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什麼叫營養塊是廁所出來的？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陸衡的內心是絕望的。
他連夜命令活鋼開出了第四，第五個史萊姆處理槽。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來應聘的太多了。
【當前負荷：81%】
【預計將於3小時後再次達到處理上限】
看著面前不斷咕嘰的一團團員工，陸衡沉默了。
「是不是給你們的待遇太好了？」
北站現在每天都會生產大量生活污水和垃圾，這些東西全都毫無保留地灌進了處理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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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北站，對於史萊姆來說就是個超級自助餐廳。
這種工作，包吃包住沒績效，隨時下班還有玩具玩，陸衡自己都有點心動。
「陸哥，養不起了？」
周野不知什麼時候起床了，依舊頂著雞窩頭叼著牙刷走了過來。
「那就不養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陸衡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迅速打開結構視圖，重新規劃處理槽。
其實現在不該叫處理槽了，應該叫處理池。
效率提升加持的活鋼迅速把圖紙變成了現實。
五個史萊姆池內部相互連通，共享一個進料口。活鋼定期投入庇護所產出的垃圾和污水。
史萊姆池本身和地下管網的連結也被打通，讓它們更容易自由進出。產物則經過濾網沉降到池底，經過沉澱分離後抽出。
「誰能搶到誰就吃。」
陸衡滿意地點點頭。
新史萊姆池裡，一批污水剛倒下去，咕嘰聲立刻響了起來。
一時間，大的小的，全開始往一處擠。
有些體型太大的史萊姆擠不過去，開始把面前的競爭對手往身後拽。
甚至開始嘗試包裹住對方，結果融成了個更大的，更擠不過去了。
有些史萊姆實在搶不到，灰溜溜地爬進下水道，留下一連串輕微的咕嘰聲。
「陸哥，你這是末位淘汰制？」
「自由競爭，充分發揮員工潛力。」
陸衡一本正經地說。
「咱們前幾天還給它們搞員工聚餐呢。」
「沒辦法，公司經營困難，先苦一下員工。」
北站也不是每天都能吃上那麼豪華的東西的，平時廚餘量還真沒那麼多。
三十個人，生活污水再多也多不到哪去。
開不出工資了。
趙啟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旁邊，拿著小本繼續記錄。
「理論上是可行的，北站每天產生的有機物總量基本穩定，只要停止過量的人為投喂，群落規模自然會被食物供給限制住。」
「說人話。」陸衡看著他。
「沒吃的就跑路了。」
周野還在看史萊姆打架。
「那餓死了怎麼辦啊。」
陸衡笑了：「你可以自費養的。」
「那算了。」
處理池裡，史萊姆們還在搶飯吃。
「萬惡的資本家啊。」
周野嘆氣道。
陸衡掃了他一眼。
「陸哥您別看我，我開玩笑的。」
陸衡的做法效果立竿見影。
第二天，庇護所界面上的群落規模就變成了增長放緩。
第三天，變成了基本穩定。
結構視圖裡，原本大片的空白也逐漸變成了幾片區域。
處理池附近最多，附近的地下管網裡也有一些，更深處則沒有多少了。
陸衡眼看著一些巨大的空白逐漸離開了北站。
「跑路了兄弟跑路了。」周野如是說道。
奇怪的是，附近有個檢修井裡面有一大塊空白。
不知道為什麼。
……
今天，異災局的運輸車又來了。
陸衡以為又是物資，活鋼傳送帶都鋪好了。
結果下來的是幾個大箱子和厚厚一摞紙。
身邊的趙啟航眼睛亮了，但陸衡眼睛黑了。
那上面寫的一堆名詞看的他一個頭兩個大。
什麼組織樣本分析，急性毒性初篩，常見微生物篩查……
還全是英文的。
趙啟航倒是看的津津有味，陸衡只能先把那堆箱子搬到北站內部。
一頓忙活之後，趙啟航抱著那摞紙找到正在開箱的陸衡。
「史萊姆產物的檢測報告出來了。具體來說……」
陸衡聽他巴拉巴拉了半天。
「說人話。」
「水能喝，這個理論上也能吃。」
