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誰拿箭射老子?
第75章 誰拿箭射老子?
廣場上空,天地化作一卷水墨,而一道嬌小的墨狐身影自畫中降臨,玉足狐尾輕盈落地。
此情此景,全體目光,皆是投向那立在少女身前的蒼髮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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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志暗自吞咽口水,老眸幽幽地凝視著眼前這尊狐耳龍角,氣度如神明一般靈動的玲瓏少女。
他不得不承認,有那麼一瞬間,他是慌了神的。
畢竟——
歲昭已經多少年未曾出山了。
在場的長老們都知道,歲昭不是真的擺爛不管事務,是她在御歲宗的宗主之位早就已經被江家架空。
江家在江南一帶有權有勢,跟著江家混未來前途無量,而就連歲昭都不敢違逆江家的旨意,御歲宗的長老和弟子誰又會心甘情願地服從歲昭?
沒錯,事情本該如此的才對————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李尚志此刻直面歲昭,他竟然有一股源自靈魂的恐懼與顫慄。
是因為修為差距過大了嗎————
可是,在炎朝境內,修為差距又能如何?
就像是此前李尚志不敢輕易傷了顧清庭,如今李尚志可是幫江家做事,與他相同的還有諸多御歲宗長老形成一個龐大的利益團體。
歲昭就算修為碾壓,她又能做什麼?何須恐懼?
想到這裡,李尚志終是自我安慰著重新找回了自信,穩固道心。
「宗主,姜槐在歲陵之中殺了至少九名真傳,其他失蹤的內門弟子更是數不勝數!」
李尚志冷冷說著,他轉而指向一旁的姜槐,老眸映出一抹陰色:「更何況,這是姜槐也親口承認的!」
「我何時承認了?」
姜槐一本正經地反駁道。
因為剛剛歲昭的救場,更高維度的權能覆蓋了李尚志的仙威,姜槐藉此機會也得以在李尚志的身後站起身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默默退至自家師尊的身後。
而此言一出,李尚志亦是微微怔住,本就喪子之痛的老眸此刻更是有一股被戲耍的暴怒「姜槐,你爾敢在老朽面前睜著眼睛說瞎話!」
他的殺意爆發開來,蒼白的頭髮都被怒氣衝起。
可也就在這時,那眾目睽睽之下的墨狐少女卻是冷不防地冒出一句【頭太高了。】
她的聲音自帶著一股跨越維度的古老韻味。
「?」
李尚志的老眸怔住,大腦尚未理解,但身體卻是先行一步地當眾雙膝跪地。
下一秒,無形的斬擊擦著李尚志的髮絲縱橫襲掠,最終湮滅在廣場後方那巨大的歲陵結界之上,綻開萬丈的水墨波紋。
轟!!!!
只是意念間的一道斬擊,竟然整座歲陵,乃至是御歲宗的後山廣場天地劇顫。
如果李尚志再晚一秒下跪,恐怕當眾就會被那段斬擊人首分離!
這一幕,不僅僅是李尚志臉色煞白,就連圍觀的眾多長老弟子亦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世人皆知宗主不問世務,心地善良,但卻從未親眼見過宗主發怒是怎樣的景色——
李尚志是個勇士,他幫世人漲了見識!
【李尚志,你未入歲陵,有何證據能證明是本座的徒兒同門相殺?】
歲昭沒什麼表情變化,冷眸居高臨下審視著跪在地上的蒼髮老者。
李尚志已經不敢吭聲了,他也算是一把年紀了,自從踏入仙境之後,已經不知道幾百年未曾領教過何為死亡的壓迫感。
即便是西伐魔族,南征海妖,李尚志也未曾在戰場上,如此近距離領教過來自靈仙境的壓迫感。
【也許是李子辰勾結邪教,才會葬身於歲陵之中呢?】
歲昭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李尚志老實跪著,即便再怎麼羞怒,此刻也眼神清澈了。
在保命面前,別說是被侮辱,就連喪子之痛也不算什麼了。
畢竟——
兒子死了,還能再開小號抽天驕之姿,但李尚志死了可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挑戰歲昭固然應當,但這個差事應該讓江家老祖來,他李尚志何必當這個出頭鳥送死?
