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天地有形,人心有瑕(5K)
自從煉化了淵鱗的核心之後,姜槐的適應進度提升了不少。
他覺得,呆在歲陵靠呼吸適應太慢了,還是姜槐主動出擊,打怪升級刷的更有效率。
畢竟,歲陵也不是可以一直呆的秘境。
入陵須知上介紹過名為【歲蝕】的副作用,每個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即便姜槐可以靠適應輪盤免疫歲蝕對理智的侵蝕,但他還是要照顧同行的顧清庭。
「下來吧,剛剛我們身後的倀鬼已經消失了。」
遍布竹林的山路上,姜槐淡淡對著懷中少女開口道。
顧清庭聞聲抬眸,其實她還有點慣性依賴,但想到自己也是堂堂大理寺官員,怎能這般丟人現眼,還是鼓起勇氣深吸一口氣,離開了姜槐的懷抱,獨自行走。
姜槐望著顧清庭,也是有點難繃。
其實以顧清庭的修為,她即便被拖入領域,與淵鱗站擼未必會輸。
但,姜槐從外界打破了淵鱗的維度,導致時空撕裂,眼前的畫面真真假假,錯亂顛倒……這種未知的恐懼,反而要比擁有實體的淵鱗本身更嚇人。
俗話說,不怕畫風恐怖,就怕怪物不亮血條。
到頭來,顧清庭其實是被姜槐給嚇到了。 「說起來,我們這是到哪了?」
顧清庭環顧四周,好奇說道。
此前在霧橋上,因為姜槐身後有一條藍色的手臂撐傘,姜槐說是倀鬼,不讓顧清庭抬頭去看,於是顧清庭就一直乖乖地趴在他的胸前,所以這一路上顧清庭也並沒有機會觀察路況。
如今,顧清庭發現他們才剛過霧橋,姜槐就又抱著她來到了一處新的秘境!
這裡與此前歲陵的風格不同,沒有神秘復古的亭台殿堂,而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野生竹林。
竹林之中,有一條蜿蜒向上的山路,前後正是姜槐與顧清庭的來路與去處。
「山下入口的牌匾上寫著祀歲園,但走著走著,就變成眼前這片竹林了。」
姜槐目視前方,因為這片茂密的竹林只有一條路,繼續呆在原地也是浪費時間,於是便繼續向前走去。
顧清庭乖乖跟在他的身後,從懷中掏出那本入陵須知的小手冊。
「別看了,手冊上字體亂了,顯然這片園林也有玄硯的權能在作祟。」
姜槐淡淡道。
聽聞此言,顧清庭身體不由一顫,腦海中浮現之前被淵鱗抓去其他維度的可怕經歷。 「入陵手冊上的字體錯亂,豈不是意味著我們現在又誤入了非現實的維度?」
顧清庭吞咽口水,猛然抬起頭來,看到姜槐的背影沒有消失,這才慶幸地鬆了口氣。
她快步上前,探出手牽住姜槐。
不過,顧清庭發現姜槐似乎沒有回應自己,頓時心頭又是一陣緊張。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從側方觀察姜槐的面部,確信她剛剛看手冊的時候,姜槐沒有被歲倀替換成非人的怪物。
「姜槐,你在幹嘛呢?」
顧清庭好奇道。
姜槐收起重瞳,回眸望去:「尋路呢。」
「可這片竹林就只有一條路吧…」
自從入了歲陵,顧清庭也有點疑神疑鬼了,仿佛身邊任何一處小細節都讓她感到細思極恐的詭異。
姜槐暫時沒有回答,只是帶她穿過一片竹林的山路拐角。
這裡有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有一座石塊堆砌的小假山,而在假山之上,則由石頭雕刻著一具姿態詭異的人偶。
「顧清庭,告訴你個可怕的消息。」
姜槐用重瞳觀察著空間的維度變化,然後故作意味深長地指著那個石偶說道。
顧清庭吞咽口水,也望著那具石偶。
「這個石偶上有個布條,是我五分鐘前綁上去的,如今我們已經第三次回到這裡了。」
姜槐淡淡說道。
此言一出,顧清庭頓時怔住。
她環顧四周,試圖尋覓這裡是否有分岔路口,可詭異的是這片空地只連通了一條路。
「等等…」
顧清庭也發現異常,她回眸望去,臉色凝重:「我們剛剛是從這個方向進來的吧,但現在我們身後的那條路卻也被竹林封住了?」
「是啊,這竹林有許多石偶和石碑,就像是一個又一個的節點,每次到達一片新的空曠地形,我們身後的退路都會被竹林阻斷。」
