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傻丫頭,說什麼胡話呢
李子辰算是徹底要被姜槐搞瘋了。
他要逃,姜槐就追。
他不逃了,準備全力先殺了姜槐,可那水墨巨龍卻又讓李子辰根本無處施展拳腳。
三方對峙,誰也奈何不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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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李子辰試圖與姜槐合作,畢竟他們有共同的敵人,恩怨可以等離開祀歲園日後再談。
可即便如此,姜槐也不同意。
如今,李子辰已經徹底放棄了所有念頭。
他根本就搞不懂姜槐的腦迴路。
但在與姜槐幾輪交手過後,李子辰漸漸認清了一個現實——再這樣拖延下去,我真要死在祀歲園了!
「姜槐,這是你逼我的!」
竹林一側的山體上,李子辰躺在龜裂的彈坑之中,滿眼遍布血絲。
大概三息之前,姜槐又害他硬抗了一記巨龍甩尾。 雖是水墨繪製的巨龍,但有玄硯的權能加持,威力也是讓李子辰感到五臟六腑都在劇顫。
他真的快死了。
現在,李子辰已經顧不上那些來日方長的長遠利益了。
念及於此,他喚出掌中墨琥,然後驟然催動法力將之捏碎。
咔嚓——!
墨琥的實體破碎,封印也隨之解除,其中寄宿的權能驟然爆發開來。
它就像是一個失控的小型黑洞,不斷吞噬著這方天地的靈能,同樣也扭曲著李子辰周遭的空間。
不遠處,姜槐察覺異樣。
「他把那個叫作墨琥的法寶捏碎了?」
不久之前,姜槐就看見李子辰手頭有這麼一個法寶,那時他觀測到墨琥之中寄宿著部分來自歲陵的權能,所以姜槐也考慮過把墨琥搶過來然後盤一盤看能不能刷適應進度。
但沒想到…
這玩意居然還能被引爆? 【住手,你要做什麼——!】
頭頂上空,傳來一道清幽的呵斥。
姜槐聞聲抬眸,發現青衣道士匆匆趕來,他隨手一甩墨尺便將那尊巨大的墨龍收在手掌中,然後再度召出一道天地法象試圖鎮壓那被李子辰所引爆的一團黑洞能量。
只可惜,收效甚微。
「姜槐,你沒事吧!」
思緒間,顧清庭的身影也從後方趕了過來。
姜槐御劍懸在竹林上空,回眸望去,與那身披金紅官袍的麒麟少年對上視線。
雙方都在審視對方身上有無傷勢,以及彼此的生命體徵波動。
片刻對視,雙方都鬆了口氣。
顧清庭可是姜槐未來要攀附的小富婆之一,以後對付江家肯定少不了她在顧家幫姜槐做背書,所以姜槐還真挺在意顧清庭的安危。
「還行吧,不過李子辰好像引爆了什麼東西。」
姜槐點了點頭,再度望向不遠處望瑕與李子辰的對峙。 他們兩個一高一低,一個要引爆什麼,另一個則拼命地試圖鎮壓什麼。
「早知道應該先答應李子辰的求和了……。」
姜槐嘆了口氣。
他其實也沒李子辰想的那麼瘋狂,姜槐就是單純想刷適應輪盤,而刷適應輪盤自然要挨揍,於是姜槐就靈機一動,拉著李子辰陪自己一起挨揍。
這樣一來,李子辰也被揍得半死不活,等到姜槐刷完適應輪盤,他還能順手用御魂術把瀕死的李子辰收了,一舉兩得。
但顯然,姜槐高估了李子辰的精神抗壓能力。
他把人逼得太狠,李子辰看不見求生的希望,乾脆就爆了……
「李子辰做了什麼?我怎麼感覺這方天地都在震顫?」
顧清庭遠遠望著,不安出聲。
如今,失控的戰況似乎已經到了不是他們兩個能夠插手的地步了
姜槐睜開重瞳,默默觀察著李子辰身前那被引爆的小型黑洞。
「不知道啊,好像是兩股權能正在激烈碰撞……李子辰有一個叫作墨琥的法寶,其中也寄宿著歲陵的部分權能,而如今李子辰引爆了墨琥,權能暴走,欲要撼動這祀歲園的天地法則,所以剛剛那道士才會著急地趕來鎮壓,畢竟那個道士本質是歲倀,他也司掌著歲陵的部分權能……」 姜槐淡淡說著,其實也沒什麼辦法。
畢竟,他只是一個來刷適應輪盤的歲陵過客。
而如今,姜槐的適應進度也已經刷到五成,他知足了,未來再探索幾輪刷到七八成不是問題!