【不回答,就代表默認了。】
歲昭感到厭惡地又是一句。
見李尚志還是不敢吭聲,她也不多逗留,轉而回眸看了身旁的姜槐一眼。
姜槐與歲昭對上視線,莫名有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畢竟——
就在不久之前,自家這位師尊還畏手畏腳地,就連裴清憐要被殺死都迫於江家的壓力袖手旁觀。
如今,歲昭怎會突然變得如此高調,甚至是有一種讓姜槐感到陌生的殺伐果斷!
【走了,隨為師回去。】
她悄不可見地輕揚唇角,高傲的小臉映出一抹讓姜槐熟悉的頑皮感。
至少這一幕,姜槐還是覺得熟悉一些。
他只是沒想到,歲昭發起火來,原來也有這麼嚇人的一面。
姜槐跟著歲昭回到瞭望歲台。
在此之前,顧清庭也跟著來瞭望歲台,坐下與歲昭交談了一下此番歲陵探索的收穫。
事實上,自從歲陵歸來以後,顧清庭神奇地發現,她竟然能夠記憶到一些關於墨語辭的信息。
比如,以前就算歲昭當面說出墨語辭,顧清庭也什麼都聽不見,什麼信息大腦都無法捕捉。
但如今,顧清庭能聽到墨語辭三個字,並且也能從歲昭和姜槐口中聽到部分關於墨語辭的生前事跡,以及二十年前歲陵懸案的部分真相與細節。
姜槐覺得,這應該是他在凝歲壇幫墨語辭煉化了身上的歲蝕。
不過,據墨語辭說,歲陵之中有三座凝歲壇,姜槐在歲陵所見到的墨語辭只是她三分之一的靈魂。
看樣子,姜槐日後還是要再去歲陵轉悠幾圈。
不管怎麼說,顧清庭此番也是收穫頗豐,心情甚好,與姜槐告別之後,便是迫不及待地回到官府撰寫新的歲陵報告。
顧清庭走後,望歲台便又剩下歲昭與姜槐。
姜槐望著自家這位性情大變的可愛師尊,不由好奇道:「師尊,沒想到您居然會出面幫我。」
「簽訂靈魂契約的時候,為師答應過會保護你的性命。」
長案對側,歲昭依舊是乖乖巧巧的坐姿,身後的蓬鬆狐尾輕輕搖擺,與幾個時辰前險些就要把一尊殘仙境的長老當眾斬首的形象截然不同。
姜槐注視著她,若有所思。
聽說歲陵與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不一樣,也許在姜槐和顧清庭入歲陵的這些天,歲昭也經歷了許多姜槐所不知的事情才會有這般變化。
但至少,應該是好事吧,否則歲昭也不會心情這麼舒暢。
「可是,師尊也說過會在天下人與徒兒之間選擇前者。」
姜槐哪壺不開提哪壺地試探了一句。
但沒想到,歲昭沒再像之前那樣語塞,這次卻是毫不猶豫地笑道:「從今往後,為師會選後者。」
「為什麼?江南一帶百姓師尊你不在乎了?」姜槐再度困惑。
「在乎。」
歲昭不假思索地回答。
但很快,她就又垂落眼帘,意味深長道:「為師兩邊都會救的,保護為師珍視的徒兒,並不意味著為師就一定要視江南百姓於不顧。」
「什麼意思?」姜槐皺眉。
「姜槐,喝茶嗎?」
歲昭轉移話題,歪了歪頭。
姜槐乖乖點頭,歲昭心情甚好,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在那之後,她前傾身子,搖著狐尾,趴在長案上,滿眼都是好奇地觀察著姜槐的臉
「師尊,怎麼了嗎?」
「沒什麼,為師就是想聽你講講在歲陵之中發生的冒險故事。」
姜槐陪歲昭講了很久的故事。
他們有說有笑,直到故事結束,歲昭還是趴在桌上,眸光靜靜地望著姜槐的臉發呆,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姜槐看時間差不多,便是起身與師尊告別。
歲昭回過神來,最後請姜槐喝了一杯茶,然後便是目送姜槐離去。
回到落月宮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姜槐與裴清憐幾句寒暄,按照慣例上床修行一番,然後便是繼續進行名為御魂術的研究。
事實上——
隨著姜槐針對【御魂術】的適應輪盤達到100%,他漸漸發現了一個關於御魂術的巧妙用法。
「師姐,你說,既然御魂術是通過靈魂上的這條線支配對方————」
姜槐坐在溫泉的礁石上,開啟溯魂眸,靜靜注視著他與裴清憐之間的靈魂之線。