姜槐早就發現了這個詭異之處。 顧清庭吞咽口水,幾番觀察,最終還是將困惑的目光投向那座假山與石偶。
「這個石偶的動作,好像在祭拜著什麼……」
顧清庭若有所思,想起姜槐此前說的:「你剛剛說,這座園林叫作祀歲園,結合這座祭拜的石偶,會不會這座山林是上古時代的人們朝拜歲獸的地方?」
「真聰明。」
姜槐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其實三輪巡視,姜槐已經把這座祀歲園的路數看清楚了。
他並非通過傳統的解謎推理,而是直接用適應輪盤的玄硯權能,結合上古重瞳對於幻術與維度的透視效果,直接從根源看穿這座園林的蹊蹺之處。
「天地有形,人心有瑕。」
這一句,是姜槐在一處空地中央的石碑上看見的。
「也就是說,這些竹林從始至終都沒有變化,而是這方秘境的歲蝕侵蝕了人心,所以才導致我們肉眼看見的道路一直都在變化。」
「如果一堵牆,無論看上去還是摸上去都是真的,那麼你就會相信這堵牆確實存在。」
姜槐說著,走向空地的東南側,探出侵染水墨靈紋的左手輕撫竹林之上那層透明結界。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頃刻間,古老的歲紋在結界之上浮現,姜槐身前密集的竹林就像是有了生命,竟然主動朝著兩側驅散,為二人讓開一條全新的山路。
「你,你破解得還真快……」
這就結束了?
顧清庭看得驚訝,總覺得跟著姜槐像是在玩破解版的歲陵。
姜槐繼續走在前面開路,顧清庭則也跟上去牽著他。
「姜槐,剛剛那個石偶是做什麼的?」
她還在對剛剛石偶上的諸多細節念念不忘。
姜槐聳了聳肩:「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懶得繞來繞去解謎了。」
「但,我的重瞳能夠觀測到,那些石偶和石碑的能量頻率,與這座變幻莫測的園林不同。它們的頻率是恆定的,也就代表每一座石偶或石碑都是現實世界的產物,並不會隨竹林變化……」
姜槐道出他之前的分析:「我猜,石偶和石碑應該是這座園林的路標與錨點,如果記錄下所有石偶和石碑的細節,根據石偶朝拜的方向或是石碑上的刻字,應該就能總結出來規律,然後破解真正的前路,平安離開祀歲園。」
「但,那是廢物的思維。」 「我反而要走陰氣最重的那條道路。」
話至於此,姜槐突然回眸望向後方。
顧清庭聽得認真,見他轉過身來,不由微微怔住。
「你,你該不會是說我廢物吧…」她鼓起小嘴。
姜槐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這座祀歲園的山頂方向,微微蹙眉:「不是,我只是說到一半,突然感覺山頂有什麼異動。」
「山頂?異動?」
顧清庭也隨之挑眉,玉手默默按住腰間的青麟劍。
轟…
微弱的地震,從腳下傳來。
這一次,顧清庭也明顯感受到了異常。
姜槐挑起眉頭,感到古怪:
「怪了,我還沒登上山頂呢,怎麼boss就被人先激活了?」 「boss?」
「就是鎮守這座園林的歲倀。」
……
……
……
「李,李師兄…」
「真的要破壞這座石碑嗎?」
祀歲園,山頂廟宇,身著道衣的小師妹臉蛋煞白,瑟瑟地望著身後不遠處的那位仙袍青年。
李子辰溫柔一笑,負手而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這是自然,與你同行的幾名弟子,都被這座祀歲園的幻境給困住了,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餓死在這裡。」
「而山頂這座廟宇門前的石碑與石偶,正是這座園林的錨點本源,打破它們自然就能打破幻境,讓大家找到回家的路,離開園林。」
他說得頭頭是道,眼底卻映著一抹施壓的寒意。 小師妹不敢反抗,乖乖點頭,於身前豎起二指匯聚靈術。
「哈!」
她全力一擊將那座刻字的石碑打碎。
只是瞬間,強大的力量從廟堂之中震盪而出——
轟隆隆隆!!!!
