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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陰鬼疆域,一世之民

  一行人騎馬緩行,難得有機會,逮著鍾文定問個不停。

  「鍊氣地祇掌握一地靈炁,且雖然不曾築基,卻也有一門神通;

  兩者相加,尋常二境築基不可能是對手,三境倒可一戰——若那二境是同一五行修成了陰陽,亦大可一戰,甚至勝算不低。」

  三一莊哨騎走出縣城後,沿湫江入了山谷,雖是三九寒冬,四周山壁上仍能看見大批枯樹,必定是那木行土地的緣故。

  大軍一路行來,幾乎十步一樹,五步一木。

  山谷中甚是荒涼,沒什麼好看,李二虎掃了一眼,接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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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鍊氣神祇之間不看具體境界?」

  「細微差別還是有的。」鍾文定說,「不過鍊氣神祇多半都是新神,至多三五十年,便能成就築基,所以一律當作後期境界便好。」

  李毅哂然一笑,「鍾兄還是保守了,只要當地生靈繁盛,破境通穴,我看也就三五年足矣。」

  至於大炎土地,聽聞成神已有十數載,不知為何不曾築基?

  鍾文定聽了他的言論,更是失笑不止。

  「鍊氣修士若想築基,單修一條正經大龍,極為艱難;且不提築基道法多麼難得,即便僥倖獲取一門,也得根據其中法門,輔修奇經八脈。」

  倒忘了這茬。

  地祇有香火助益修行,可該修的經脈卻是一條不能少。

  如此說來,能單憑一條經脈大龍,練就腑臟者,才真是天資卓絕。

  《生生煉體法》有蘊養膽腑之功效,豈不正是為築基做準備?

  難怪被兵部天官定為最上等的鍊氣期膽木鍛體法。

  這麼一看,孟千戶還真是天縱奇才,他也才三十有餘吧?修行已不比許多地祇慢了。

  李毅暗贊一聲,不再閒談,恰好前方分出岔路,便與鍾文定分開,各帶人手,行堪輿之責。

  劉志一人跟隨李毅,忽然有些緊張,冷不丁冒出一句:

  「我最近每日可都血氣丸不斷。」

  李毅不由失笑,正要說些什麼,身前忽然刮來一陣山風,陰冷刺骨,不禁叫人汗毛直立。

  劉志更是大腦空白了一瞬,毛骨悚然道:

  「毅哥兒,我怎麼感覺陰森森的?」

  再環顧山谷,原來是個前窄後寬的錐子,兩側草木竟也愈發稀少,到錐子尖端處,更是一株都無。

  李毅眯起眼,他雖然不似劉志那般膽寒,卻也略感不適,於是喊住坐騎,駐足片刻,果然等來第二股山風。


  劉志有些牙顫,倒吸一口冷氣,顫聲道:「毅哥兒,咱回吧?將此處怪異報給千戶大人。」

  李毅方才凝神關注,見那股山風中,蘊含絲絲縷縷的陰氣,吹在活人身上,自然不寒而慄。

  他將手搭在劉志肩上,輸送些許膽陽木炁,後者立馬有了緩解,連帶驚懼也減輕許多。

  「趁分別不久,你趕緊去找鍾兄他們,隨他們去往京畿。」

  「那毅哥兒……」

  「無妨,我這身膽陽木炁,不懼妖魔鬼怪。」

  哨探這門差事,上報的軍情越是詳細準確,軍功越高。

  李毅只是察覺些許古怪,便不敢探尋,便愧對這身甲冑與衛所配給的兩匹坐騎。

  何況膽木修士,最不缺的,就是膽。

  劉志心知上官是個有主見的,不再多言,掉頭大喝一聲,轉道朝鐘文定等人追去。

  李毅則拍了拍躁動不安的絕影、赤兔二馬,順帶以木炁安撫片刻,這才拍馬動身,迎著山風向那山口走去。

  未等到達近前,便見一抹身影倏然間擋住前路,在山口處逆光而立,周身黑氣不斷發散。

  「陰鬼疆域,活人止步!」

  那人大喝一聲,見李毅身上的甲冑,顯然不似大炎兵甲,又見他身後插著的小旗,愕然道:

  「你是大周兵卒?又或大黎?」

  李毅觀他不欲作惡,便下馬上前,停在那人兩丈之外,抱拳道:

  「在下李毅,忝為大周哨騎總旗。」

  「是嗎……」那人臉上帶傷,從左側太陽穴一直延展到嘴角。

  至於太陽穴本身,是空的,有個指頭大小的洞。

  他聞言並不憤怒,反而神思有些飄忽。

  「大周何時攻打大炎?」

  李毅登時一個怔愣,莫非此人並非大炎人士?

  「已然攻破邊關,想必不日便會大勝。」

  刀疤稍顯沉默,有些失神,抬頭又問:

  「若大周占領大炎,是否會調遣城隍?」

  李毅心中困惑,「何意?」

  刀疤低嘆一聲,轉身道:「請隨我來——還請保持些距離,莫要燒我。」

  李毅撓了撓頭,看來比起對方那點陰氣帶來的不適,自己這一身陽炁,更令人不適。

  二人一前一後,越過山口,當即便是天高地闊,可若視線稍稍下移,便只剩一片渾濁。


  山口另一端,又是一片山谷,下方有一村落,卻並無活人居住,時有模糊身影來往,也全都是刀疤似的陰魂。

  李毅扭頭一瞧,除刀疤外,還有一孩童陰魂,默默在山口處立著,眼中並無多少神采。

  「你們……是鬼修?」

  刀疤苦笑一聲,「兄台有所不知,大炎只有一位土地公,缺少陰司城隍統轄陰魂。」

  「山下村里,大半都是執念頗深的凡俗陰魂,只有少許與我一樣,有點修為在身,又不甘就此魂飛魄散,便陰差陽錯成了鬼修。」

  他低頭揉了揉男童的腦袋,「這孩子是七日前去世的,被毒婦掐死,怨念頗深,我等苦苦勸解,這才使他放下恩怨,只求頭七能探望親娘。」

  李毅嘴巴微張,半晌不曾言語,

  大炎沒有城隍,便是沒有陰司。

  他從未想過此事,豈不是說,大炎生靈,無法輪迴?

  眼前這人,既無城隍權柄,又無陰帥之職;莫說生死蒲,連引魂鈴都沒有,竟以陰魂之身,撐起一國陰司之職?

  李毅望向山谷,「似閣下這種鬼修,不知還有幾許?」

  刀疤無奈搖頭,「攏共也才六人——我等一到夜間便四處巡遊,遇見尋常陰魂,大多不去理會,任其化作天地靈炁;遇見陰屬修士,便努力挽救拉攏;若有怨念、執念頗深者,便儘量化解,不使其為禍人間。」

  原來若一地無有陰司,其中生靈便難入輪迴,只此一世。

  大炎若無這幾個鬼修不辭辛勞,不知有多少怨魂惡鬼為禍,那該是個什麼慘烈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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