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至暗與黎明
正所謂演戲演全套。
為了能一次性把這些個弟弟全部拿下,朱標硬生生在暖閣外跪了一天,中午連飯都沒吃。
後面朱樉幾人都堅持不住,改跪為坐,只有朱標還依舊在堅持。
這份堅持最終換來了門扉半開,一句話從門縫中溜了出來。
「你爹那裡我寫信,成與不成聽你爹的,現在帶著你那些不懂事的弟弟滾。」
朱標叩首大呼:「兒臣謝母后慈恩成全。」
四個弟弟也是如蒙大赦叩頭謝恩。
隨即起身欲走,卻發現朱標依舊原地不動。
幾人這才察覺朱標早已經跪得僵住,趕忙兩兩一組將朱標從地上托起來,後者卻是連站都無法站住。
暖閣內,馬秀英急得起身,若不是小玉攔了一下,怕都要衝出門來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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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泰急得上前掉眼淚。
「太子爺,您這是何苦呢,何苦呢,萬一陛下那不同意,這不是作無用功嗎。」
「放屁!」朱標喝責道:「自家弟弟的事,怎麼會有無用功一說,縱使千難萬險,亦往之。」
四弟默然,只抽噎前行。
如此將朱標送入東宮,四弟參拜,抹淚告退。
朱標仰靠床榻,由著侯泰帶著內侍上藥,面帶笑意。
雖說這般手段不太光彩,但長久來看,當然是其利甚大。
家和萬事興,以後這幾個弟弟,自己便可以如臂使指。
管好他們、用好他們,與國大有益處。
就是這膝蓋,真疼啊。
隨著上藥,朱標情不自禁倒抽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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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收到馬秀英和朱標娘倆家信已是六日後。
看罷兩封書信的朱元璋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將朱標那一封燒作青灰。
有些事不用說,也不能留痕。
正如朱標說的那般,事若是做得不漂亮,流出宮外成了野史,民間就會以陰謀論非議皇家。
如此傳於後世,那真就是野史滿天飛了。
朱元璋將趙庸叫來,自己提筆寫就一封信交給後者。
「再去一趟洛陽,將此信交給阿魯溫,告訴他,朕許他那外孫女做太子側妃。」
趙庸不可思議看向朱元璋,剛欲勸言便見朱元璋目光一凝。
「嗯?」
「是,臣領命。」
趙庸頓覺脊背發寒,連忙領命離開。
其背後,朱元璋神情複雜,不知在想什麼,只是眼波流轉間,流露出和馬秀英一模一樣的情感。
最終,所有的情緒歸於平靜,只留下一聲嘆。
「慧極必傷啊。」
朱元璋的感慨傳不回金陵,也同樣傳不到洛陽。
阿魯溫才不關心那麼多背後的故事,他只知道自己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尊使,尊使。」
在看完朱元璋的回信之後,阿魯溫笑容燦爛,語氣溫柔地像是一位老婦。
阿魯溫拉著趙庸,硬是將後者安坐在主位上,嘴裡全是諂詞。
「不對,不能叫尊使了,要叫天使,小臣阿魯溫,拜見天使。」
難為他一把歲數,腿腳卻能如此麻利地納頭便拜。
夏仲良緊隨其後。
趙庸被這番熱情給整得有些坐立難安,生怕前面還是金杯共汝飲,後面就來個白刃不相饒。
所以不得不催促一句。