趙啟航指著陸衡剛拆開的箱子，裡面是之前送去的史萊姆產物樣本。
陸衡看著那一瓶乳白色的黏糊糊的玩意。
「這個能吃？」
「對。」
陸衡想起了處理池底部那一攤白色玩意。
又想了想自己投進去的料都是什麼。
「你確定？」
內心還是很難接受。
……
很快，陸衡，周野，陳礪和趙啟航站在了史萊姆處理池旁邊。
剛剛那些箱子都已經拆封完畢，陸衡沒太看懂，不過能看出來是某種淨化設備。
陳礪看了一遍說明書，說：「異災局怕我們產物處理批次流程不一樣，給我們送了一套能直接接上的淨化系統。」
「理論上，這池子底下的東西過了這套系統，就能直接用了。」
陸衡看著眼前酷似淨水器的東西，上面寫著活性炭，UV殺毒之類。
趙啟航則看完了所有報告，開始總結報告內容。
「淨化液基本就是水，檢測結果可以直接飲用。不過考慮到每批進料不一樣，異災局建議再過一道末端淨化。」
他看了眼廁所，陸衡立刻明白了。
「行，先當生活用水，那生物質呢？」
「含水率較高，蛋白質，脂類，糖類乃至於維生素胺基酸等成分一應俱全，也沒有任何已知污染，能吃。」
「處理完成後，原材料是什麼，在化學層面已經不重要了。」
趙啟航異常激動，這東西把複雜的生化過程簡化成了面前這個簡單的處理池。
簡直逆天。
周野眉頭緊皺。
「什麼叫原材料不重要？」
沒人說話。
周野盯著廁所，他剛從裡面出來不久。
新一批投料進入，底下的史萊姆池立刻開始響。
……
異災局送來的設備很快被接入完畢。
趙啟航負責規劃產線，陳礪負責設備調試，陸衡操縱活鋼進行施工。
地下很快形成了一套完善的新版污水處理路線。
污水先進史萊姆池，產出的淨化液再經過過濾和紫外消毒，最後進入儲水罐。
生物質則由另一套管線自動收集。
林知夏和周野一開始死活不同意用這些水，直到異災局連續幾次檢測都顯示合格。
陸衡再打開面板時，數字已經變了。
【生活用水循環率：91%】
陸衡盯緊了那個數字。
外面排隊接水的場景，歷歷在目。
……
第一批經歷標準流程處理的生物質被趙啟航端了出來。
一盆黏糊糊的乳白色玩意。
眾人都下意識地退開了幾步。
趙啟航卻是如獲至寶。
他躲進廚房，不知道開始做什麼。
陸衡也沒管。
直到四十分鐘後，趙啟航端著一盤顏色乳白泛黃的小方塊走進了宿舍。
「第一批實驗品，誰想嘗一下？」
沒人動。
「那個……異災局報告證明了可以食用的。」
還是沒人動。
「營養價值很高的，蛋白質含量是牛肉的三倍。」
「這，這不對吧，你們怎麼都不吃啊。」
所有人都盯著他。
趙啟航被看的有點發毛。
「老趙啊，這營養塊啊，十分的珍貴，應該你這個發明人先吃。」
周野憋著笑說。
趙啟航還真拿了一塊。
眾人看著他張開嘴，嚼了半天，最後咽了下去。
陸衡肅然起敬。
「怎麼樣？」
趙啟航不說話。
「說話啊你。」
「那個……有點噎得慌。」
「啥味？」
「鹹的，我加了點鹽，好像放多了。」
周野撓撓頭。
「聽著也還行啊。」
「有點像掉渣的橡皮，嚼完像黏糊糊的壓縮餅乾，有點噎嗓子。」
趙啟航喝了口水，立刻拿起一個小本子開始記錄。
「你們誰還想試試？」
盤子轉了一大圈，最後到了陸衡手裡。
「陸哥，你先吃。」
周圍人異口同聲。
「我不吃壓縮屎餅。」
陸衡把那堆東西倒進了史萊姆池。
原湯化原食了。
趙啟航有點失落。
……
一天，趙啟航找到陸衡。
「你能借一輛異災局的運輸車嗎？」
陸衡看著他。
「幹什麼？」
「去我老東家那，有很多好東西。」
他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堆東西。
變性澱粉，複合磷酸鹽，植物纖維，呈味核苷酸二鈉……
「這些是什麼？」
「能讓那玩意變好吃的東西。」
陸衡立刻打了個電話。
「走。」
……
借車很順利，兩人很快開到了一家食品廠。
廠子已經停工一段時間，在趙啟航指引下，陸衡很快找到一處倉庫。
趙啟航從地毯下面摸出一把備用鑰匙。
「你來過？」
「我以前在這做生產工藝主管。」
厚重的捲簾門打開，陸衡聞到了一股香味，有點像之前吃過的某款方便麵。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趙啟航開始指揮搬東西，隨車一起借來的異災局隊員開始迅速搬運。
看著那些瓶瓶罐罐還有一箱箱的玩意，陸衡問趙啟航：
「這都什麼？」
趙啟航如數家珍。
「紅燒肉味，魚香肉絲味，辣子雞味。這是香橙香精，榴槤香精，菠蘿香精，味精，巧克力香精……」
「紅燒肉，肉呢？」
「老婆餅也沒有老婆。」