歲蝕之力傾巢而出,全然沖刷在小師妹的臉上,卻也讓整座園林的畫風都隨之變得猙獰扭曲。
一時間,小師妹只覺得眼前一黑,然後天旋地轉,目之所及皆是五彩斑斕的色澤,那些茂盛的竹林漸漸變得血紅而枯萎,腳下的土地也開始腐爛淪陷成沼澤。
她驚恐萬分,回眸望去,卻發現就連身後本該是鶴髮仙袍的大師兄身形也發生扭曲,仿佛是一頭張牙舞爪的醜陋歲倀正裂開血盆大口嘲笑自己。
「啊…啊啊…」
小師妹被嚇得臉色慘白,跪坐在地,她雙手抱頭。
她不敢再去看變成怪物的大師兄,可低頭望去,卻又發現就連自己的雙腿與身軀都在發生異變。
「大師兄…」 「怎麼回事啊…救救我……」
她發出求助的聲音,但聲音也變得扭曲。
不遠處,李子辰靜靜立在原地,冷眼旁觀。
其實現實中,這座園林和山頂廟宇的環境並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少女擊潰石碑的瞬間就被強大歲蝕衝垮了理智。
如今,她的理智歸零,精神也已經被歲蝕同化,再也無法分辨出夢境還是現實。
「抱歉啊,被歲蝕侵蝕入魂,師兄今日就是救了你,未來餘生也依舊是瘋子了。」
「師兄心善,便不救你了,也免你痛苦一生。」
李子辰淡淡一笑,目光冷淡無欲。
接下來,祀歲園的出口將會被盡數封閉,姜槐自然也會被困在這裡由李子辰瓮中捉鱉。
不過…
「在那難纏的歲倀甦醒之前,本座還是要先避避風頭才穩妥。」
他輕吹口哨,飛來一隻白羽仙鶴,載著李子辰飛出園林。 原地,只留下少女一人目光空洞,蜷縮在地上,雙手抱頭,嬌軀劇顫。
……
……
……
「媽媽?」
「媽媽…您怎麼來了……」
「誒…媽媽,媽媽你的身上怎麼長出這麼多鱗片啊……」
「啊哈哈…好溫暖,好大的蘑菇……」
「媽媽你看,好多小動物在跳,大家都來救我們了,祂們在向我們招手呢!」
祀歲園山頂的廟宇門前,衣著御歲宗道袍的妙齡少女抱著一尊殘破的石偶陣陣傻笑,眼中遍布著瘋狂的血絲。
不知何時,她的視線盡頭,望見了兩道身影。
左側的身影,是一尊通體金色,頭生曲折長角的祥瑞巨獸。 而右側的身影,則是一尊通體漆黑,頭生獨角,眼眸深邃的不詳巨獸。
「啊…啊啊……」
「媽媽你看,有麒麟!是傳說中的麒麟!」
「可是麒麟的身邊,還有一個怪物……」
少女的笑容麻木,呆呆地望著兩道身影不斷朝著自己走來。
「被歲蝕侵蝕以後,反而能看到我們靈魂的本源形態了?」
姜槐觀察著四周的環境,淡淡說道。
在他身側,顧清庭面色凝重,但她並未本能地衝上去救人,而是給了姜槐一個擔憂的眼神:
「姜槐,別管她了,這個女孩已經瘋了,就算我們能救她離開歲陵,她下半輩子也再無法分清夢境與現實,只是徒增痛苦。」
她於心不忍地說著,還是上手拉住姜槐的衣角。
顧清庭是心善,但她不傻,關於歲陵的危險她這一個月來沒少聽聞。
不過,姜槐卻並未因此停下腳步。 「我倒是想試試能不能救她,方才我用重瞳在山頂窺見兩道能量頻率,如果她能恢復理智,就可以問問她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姜槐淡淡說著,走到少女身前,蹲下身去。
話雖這麼說,但其實他掌中暗中催動了御魂和御心的雙重術式。
「姜槐,你…你小心點!」
顧清庭有點著急了,怎麼這種關頭姜槐比自己還心善啊。
但話到嘴邊,她還是心軟了,跟著姜槐走了上去。
少女蹲在地上,望著兩人,遍布血絲的雙眼皆是恐懼。
姜槐探出手,少女嬌軀一顫,趕忙蜷縮起來,但也並沒有敢反抗,乖乖由姜槐的手掌扣住腦門。
『你對【歲獸:玄硯】的適應力提升了。』
『當前適應進度已達到34%……』
姜槐突然發現,別人身上的歲蝕,適應輪盤也可以吸收煉化!