等到那時,姜槐來歲陵還不是跟回家一樣?
只是,在姜槐思緒的另一邊,她身側的麒麟少女卻是暗暗抿唇,寬鬆的大理寺官袍袖下,小巧蔥白的玉手悄悄朝著姜槐身邊伸去。
姜槐感受到少女的指尖觸碰,心領神會,直接探出手一把牽住她。
「別擔心,就算這方天地真的破碎了,我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他不假思索地說道。
這話倒是沒撒謊,顧清庭在姜槐心中順位還是極高的。
顧清庭微微抿唇,輕聲嗯了一句。
轟——!
不遠處,望瑕與李子辰之間又是一道空間震盪。
隨著這方天地的維度不斷被黑洞撕裂,顧清庭眼前的畫面也再度變得扭曲而破碎。
她看見天地變得昏暗,目之所及皆是裂痕,就連竹林與雲層的色彩都發生異樣……
這些畫面,像極了顧清庭不久之前在淵鱗肚子裡所看見的。
那個時候,姜槐一拳打碎了結界,救了顧清庭出來,而結界內的時空混亂,自然就會出現顧清庭所看見的異常景象。
「姜槐…」
「如果這方天地碎了,我們又會被時空亂流吹到什麼地方呢?」
顧清庭有些不安地垂落眼帘。
她低頭望向自己正在不斷扭曲的身體,然後又側目望向身旁牽著手的白衣青年。
只是…
讓顧清庭感到驚訝的是,這方天地雖然已經瀕臨破碎,但身旁這位屹立於天地間的白衣青年竟然毫無影響。
至少,從外表上來看,他的身體並未因空間破碎而扭曲異樣。 『你對【歲獸:玄硯】的適應進度提升了。』
『當前適應進度已達到51%…』
「誰知道呢,但無論到什麼地方,我都會保護你的。」
姜槐嘆了口氣,心思已經不再顧清庭身上,只是本能地自動回答。
話音剛落,顧清庭的金瞳一顫——
【嗯,我也是。】
她試圖鼓起勇氣笑著回應姜槐。
可顧清庭張開嘴巴,卻發現無法出聲,她的身體無法動彈,就連這方天地都徹底失去了光澤。
咔——!
有什麼東西正在一寸寸地破碎。
時間仿佛被定格在這一刻,顧清庭望著姜槐的臉,大腦在時空亂流之中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感覺世界變成一片黑白色,而眼前的少年也生出犄角,漆黑的眸子就像是望不見盡頭的深淵。 他甚至進一步地扭曲,變得不再像人,而是一頭猙獰暴虐的歲獸……
【我這是…也中了歲蝕,要瘋掉了嗎…】
顧清庭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
……
……
時空崩壞,姜槐短暫失去了意識。
他只記得靈魂像是在黑洞的亂流之中東扯西拽,姜槐在時空亂流之中能夠感覺到,四面八方都有許多東西正在吸引著他,姜槐的靈魂正在渴望著什麼。
但好在,混沌之中顧清庭緊緊攥著姜槐的手,有她與姜槐互相作為彼此錨定,姜槐最終才沒有被亂流吞噬到那黑洞最深處的無盡深淵之中。
『你對【歲獸:玄硯】的適應進度提升了。』
『當前適應進度已達到55%…』
「?」 姜槐的適應輪盤發生轉動。
但值得一提的是,這次播報的進度直接從51%變成55%,這意味著姜槐很可能昏迷了很久如今才剛剛醒來!