「行吧。」
陸衡轉身看向前面一台看著很厲害的機器。
「自動化產線？能帶回去嗎？」
「不能，少了很多流程。」
趙啟航指指旁邊。
「喏，自動攪拌機，電子秤，真空包裝機，都可以拿。」
「你這算監守自盜嗎？」
趙啟航頓了一下。
「廠里已經沒人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向北站走去。
陸衡跟上。
……
時光飛逝。
陸衡又和程見微出去了幾次，執行異災局的任務。
他現在對於這個已經輕車熟路了。
外面的情況沒有變好，但也沒有變壞。
他順便還帶回來了幾個人。
異災局也在不斷送一些人員過來。
有老人，小孩，輕傷人員。
居民數量逐漸逼近五十。
第一期宿舍已經完成，男女分區，都是八人間，獨立衛浴。
水電都要重新大改，陸衡忙的焦頭爛額，好在有活鋼這個最忠誠的臨時工，省去了施工過程的很多麻煩。
大家開始搬家。
周野搶了個離餐廳近的地方，陸衡終於不用晚上聽他打呼嚕了。
陸衡看了看之前圖紙上畫的那個小單間。
他沒有加回來。
史萊姆的數量已經逐漸穩定下來。
處理池裡每天都有咕嘰聲，已經和雷聲一樣，成為了北站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地下管網裡，偶爾還有幾塊空白。
程見微在地下看見了不少遊蕩個體，大多是撿樓上處理池裡的「剩飯」的。
某處檢修井裡，一大團史萊姆賴著不走。
原因也查了出來：周野偶爾往下面倒點污水。
結果一團巨大的史萊姆在那住下了。
陸衡沒管。
養一個也行。
趙啟航的營養塊已經優化到了第三代，他開創性地加入了方便麵調料，讓這東西的味道上升了一個層次。
可惜口感還是一言難盡。
周野被逼著吃了一次後，評價道：「沒東西吃了可以當零食吃。」
至少比之前好多了。
陸衡躺在新宿舍區的床上。
閉眼，結構視圖和監控系統展開。
下鋪，小陳剛洗完澡回來。
老王今晚做了個方便麵火鍋，趙啟航還把他的紅燒肉味營養塊搬了上來，雖然不想承認，但這玩意已經勉強能吃了。
活鋼仍在牆壁里緩慢流動。
史萊姆池裡，一群小東西正在爭搶一塊油脂。
雷暴沒有結束。
但北站比起之前，要更像一個能夠稱之為家的地方。
【一級庇護所】
【居民：52/100】
【能源：持續充盈中】
【異常模塊：2/3】
【生活用水循環：正常】
【生物質循環：正常】
他閉上眼睛。
可以放鬆一會了。
……
今天，醫療區里，林知夏有點手忙腳亂。
先前那個全身重度燒傷的傷員最終還是感染不治了。
就在一分鐘前，他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沒救回來。」
她摘下手套，聲音有點啞。
周野想安慰她幾句，被她從醫療區趕了出去。
醫療區的門關上了。
陸衡下意識打開面板。
【居民：51/100】
數字跳了一下。
【居民：52/100】
陸衡皺起眉。
他調出結構視圖，醫療區只有林知夏和那具剛剛停止心跳的屍體。
他再打開面板。
【居民：51/100】
正常了。
他盯了幾秒，暫時記了下來。
……
又是一個寧靜的夜晚。
距離上次升級，已經小半個月過去。
北站，一切如常。
趙啟航正在研究他的第四代營養塊。
周野在旁邊看熱鬧。
「你管這個叫辣子雞味？」
「是的。」
「辣子雞味怎麼沒有辣子雞啊？」
「說了，辣子雞味。」
「那你多少放點辣子啊。」
趙啟航指指柜子上的香精。
「放了。」
「那雞呢？」
「……」
陸衡正在看新的擴建圖。
他在想一千八百平，要建些什麼設施。
聚餐廳啊，健身房啊，其實都可以有。
身旁，程見微的通訊器忽然響了。
裡面是異災局局長嚴崇山的聲音。
「第三機動處，立即歸隊。」
然後，北站的通訊器也開始響。
一條，兩條，三條。
陸衡抬頭，程見微已經站了起來。
「出事了？」
她只是點點頭。
「嗯。」
……
東陵，主幹道。
鋪滿白布的地方，臨時遺體轉運車正在轉運遺體到火葬場。
工作人員把最後一個屍袋搬到車上，喘了口粗氣。
「水。」
一個短促的音節從車裡傳來。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
他感覺今天有點太累了，搬了十多具屍體，有點幻聽了。
「水……」
工作人員身體僵住了。
車上今天只有他一個人。
北站，醫療區。
一張白布動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