己想去,那朕也不攔著,你身兼掌儀鸞衛事,那就自己定日子吧。」
「謝父皇。」
朱標謝過回座。
汪廣洋這下可算是逮到了機會,立刻出班。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愛民如子,更兼得一片赤心為公,臣謹為陛下賀。」
胡惟庸默默收回自己邁出的半隻腳。
朱元璋心情大好,語氣便更加的溫和,點了滕毅的名字。
「朕的天官何在?」
滕毅出班應聲:「臣在。」
「北平布政使司官員考選的事情,吏部做到哪一步了?」
滕毅答話道:「臣慚愧,至今還無定選。」
「選個官而已,何必這麼麻煩?」
滕毅解釋道:「一來朝廷如今官員空缺嚴重,北平置省後,上上下下需用官員百十人,吏部一時間選不出這麼多。
二來北平新附之地,燕雲十六州又脫離王化四百餘年,胡風反勝於漢風,因此如何選才更需慎重。」
朱元璋頷首:「老卿家思慮的倒是周全,既然你為難,那朕給個推薦吧。「
「恭聆陛下垂示。」
「起復楊憲出任北平布政使。」朱元璋拋出楊憲:「楊憲這傢伙還是有才幹的,尤其是最善經營複雜之地,諸卿覺得呢?」
聽到是楊憲,不少官員都起了議論聲,朱標也抽了一下嘴角。
雖然不喜歡楊憲的為人,可又不得不承認朱元璋選的准。
楊憲這傢伙確實最擅長處理複雜局面。
當初朱元璋剛打下浙江,地方上到處都是反抗勢力或者流寇劫匪,民心也不依附。
這種情況下楊憲出任浙江參政,一兩年功夫不僅把浙江地方匪患肅清,還成了朱元璋的穩定大後方,為朱元璋的軍事行動提供源源不斷的糧草輜重。
雖然有倍田的苛刻所在。
現在的北平就是當初的浙江,新附之地、局勢複雜。
而且胡風勝漢風弱,地方治安也是個大問題。
亂世用重典,非得楊憲這種酷吏去才能穩定局面。
有這些原因在,所以當朱元璋問道李善長三相意見時,三人均出言支持。
朱元璋卻是看向朱標,和聲問道:「太子的意思呢?」
朱標愣了一下,沒想到會問自己。
監國的名頭都沒了,自己也不是中書令,按以往規矩,自己現在就是朝廷吉祥物。
反應還是快,立刻起身回話。
「父皇選才甚是英明,兒臣附議。」
朱元璋嗯出一聲道:「詹同。」
「臣在。」
「朝後擬旨。」
「是。」
定下此事,朱元璋隨即又點了楊思義的名字:「戶部尚書何在。」
「臣在。」
「朕之前看通政使司紀要,戶部曾經擬過一道桑麻科徵表,朝會上被太子駁了是吧。」
楊思義垂首答話:「是臣和戶部同僚思慮不周,很多地方不如太子殿下考慮得周全,因此退了回來。」
「太子批示,讓你們戶部派人去實地走走看看,選可用之地種棉,你們戶部辦了嗎?」
楊思義面露尷尬之色,答話道:「戶部如今人手不足,之前忙於夏稅之事,今又忙於收送浙江借糧,後面還有秋糧。是以遲遲未曾有行動。」
「那就看著國家布價居高不下?」
朱元璋目光垂下,便如兩座大山壓向楊思義肩頭。
後者噗通一聲就給跪了:「臣知罪。」
「如今盛夏三伏不覺事急,三九寒冬,河北若是凍死一片,國家束手無策,孰之過也?」
楊思義冷汗直流:「臣、臣之過也。」
朱元璋冷哼一聲:「朕大捷班師,這次便不與你計較了,朕再給你一次機會,兩個月內你們戶部必須要拿個章程出來,不然,朕定你瀆職之罪。」
「臣遵旨,謝陛下寬恩。」
楊思義如蒙大赦,顫顫巍巍謝恩起身。
朱元璋交代完,起身宣布散朝,並點了李善長的名字。
「丞相跟朕到武英殿,其餘諸卿散了。」
「臣等恭送陛下。」
百官離開,朱標也走出奉天殿,卻是沒想到楊思義在殿外候著自己。
一看到朱標,楊思義便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上前,作揖哀聲:「請太子殿下救臣。」
朱標眉頭微皺:「楊部堂這說的什麼話,父皇交辦的差事,你這個戶部尚書不去做,尋孤有何用?」
楊思義苦著臉說道:「戶部人手緊缺,乾的差事又全是占人手的繁瑣事。
跑江南查看棉田,所用人手更不知凡幾,臣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這能力是怎麼當上戶部尚書的?
朱標驚愕,但一想到楊思義能在六神無主的情況下找自己請教又很高興。
說明這些朝臣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已經認可了自己,且把自己當成能替他們解決困難的主心骨,而不只是把自己當做皇太子供起來。
畢竟尊重身份和尊重能力是兩種不同的行為。
有了這重原因,朱標才耐下性子為其支招。
「戶部缺人手,做不到實地去看,那就行文浙江、江西、福建三省經歷司、戶曹,讓他們先去看,戶部派人復勘驗收。
父皇給你兩個月,你給地方一個月,留一個月復勘驗收,時間足夠,人手也夠。
你在行文的時候拉上吏部一道給中書省上表,請中書省加個印署令。
三省做得好的,表功,差的,降罰。
江西、福建都是新附之地,上下降官正惴惴不安,這個時候讓他們辦差,他們一定全心全意甚至倍加努力,他們會替你干好的。
浙江那更不用擔心,盛德昭是能臣。」
楊思義眼前一亮:「殿下英明,臣怎麼就沒想到呢。」
朱標真想說他一句懶政。
什麼叫想不到,那是壓根懶得想。
傳統官僚思維。
什麼事都等著上面交辦,最好把流程詳寫清楚,下面的人就好照本宣科。
總結就是一點腦子不想動,完後還美其名曰謹慎,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像楊思義這種官當今朝堂可太多了。
部院大臣尚且如此,何況下面省府州縣。
要不然朱元璋也不會說要編一本知縣到任須知出來。
這本為官手冊要是如歷史上那般炮製出爐,那還玩個屁。
上上下下養出一堆懶官。
想到這,朱標不由扭頭看向武英殿方向。
李善長啊李善長,你可千萬別掉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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