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李毅的信
李毅接過文書,在上頭瞧見戶曹的官印,兩個字里有一個不認識,應當就是張令的令字。
高個兒沒注意到李兄的微妙表情,仍在替他高興。
「戶曹那邊批給你一百五十畝田,具體位置已經定下,會有吏員去往李家村,與當地里正確認。」
「聽說還有一百石糧……」
「沒錯。」高個兒邊往外走邊說,「雖說眼下時局緊張,但武朝少什麼也不能少了爵士的歲俸。」
「怎麼急著走?」李毅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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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兒步履不快,等人追上前,便勾勒眼角,低聲道:
「雖說戰事不一定牽扯到衛所,但小姐、你、我和大小眼兒我們四個,卻是逃不過去,臨陣磨槍著些,免得到時心慌意亂。
另外,上頭放出風聲,指揮使大人有意組建哨騎,共百人編制,會隨軍出征。」
高個兒此行,幫李毅捎帶文書只是順帶,將組建哨騎的消息通傳下去,才是正事。
雖說衛所中屯兵才是大頭,但也有專司戰事的百戶、總旗,北大街百戶所只是尋常屯田所,只因公孫靈是那將門之女,便得額外承擔一份責任?
嘖,德厚者居高位而勞心累體,德薄者任賤職仍腦滿腸肥。
只是苦了下頭的人,跟著這樣的上官,不愁撈不到軍功,卻也危險得很。
李毅揮別高個兒,想起已多日不曾造訪張府,不如趁機見見伯父伯母,於是算好時間騎馬進城,恰好遇見張令下值回府。
「是毅哥兒。」
張令下馬車見了人後,臉上浮現一抹笑意,「是為爵位田畝之事吧?」
「我將你家田畝定在青螭河旁,另外百石糧食,已經裝車送往百戶所,賢侄日日鍛體,精食總是不夠的。」
他抬手將李毅引入府中,府中僕從見了他也個個恭謹,短短旬日光陰,小郎似乎已融入張府,像是自家人一般。
……
話分兩頭,兩天前,棲鳳郡東部邊界,祁山仙宗內。
祁山山脈綿長,七峰各有道統,且說七峰中南方位的上元峰,山勢如刀劈斧削,自上而下十餘院落錯落有致,雲海樹蔭下,總能瞧見有修士納炁修行。
張君儀與張靈寶身為上元道人親傳,共享一處庭院,而今自然只剩姑娘一人常住。
庭院下方,一面色稚嫩的道童於陡峭石階上不斷攀沿,腳步輕盈,片刻功夫便從山腰趕到院外。
「師叔師叔,有你的來信!」
張君儀驀然睜眼,抬手調用水炁,使院門自開。
道童跑進院裡,停在師叔跟前,嗅了嗅一旁的香菸,皺鼻道:
「師叔何時立了個香爐?怎麼不點檀香?」
張君儀將道童手裡信封抽了來,調笑道:「誰家檀香設在院裡?」
「那是什麼?」道童忽然瞪眼,「師叔是給哪位神明敬香?」
「棲鳳郡城隍老爺,宋時辛。」
張君儀得了信件,沒心思與道童東扯西扯,將其趕下山峰,又屏退三兩侍女,坐在石階上,驀地皺起瓊鼻,抱怨道:
「這都多久了……」
手指一捻,出乎意料地捻出兩封信來。
分開一瞧,有一封署名是公孫靈。
「她怎麼想起我來?」
張君儀回想二人已有多時不曾聯繫,難道張府家醜外傳,被她聽了去?
她拆開信件,略過寒暄,沒讀過兩行,便瞧見個熟悉的人名,不禁仔細閱覽起來。
【……北大街百戶所慘遭狐妖屠戮,小妹只有喊上親隨一路追捕,直到寒山縣驛站,姐姐猜我遇見了誰?】
片刻後,張君儀面色凝重地放下公孫靈的來信,捻指將李毅的來信啟封,仔細閱覽。
【君儀,見字如晤。
自你下山幾日後,我也啟程去往郡城,鄰家的李二虎想要跟著,也就跟著了。
……
我幫那女扮男裝之人錘死了狐妖,才知她名叫公孫靈,乃是衛所百戶,其父更是衛所指揮使,從三品的大官!
……
總而言之,多方考量之後,我已帶著李二虎在公孫靈麾下任職,管理一座莊子,並無雜事。
此後潛心修行,親眼見證三一莊原小旗官得道成神,如今已有通十一靈穴的修為……
說我說的夠多了,不知祁山是個什麼光景?君儀平日裡除修行外,可有消遣?是否會像常人一般感到無聊,偶爾想要下山出遊歷練?
聽聞祁山距離郡城路途遙遠,山中規矩是否嚴苛?我每每拜訪張府,伯父伯母提及你時,一定是想念的。
期待回信,建武三十四年冬,李毅。】
張君儀看了兩遍,一想到信件是那位土地家眷代筆所寫,面上不禁一陣潮紅。
又拿出公孫靈的信件,兩相對照,忽地輕哼一聲,嗔道:
「竟瞞我戰事……」
姑娘倏然起身,出院攀登,到了峰頂。
上元道人幾乎從不外出,只在洞府中做修行事,他察覺弟子腳步,便睜開眼默默等待,等張君儀敲門求見,這才揮開房門。
一道童打扮的男兒跪坐在道人身後,向門口投去懵懂的目光。
「師尊,小師弟。」張君儀上前抬手作揖,「弟子近期修行不利,感到心浮氣躁,想下山歷練一段時間,望師尊恩准。」
「哦?」上元道人抬眉打量弟子,「可已打通中注?」
張君儀面色訕訕,「不曾。」
「既然不曾沖關盲俞,如何修行不利?細細說來,為師為你解惑。」
張君儀早有腹稿,答道:
「家中遭遇聚變,今早收到熟人來信,聽聞棲鳳郡戰事將起,弟子按捺不住,想要回府陪伴二老。」
上元道人不再阻攔,淡然道:「去吧。」
張君儀下了山峰,雖然感到師尊略顯淡漠,心中卻不禁雀躍。
她與張靈寶下山期間,上元峰接收一位道種,天資頗高,深受師尊喜愛。
待她回山後,將自己與庶弟間的恩怨一一道來,師尊上元道人也只是感到不耐,連帶對她多有冷落。
如今雖然仍貴為一峰親傳,地位卻大不如前。
張君儀對此並無太多失落,她身在祁山,修道資質稱得上優秀,在一眾峰主親傳中,卻不如何突出,而今上元峰後繼有人,該高興才是。
她回到下方庭院,想著自己一旦下山,城隍神像難免蒙塵,便用包裹帶走,逕自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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