與之前江嫿一樣,開啟溯魂眸後,他也能注視到裴清憐與自己之間的那條線。
「那麼反過來,如果有人用其他的術式與我建立了靈魂的聯繫,我是否也能用御魂術順著這條靈魂上的線,跨越千里,反向隔空支配對方呢?」
姜槐端著胳膊,靠在溫泉邊,意味深長地說道。
此言一出,裴清憐亦是金瞳微怔,恍然意識到了什麼。
因為兩個月前在床上的坦白局,姜槐已經把關於江家的事情告訴了裴清憐,如今裴清憐很輕易就能夠理解姜槐所言所指是為何意。
「我沒試過,但理論上可行,即便無法支配,至少也可以通過靈魂上的通道做些什麼————」
裴清憐微眯金瞳,談起報復仇家,自然也是嚴肅分析起來:「畢竟,靈魂上的那條線,本質是一條通道,它不僅可以由施術者向傀儡傳達命令,也可以由傀儡向施術者傳達
自己的信息,共享視野或是共享聽力————」
「既然能傳導信息,未嘗不能通過這個通道傳導術式侵蝕江嫿的靈魂!」
說到最後,裴清憐也是眼前一亮,感覺姜槐簡直是天才啊,她倒是從未想過御魂術還能這麼用。
姜槐想了想,覺得此事得從長計議:「不過,用這招反噬對方,肯定會被對方察覺,如果上來就搞得太過火,有可能會嚇到對方,江嫿也許會主動切斷靈魂上的通道————目前,江嫿沒有切斷靈魂上的通道,是因為她還沒放棄利用御心術報復我,所以目前我們的反噬,最好還是卡在一個微妙的區間,慢慢噁心她。」
「有道理。」
裴清憐連連點頭。
唯有商量幹壞事的時候,人們總是前所未有的團結。
「還真是稀奇,今日姜槐出陵,李尚志找他麻煩,歲昭差點當場殺了李尚志。」
江府後院的草坪上,衣著花裙的銀髮美人又端著茶水匯報御歲宗的情況。
後院室內,櫻發女衣著長裙,手執弓箭,儀態優雅,又是一箭射出正中稻草人的靶心。
只是——
那稻草人披著御歲宗修士的白色道衣,頭上還貼著一個畫功潦草的少年素描肖像。
「也許是因為族中長老與歲昭談了什麼————總之,歲昭看樣子已經徹底決定與我們江家翻臉了,她日後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遵守與我們江家的默契,也不會在平江家的任何威脅了。」
七月淡淡地總結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江嫿默默聽著,但比起族中長老與歲昭的談判,她的腦海中倒是更傾向於另一個答案姜槐。
姜槐擁有免疫御魂術和御心術的特殊能力,也許是姜槐的出現帶給了歲昭新的希望,也許是因為姜槐對歲昭說了什麼,改變歲昭的想法————
想到這裡,江嫿便又是有些賭氣地開弓搭箭,對著白衣少年稻草人就又是一箭射去。
「喂!接下來該我射了,說好的一人一箭呢!」
二人後方,坐在室內的赤瞳少女頗為不滿地吆喝道。
她走上前來,開弓搭箭,瞄準了另一個畫著櫻發少女肖像的稻草人射出一箭。
不過,九月射的很歪,別說是上靶了,這一箭直接飛出了庭院。
「切。」
九月一聲不屑,鼓起嘴巴,將那把弓箭還給了江嫿。
「不好玩,我去寫作業了!」
她感到無趣,雙手抱在腦後,回到室內繼續趴在桌上練習炎朝的漢字。
江嫿倒也並不在意,收起弓箭,轉過身來,將冰冷的眸光落在魔族少女身上。
她注意到對方那畫龍般的潦草字跡,不由嘆了口氣:「九月,接下來有個任務交給你。」
「不去,我作業還沒寫完呢。」
「殺了姜槐你當真不去嗎?你不是早就想見他一面了嗎?」
江嫿淡淡說道,聲音清雅。
可也就在這時,九月身後的屋門卻被人推開,屋內三人定睛望去,卻見一位紅髮寬袍的青年火冒三丈,他的手裡還抓著一把被折斷的竹箭。
「老子剛來江府,他媽誰拿箭射老子!」
此言一出,江嫿和七月不由將目光投向一旁趴著寫字的魔族少女身上。
九月挑眉,若有所思,唇角上揚:「什麼嘛,原來我射的還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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