剛剛,姜槐摸這丫頭的腦袋,等同於是把承載歲蝕的人類當做咒物盤了! 若是如此,那豈不是說,如果以後顧清庭在歲陵呆久了,精神出現異常,姜槐也可以盤一盤顧清庭的腦袋,幫她刷新一下理智值?這不是直接在歲陵永續了嗎?
轟——!!!
廟宇深處,再度傳來異動的巨響。
顧清庭望著姜槐為少女療傷的背影,感到無奈的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召開青麟劍,擋在姜槐的身前為他掩護。
轟隆隆!!!
巨響再度傳來,就連整座園林的天地都開始崩塌。
【天地有形,人心有瑕…】
與沉重巨響形成反差的是,廟宇之中傳出的卻是一道清幽淡漠的男聲。
顧清庭吞咽口水,周身展開元嬰期的麒麟歲相。
隨著空耳的聲音落下,卻見廟堂那扇幽暗的朱門之後,有一位青衣道士的身影緩步走出。
道士面容文雅,素色的衣衫邊角殘缺褪色,眉目清雋,生著一對黑白水墨的瞳仁,可眼底死寂一般的光澤,卻是毫無人類該有的情感。
道士手握一把浸墨竹尺,步履無聲,立於廟宇門前的滿階殘霧之上。 【妄動祀錨,破壞歲界。】
【凡人總以為破局便是超脫……殊不知,你拆的是幻境桎梏,毀的卻是天地分寸。】
道士自顧自地念著,媲美化神的壓迫感覆蓋全場。
顧清庭如臨大敵,不由回眸看了姜槐一眼。
從理性的角度思考,她認為如果姜槐執意要救人,當下應該先帶著那丫頭離開此地,拖延時間。
只是,這分析還未等顧清庭說出口,她就發現剛剛還瘋瘋癲癲的少女此刻竟然已經恢復了清醒,就那麼怯生生地躲在姜槐身後。
「?」
這麼快就治好了?
那可是被歲蝕徹底侵染了靈魂和意志,姜槐身上到底藏了怎樣的秘寶或是某種特殊天賦?
「這樣啊,是一位叫作李子辰的真傳師兄教你打破石碑的。」
姜槐聽了少女講解後,心中大致有數了。
他拍拍小師妹的肩膀,讓她自己找個地方躲著,然後便是隨手喚出萬兵籙,走上前來與顧清庭並肩而立。 【此園設界,本為規整亂象。】
【爾等域外來訪,卻不守規矩,亂我歲界……既然如此,便留下來充當新的石偶,償還罪孽,為後來的客人指引迷途吧。】
青衣道士還在幽幽地念著台詞。
他握緊掌中的墨尺,隨著權能驅動,卻見廟宇之中再度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隆!!
這一次,竟是一尊巨大的人身獸面的石像動了起來。
顧清庭定睛望去,那石像的位格竟然也是半步化神境,但偏偏這座歲陵的修為限制最高不能超過化神境。
對於尋常元嬰期的弟子來說,貿然打破石碑,引這鎮守祀歲園的歲倀出山等同於是必死無疑!
『你對【歲獸:玄硯】的適應力提升了。』
『當前適應進度已達到36%……』
「哈,來感覺了!」
姜槐將萬兵籙變化成一把青龍紋的長槍,抓握槍身的左手則附著一層水墨紋路的權能之力。 他給了顧清庭一個眼神示意:
「我對付那個拿墨尺的歲倀,你對付那個人面獸身的石頭人。」
「顧清庭,別開你的禁制,保留一點底牌。」
「因為還有一個真傳弟子在暗中埋伏,他大概是想等我們被這兩個歲倀耗盡體力的時候,藏在暗處出手偷襲。」
……
……
……
「顧清庭,別以為你是長生顧家的千金,就真的走到哪裡,誰都會敬你三分!」
「入了歲陵,大炎的律法可就管不到了,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也得給老子臥著!」
祀歲園東南角的一處亭樓上,李子辰遠遠望著山頂廟宇的靈能波動,不由勾唇冷笑。
「敬酒不吃,吃罰酒。」
「如今本座有了江家的背書,真以為還像以前一樣不敢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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