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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應天知府盛德昭

  在回宮的路上,朱標便和這些個弟弟妹妹分開,打發儀鸞衛指揮僉事毛驤護送回宮,自己則轉道去了應天府衙。

  應天知府盛德昭衙前接駕。

  「孤此來只為掄才之事,盛知府就挑這一件事說便好。」

  朱標開門見山,目的明確。

  盛德昭便也輕鬆許多,讓開身子面露微笑:「殿下來的正是時候,下官這裡剛好在舉行徵吏考,若能請殿下親自批錄,那誠乃應天府上下幸甚,請。」

  「是嗎。」朱標邁步入衙,聞言亦是笑道:「那確實是趕了個好時候,這是第幾批的徵吏考了?」

  「剛好頭一批。」

  「徵吏策頒行有六日了吧,怎得今日才是頭一批?」

  盛德昭回答道:「下官自從接到通政使司的行文後,這幾天便一直組織府內同僚再擬選考題,雖說徵吏不比科舉,但終歸還是想為國家選些品德突出的人才,不求博聞廣識,基本的忠孝仁義還是應該考校一二的。」

  朱標頷首,讚揚一句:「盛知府用心了。」

  

  「下官分內。」

  在盛德昭的引領下,朱標移步府衙正堂,卻並未看到任何一名考吏,不由好奇看向盛德昭。

  後者忙解釋道:「正堂乃應天府衙核心所在,考場乃設於堂後群賢廳,殿下若想監考,臣這便帶殿下去。」

  「那就不用了,不打擾考生。」朱標擺手拒絕,落座上位,對下手站著的盛德昭言道:「盛知府也坐吧,咱們隨意聊幾句。」

  「謝殿下。」

  盛德昭拱手落座,半個身子衝著朱標方向,眉眼低垂,雙手平鋪,非常標準且謙恭的姿態。

  朱標很滿意,對這個盛德昭的第一印象算是不錯,語氣便是隨意平和許多。

  「盛知府在我大明為官多少年了。」

  「臣是龍鳳十年經汪參政引薦投的陛下。」

  「汪參政?哪個汪參政?」

  「是下官說順嘴了。」盛德昭歉意一笑:「是如今的浙江布政使汪廣洋汪藩台。」

  朱標哦了一聲:「龍鳳十年,那也就是說四年前,盛知府僅用四年就做了我大明的應天知府,荷京師內外之重,可見盛知府的才學能力非常人可比啊。」

  「不敢當殿下讚譽。」盛德昭謙虛道:「臣才疏學淺,不過仰陛下聖恩眷護,僥倖擔之。薄德而膺厚祿,常覺惶恐,只能孜矻相報,以求不負君恩。」

  「呵呵,盛知府太謙虛了。」


  朱標笑了兩聲,復言道:「如今朝廷頒了廣徵吏目策,盛知府覺得此策如何?」

  這問題朱標問得隨意,盛德昭卻是十分認真對待,他思索片刻才正色開口。

  「殿下垂問,臣不敢不如實回稟。」

  「但可直說,孤要聽的就是心裡話。」

  盛德昭於是侃侃而談道:「天下亂久,民盼治世,陛下有匡社稷之心,愛天下人之德,唯所缺者,便是能盛陛下心、德之官屬。

  是故曰:『掄才選賢固國家之邦統,廷策拔用襄帝王之隆治』,陛下欽命太子殿下親主掄才,上荷天道至公之德,下應士庶殷盼之心。

  臣忝居應天知府之位,便以此身談幾句切身感悟。

  應天府自臣以降,共有官三十一位,吏六十八員,差役四百九十五人。

  而應天府治轄一京八縣,戶二十六萬四千三百餘,口一百二十七萬七千餘,以百名官吏面對百萬百姓,臣無能,常力有未逮。

  尋常齟齬之事鬧至臣這,也只能概不過問,惡行不懲必結惡果,便張海捕文書,亦難抓獲。

  及至稅期,縱有地方里正相助,往往也需一月之久,戶部催文累牘,臣等由是為難。

  金陵乃京師所在,文教為首重,德化系邦本,府衙禮曹門可羅雀,教諭一職六旬老翁,百姓不識聖人、書生報國無門,如此,朝廷再有濟世之心,消二十年亦難有為。

  倘得幹吏數百,縱彼等之才左支右絀亦可專於一任,臣可放手施為,先補禮曹,多置教諭,使百姓皆曉王化,使書生都入士林。

  層層顯才,朝廷按缺挑取,上可盛帝王心、德,下可解百姓訟、稅兩難。

  及上,臣肺腑之言,實心擁戴此策,雀躍多矣。」

  言罷,盛德昭起身沖朱標作揖:「臣亦曾學過殿下的論民策,臣自知才不及殿下萬一,卻也有感殿下雄才偉略、高瞻遠矚。

  此番徵用吏目,臣當以殿下論民策為綱,以忠孝仁義為衡,以愛國愛民為度,取賢用賢,重賢擢賢。」

  這番長篇大論說下來,朱標都差點沒忍住鼓掌叫好。

  標準、工整、務實而且不失高度。

  既拍了朱元璋和朱標爺倆的馬屁,又能夠結合自身的工作實際,在不脫離民生的範疇內對此策做出合理且積極的支持理論。

  自己此前,還是有些小看了這天下英雄啊。

  「有盛知府這番話,孤心中踏實多了。」

  朱標由衷道:「此前吏部汪河擬定此策時,孤和中書相公皆有憂心之處,唯恐此政為小人所用,橫徵暴斂,戕害百姓。最後也不過是心一橫、牙一咬,大膽奏請罷了。


  卻不曾想,盛知府竟能這般務實周全,能以應天府之實際相合取其中精華之處。」

  「凡國家之策皆有良弊,縱聖人亦不敢一言而斷,我輩後人只要能抑弊揚賢便足以坦然了。」

  朱標大聲贊了一個好,哈哈一笑:「孤今日出宮本只為帶著那些個弟弟妹妹貪玩一日,卻不曾想今日竟能連遇兩位有才之人。」

  「臣頗為好奇,是哪兩位奇人能入殿下慧眼。」

  「一個自然是盛知府你,另一位嘛,呵呵,一個有點小聰明的書生,估計馬上也該來你應天府應徵吏目了,他的名字孤不說,就當孤與知府之間一個小雅興,若日後知府能察覺出來,派人報與孤,孤備酒與卿同飲。」

  盛德昭激動萬分,連聲道好。

  君臣二人又聊片刻,氣氛歡快。

  有屬官來報,參考吏目之考生皆已交卷,呈請批閱。

  盛德昭看向朱標,做揖道:「那就容臣偷懶一二,請殿下親閱。」

  「哈哈。」朱標笑上兩聲,心情甚好:「好,那孤就不客氣了。侯泰。」

  「奴婢在。」

  「把考卷帶上回宮。」

  「是。」

  將考卷收好,朱標動身離開,盛德昭送至衙外,躬身道別。

  許久,塵土歸埃,盛德昭起身一笑。

  他對自己今天的表現,很滿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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