他試著睜開雙眼,可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昏暗。
姜槐撐著地板,爬起身來,環顧四周,卻發現這是一座透著昏暗微光的古殿,而詭異的是古殿之中七零八落地散落著無數屍骸。
除此之外,屍骸的後方,是一座規模宏偉的古代祭壇,環繞祭壇周圍還有不少遍布咒文的神柱,這些神柱上纏著沉重的鎖鏈,這些鎖鏈從底部層層環繞神柱,最上端則連接著祭壇頂部的什麼東西。
顯然,這座祭壇像是在封印或是鎮壓著什麼。
姜槐試圖抬眸去看,可不遠處卻是傳來一道少女虛弱而疲憊的聲音——
「姜槐,不要去看祭壇!」
她的聲音焦急,姜槐能夠聽出是顧清庭。
只是,隨著姜槐的感官恢復,他發現少女身上能量波動,生命體徵,均要比姜槐被時空亂流吞噬之前的還要微弱多的多。
「我能回頭看你嗎?」
因為並不了解情況,姜槐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他能感受到,顧清庭似乎去了別的地方,如今她正拖著什麼沉重的東西朝自己走來。
「姜槐,你最好還是低著頭,別看我了…」
顧清庭的聲音沒什麼自信,帶有幾分莫名的悲觀。
姜槐搞不懂這是什麼情況,但隨著那沉重的東西越來越近,姜槐已經能夠嗅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噗通!
顧清庭將什麼東西丟到了姜槐的面前。
姜槐睜開眼睛,赫然看見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別…擔心…」
「在你昏迷的時候,李子辰想殺你,我已經把他殺了……」
「這樣,我們就暫時…暫時安全了……」
丟掉手頭拖拽的屍體後,顧清庭輕鬆了不少,她來到姜槐的身後,跪下身來,然後將雙臂環繞姜槐的脖頸摟住。
姜槐聽她的話,沒敢回眸去看,因為顧清庭的聲音聽起來顯然不太正常。 「還要那些歲倀…」
「它們都想吃了我們…我就用辟邪雷法,把它們全都劈成焦炭了……」
少女在身後摟著姜槐,倍感疲憊地垂落睫羽。
她將腦袋墊在姜槐的肩上,悄悄貼著他的臉,姜槐試圖回眸,但她卻加大了摟抱的力度,不許姜槐回頭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姜槐…別回頭…聽我說好嗎…」
顧清庭語帶虛弱地開口,近乎是有些懇求。
姜槐吞咽口水,暫時沒有輕舉妄動。
「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大致調查了一下我們所在的地方……」
「很不幸的是,我們似乎被時空亂流捲入了一個叫作…叫作凝歲壇的超級危險的地方……」
「我已經把我們的入陵須知燒掉了…因為自從到了凝歲壇以後,身邊就一直怪事不斷,入陵須知上的字體也全都變成血紅色,每次翻閱入陵須知大腦都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了意志,耳邊不斷傳來冤魂的慘叫什麼的……」
「後來,我找到了你,卻發現李子辰也在這裡……」
「李子辰好像已經瘋了,他嘴裡說著一些奇怪的話,身體也被歲陵侵蝕變成了扭曲的歲倀……」 「總之…我現在已經把所有歲倀都殺乾淨了……」
話至於此,顧清庭抿唇一笑,語氣還是帶有些許驕傲。
她從身後抱著姜槐,臉頰輕輕去蹭著姜槐的身體,眉眼舒展,仿佛無論之前經歷了怎樣可怕的事情,至少抱住姜槐的此時此刻內心是前所未有的寧靜。
「姜槐…」
「真抱歉啊,我沒有找到離開這座古殿的路……」
「可能是我已經被歲蝕影響了神智吧……我已經看不清古殿在現實中的真實模樣了……」
「在我的視角里,這座古殿充斥著奇怪的現象,比如我發現那些被我殺死的歲倀,他們居然都是一群小動物,兔子居然在吃大灰狼的屍體,大灰狼的屍體上又生出了一朵一朵的向日葵……比如,我發現這座古殿的器具和飾品全都會說話,它們居然還知道我叫什麼,貼心地告訴我應該在這裡注意什麼……」
「比如,我不小心在那祭壇的最上端窺見了一道不可名狀的古老身影……」
顧清庭聲音虛弱地描繪著她的所見所聞。