「王爺,您的條件我大明可是已經答應了,那您這裡......」
「早就準備好了。」阿魯溫向後伸手,夏仲良便拿出幾封書信遞上。
阿魯溫邀功一般呈給趙庸,嘴裡說道:「脫因麾下幾個萬戶小臣都寫好了勸降書,如果他們能勸脫因投降那就最好,即便不能,小臣這裡也立刻斷掉脫因的軍糧。
其三部萬戶也會立刻譁變,投降我大明。」
這口改得真快,直接變成『我大明』了。
趙庸都有些哭笑不得:「王爺,您真是有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
阿魯溫哈哈一笑:「今日天使可千萬不能再走了,務必留下來,讓小臣盡地主之誼。」
差事辦妥,趙庸也不再矯情,點頭應下。
「既如此,那就卻之不恭,叨擾王爺了。」
是夜自然是賓主盡歡,轉天一早,宿醉尚未完全清醒的趙庸便搖搖晃晃登上馬車,帶著阿魯溫的回信和早就備下的好茶踏上返程。
與此同時,最後一批軍糧連帶著阿魯溫的勸降信也從洛陽送入脫因軍營。
子丑時分,洛水北十里,塔兒灣脫因帖木兒軍營。
一頂牛皮營帳內,柴火燒得噼啪作響,映照著圍坐一圈的幾張陰暗不定的臉龐。
居中的男人魁梧壯碩,披頭散髮,滿臉煞氣。
此刻沉悶如老牛哞叫的聲音從他口中發出。
「王爺的信,各位兄弟都看了吧。」
周遭幾人都不言語,火光忽閃間,能看出猶豫之色。
「這場仗王爺已經不想打了,咱們怎麼辦?」
有人忍不住開口道:「迭兒不花兄弟,我們是世祖的子孫,是草原的雄鷹,難道就這般向懦弱的南人投降嗎?」
最開始說話的迭兒不花自嘲一笑。
「納哈出兄弟,時至今日你還沉湎於昔日的自大嗎?
現在懦弱的不是南人,恰恰是咱們這些長生天的孩子,看看各地的戰場吧,南朝軍隊所到之處,那些貴族、萬戶紛紛投降,現在連王爺他也已經放棄了抵抗。
便是納哈出兄弟你,當年你守太平路,阻朱元璋進攻集慶府,不也一樣逃跑過嗎。」
納哈出的臉上露出些許尷尬,只嘴硬道。
「起碼我沒有投降。」
「投降和逃跑,有什麼區別。」
迭爾不花盯著納哈出:「那麼今天,你是選擇逃跑還是投降呢?」
後者一張臉漲得通紅,鼓起腮幫子反問道:「你是決心要降了?」
「我的女人、三個兒子、兩個閨女都在洛陽城內。」迭爾不花說起了自己的家庭,臉上露出溫柔和堅定:「我要活下去,陪孩子們長大。」
納哈出騰地一下起身,手指向迭爾不花:「你降你的,但莫要想要拉上我,我要去山西尋擴廓將軍。」
「你可以帶著你部族人離開。」迭爾不花不在意地擺手:「但是今夜我要抓住脫因,獻降於南朝,你若敢阻攔,我便殺你。」
納哈出深吸一口氣:「莫要害了脫因將軍的性命。」
「他不會出任何事,他可是即將要成為南朝太子舅哥的人物。」
迭爾不花笑著看向納哈出:「納哈出兄弟,你要投奔的擴廓將軍同樣是南朝太子的舅哥,咱們和南朝之間早就理不清了,還不如留下來降了,還可得半生富貴。」
納哈出哈了一聲,昂首又垂首,最後什麼話也沒有說,轉身離開。
帳內,連著迭爾不花只剩下四人。
也是四部萬戶。
迭爾不花不再猶豫,最後問了其餘三人一遍。
「是跟著我降南朝,還是離開去投擴廓?」
三人互相對視,最後言道。
「一切都聽迭爾不花兄弟的吩咐。」
「好!」
迭爾不花起身,拿起掛在成吉思汗畫像下的彎刀,最後向著畫像撫胸深鞠一躬,再起身,神情堅定且冷漠。
「抓住脫因,獻降!」
四人各自拿起武器走出營帳。
篝火逐漸熄滅。
成吉思汗的目光也歸於暗淡。
大元迎來了祂的至暗。
大明迎來了祂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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