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汪廣洋入朝

  天光澹澹,浸染京郭。

  金吾衛卒,肅立長安街衢,遙見一車行來,執戈前阻。

  車廂之內有聲傳出。

  「本相奉皇命自浙江入朝,令牌在此。」

  

  馬夫拿出腰牌遞給金吾衛,衛士查看,忙躬身奉還,恭敬至深。

  「卑下參見汪相爺。」

  言罷,退後三步,讓出道路。

  車轆轉動,駛入長街,直抵長安右門方停。

  簾啟,牙笏瑩然,一道身影彎腰走出。

  馬夫搬了矮凳備下,男人踩凳下車,直入宮禁。

  此刻承天門宮禁已開,官員絡繹不絕。

  亦有相熟之人見了男人,紛紛上前來拱手道賀。

  「下官給汪相爺道喜了。」

  「汪相,下官荀燦,曾在浙江和您共事過。」

  汪廣洋同眾人一一寒暄,片刻後言道:「諸位,咱們且先去上朝,朝後再敘。」

  未料眾人擺手道:「汪相自去東宮便可,下官等人就不去了。」

  汪廣洋不由錯愕:「這是緣何?」

  「汪相有所不知,事情乃是如此。」

  有官員解釋,汪廣洋這才恍然大悟,拱手一周。

  「既如此,那汪某便先去面見監國皇太子殿下,諸位同僚自便。」

  眾人分別,汪廣洋自奔文華殿,於殿外候下。

  此刻殿內,朱標正聽著胡惟庸侃侃而談。

  「......及上,直隸各府已陸續啟動吏考,共錄得幹吏九百四十三人,充盈各曹所用,今年夏稅事務可保無虞。

  應天府二輪吏考亦已妥當,待等培教之後,便計於今年五月舉辦鄉試,凡有秀才功名者皆可參加,餘下各府亦將緊隨其後。」

  朱標聽後,微笑啟口:「直隸各府數十,如此有條不紊,辛苦胡相居中調度了。」

  「臣分內之事,不敢言功。」胡惟庸得了誇獎高興,謙虛一句後復班。

  李善長也是微不可查的松出一口氣。

  總算是幹了些許正事替中書挽回了顏面。

  有內侍伏於殿外,侯泰發現前去小聲詢問,入殿通稟。

  「殿下,汪相自浙江來了,殿外候見。」

  「快請。」

  「傳汪廣洋入殿覲見。」


  汪廣洋大步流星,在幾十名官員的暗中打量下入殿,持笏大禮參拜。

  「臣中書省參知政事汪廣洋參見監國皇太子殿下,恭惟太子殿下茂膺景福,千秋永康。」

  詣罷,叩首三記。

  「汪相遠來,也不先休息一日,快請起。」

  「謝殿下。」

  汪廣洋爬起身,垂首答話:「臣昨夜子時便已入京,在禮部館舍暫歇,精神充足,隨時可供殿下驅使。」

  朱標呵呵笑了兩聲。

  這個汪廣洋倒是和胡惟庸一個路數,話說的客氣。

  就不知道事辦的干不乾淨了。

  「既然汪相不累,那就入班吧。」

  「是。」

  汪廣洋看向文官班列,李善長、胡惟庸只當沒看見,吏部尚書滕毅一把歲數,當初連朱標都不給讓位,此刻倚老賣老又怎麼可能給汪廣洋面子。

  還是禮部尚書崔亮懂事,挪了腳步。

  如此汪廣洋便和滕毅並肩站在了文官第二排,位於胡惟庸背後。

  等文官們各自調整好位置,朱標繼續開口。

  「各府徵吏之事卓見成效,既如此,倒是可以陸續推廣開來。趕巧汪相如今也入了朝,那麼浙江推廣的差事就交汪相負責吧。

  江西新附,士林學子踴躍報國之心正盛,也去信何真一封,由他先主持江西吏考,一旦人手充沛,即刻舉辦地方科舉。」

  汪廣洋出班領命:「臣謹遵令旨。」

  言罷卻並不回班,而是奏請道:「臣有奏。」

  「汪相請說。」

  「臣自浙江蒙恩入朝,浙江藩司空堂,臣請議浙江布政職缺。」

  李善長眉梢微動,胡惟庸便已搶先一步出班。

  「一省布政乃封疆大吏,按制,當先由吏部、禮部、都察院會商備選,報中書省決議再奏殿前,汪相倉促奏請,讓太子殿下一時間如何拿出妥當人選?

  汪相千里入京,所奏第一件事,就為了這個位置?」

  汪廣洋頓時變臉,剛欲開口反駁,便聽朱標聲音響起。

  「胡相莫要如此詰問同僚,汪相也是心繫浙江情切而已。不過汪相,此事朝廷有章程,豈容卿操之過急,故卿所奏,不准。」

  汪廣洋牙笏輕顫,躬身領命:「是臣孟浪了。」

  胡惟庸歸班,和李善長對視一眼,都有取笑之意。

  這個汪廣洋也太貪嘴了一些,剛進中書省就想刷存在感。


  而且也有小看朱標這位監國太子的心。

  朱標等了片刻,見殿內一片安靜,便道:

  「既然諸卿無事,那就散了,各歸其職。」

  下班打卡,朱標最是積極,說完這話便起身離開。

  大夥也早都習慣,默契地齊聲道別,隨即便三兩成群各自攀談著離開文華殿。

  汪廣洋也是伴朱元璋起家的老人,和李善長、胡惟庸自然熟悉,便主動上前攀談。

  「見過丞相,見過胡相。」

  「呵呵。」李善長樂呵呵拱手回禮:「一別兩載,朝宗銳氣不減當年,還是這般雷厲風行的性子。」

  胡惟庸立馬跟腔:「是啊,汪相精力充沛,子時到京,卯時上朝,這可真是在茲念茲,一刻不願耽誤啊。」

  兩人言語排擠之意汪廣洋哪裡聽不出來,只面上打著含糊。

  「兩位相公過譽了,汪某既食君祿,自當擔君之憂。不然朝中諸事繁重,只壓在兩位相公肩上,汪某也是中書同工,於心何忍。」

  汪廣洋衝著胡惟庸又道:「聽聞胡相為了直隸各府吏考的事往來奔走,居中調度,頗為辛苦,若是再勞胡相奔波浙江,何勞累也。

  汪某來的剛剛好,替胡相分擔些許車馬奔波,好使胡相安心於中書,輔佐殿下監國。」

  胡惟庸面上笑容僵住,但又很快恢復柔和,呵呵一笑。

  「那真是有勞汪相公了。」

  「不敢,不敢。」

  汪廣洋道別:「汪某還有些許家私放在禮部館舍,且先去取,待等在通政使司安頓好住處,自去中書省向丞相、胡相報導,告辭。」

  言罷,拱手離開。

  望著這汪廣洋的背影,李善長幽幽開口。

  「朝宗此人可比楊憲機敏的多。」

  「哼。」胡惟庸哼出一聲:「來摘果子了。」

  「中書三相,鼎足之勢,功勞分潤,平衡之道。」

  李善長緩步而行,語氣里有著敬畏。

  「頭上有這麼一位太子爺,說話謹慎再謹慎,做事小心再小心。」

  胡惟庸試探著開口:「恩師說的是,所以屬下之前在殿上才沒有對這汪朝宗窮追猛打,不過屬下看他,似乎也有輕慢太子爺之心。」

  「但他碰了釘子之後不就立刻退了?」

  李善長不以為意:「等著瞧吧,他現在已經開始想著如何補救了。」

  胡惟庸默默點頭,心有不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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