雖然說得栩栩如生,但話到最後,她還是抱緊了姜槐,然後語帶一抹自嘲的無奈:
「姜槐,你肯定覺得很荒謬吧…」
「其實我也這麼覺得,畢竟我也知道我大概是瘋了吧……」 「所以,我知道,我肯定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於是,我就在想…既然我已經沒救了,那在我徹底被歲蝕搞瘋掉之前,又能幫還有救的姜槐做點什麼呢……」
話至於此,顧清庭抿唇一笑。
姜槐悄悄垂眸,透過古殿地板的反光,能夠隱約看到身後那名少女遍布血絲、瀕臨瘋狂的金瞳。
「後來,我就想到了!」
顧清庭說著說著,已經控制不住地發笑。
姜槐悄悄的探出手,按住那摟著自己脖子的少女手臂,然後暗自催動輪盤幫顧清庭煉化身上的歲蝕。
他沒有敢出聲,因為顧清庭現在已經半瘋了,他也不知道顧清庭最後還能保持多久的理智。
「我想啊…」
「我乾脆把這座古殿除了姜槐以外,所有會說話的東西全都殺光好了……」
「反正…凝歲壇是歲陵一層最危險的地方,這裡會說話的東西肯定都是歲倀吧……無論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小動物也好,還是那些會說話會動的器具,它們肯定都是怪物吧,如果不殺了他們的話,我馬上就要瘋掉了,到時候我不在的時候,他們也許會露出怪物的真面目,吃掉還在昏迷的姜槐也說不定啊……」
顧清庭說著說著,漸漸笑不出聲了。 滴答…
滴答…
豆大的淚花,落在姜槐的身上。
『你對【歲獸:玄硯】的適應進度提升了。』
『當前適應進度已達到55.5%…』
姜槐還在忙著用適應輪盤幫顧清庭煉化她身上的歲蝕。
這傳說中的歲蝕,若非親眼所見,恐怕姜槐光聽世人的描述永遠也無法想像到底有何恐怖之處。
但今天,僅僅是聽著顧清庭的獨白,姜槐就已經有點毛骨悚然了。
「姜槐…你聽我說嘛…」
「最後…最後啊…」
她悄悄掙脫了姜槐的手,精神本就瀕臨崩潰,虛弱的語氣亦是升起些許依依不捨。
「我肯定馬上也和李子辰一樣快要瘋掉了吧……」 「其實我心裡知道…那些會說話的小動物,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我看見的那樣,他們也許是與我們一樣,被時空亂流捲入凝歲壇的人類,只是我被歲蝕改變了認知,我看不見它們在現實世界的模樣,只能看見它們有的是兔子,有的是大灰狼,有的是綿羊,有的是魚……」
「總之,我恐怕要不了多久也會分辨不出姜槐是否還是姜槐…」
「也許姜槐的眼中也會變成什麼奇怪的怪物…」
「到那時,我不知道會不會做出什麼傷害你的事情……」
話至於此,顧清庭一抿苦笑。
她一手抱住姜槐,另一隻玉手向前探出,虛空抓握,將一道青麟劍幻化出來。
「姜槐…」
「你拿著我的劍…」
「趁我們現在還沒瘋…了解了我吧…我已經沒救了…但至少我不想像李子辰那樣變成醜陋的怪物…」
「如果你還能離開這裡,就帶著我的劍去顧家祖地,告訴我的父親母親…清庭來世再……」
她的話沒說完,身體卻是斷了弦的木偶,徹底癱軟在姜槐的身上。
這是因為,姜槐剛剛讓萬兵籙的器靈從身後悄悄給了她一記手刀。 『你對【歲獸:玄硯】的適應進度提升了。』
『當前適應進度已達到56%。』
隨著姜槐不斷煉化顧清庭身上的歲蝕,適應輪盤也再度微微轉動。
姜槐嘆了口氣,默默轉過身,把昏迷過去的麒麟少女抱在懷裡。
他環顧四周,發現顧清庭說的沒錯,她描述的那些會說話的小動物,其實都是一個個披著御歲宗道袍的修士。
不過,這也並不算是濫殺無辜,因為這些修士本來也已經被歲蝕侵蝕,遲早會淪為歲倀,已經沒有救了。
「傻丫頭,說什麼胡話呢。」
姜槐探出手掌,有些無奈的輕撫少女可愛的臉蛋,替她擦掉了臉頰上沾著的血跡。
僅從姜槐所處的這座殿堂所見,地上的屍體就十幾具,可見顧清庭在姜槐昏迷期間到底殺了多少歲倀。
「就算你真變成面目全非的歲倀,我也會把適應輪盤刷滿,然後去歲陵最深處找玄硯讓祂把你變回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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