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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姜槐,我討厭你

  轟隆隆隆——!!!!

  望州北域的山林間,萬丈高的青風掌印鎮壓著姜槐一路傾軋而過。

  姜槐是真沒招了。

  還差最後五秒顧清庭才能來,他準備祭出靈魂深處的適應輪盤硬撐這一招。

  沒錯。

  適應輪盤並非是姜槐的系統,而是一尊實打實的上古神器。

  姜槐不知道這金色輪盤為何會伴生在自己的靈魂,但既然是實打實上古神器,必然有極強的硬度,以及其在現實中的物理體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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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有物理意義上的碰撞體積,就代表姜槐其實可以簡單粗暴的祭出適應輪盤,讓它變大,套在身上當盾用。

  因此,姜槐萌生了一個保命的可能性。

  即,先祭出適應輪盤爭取時間,姜槐再用重瞳連續投射虛空遁步,只要適應輪盤能幫他多抗住一秒鐘,姜槐就可以投射八次虛空遁步,瞬間逃離景翠那萬丈高的掌印鎮殺。

  【岑式·列陣!】

  思緒間,姜槐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冷厲的口令。

  姜槐第一反應是顧清庭來了,但很快他就意識到對方的口令似乎有「岑式」二字。

  與此同時,姜槐的身後傳來八個方向靈樞聚能的聲音——

  轟!!!

  八道靈樞串流成型,從姜槐的身後飛馳而來,就像是八道火箭助推器協助姜槐抵禦那道掌擊。

  「姜槐!」

  「岑式撐不了多久,快離開!」

  山嶺南側的樹梢上,銀髮少女駕馭靈樞滿頭大汗,語氣帶著幾分迫切。

  姜槐心領神會,借著八道靈樞的反向推力,重瞳驟然催動空間術式,只是短短一秒的時間差,他的身形便接連瞬閃逃出那如山高的青紋道印。

  而也就在姜槐脫身的下一秒,八道靈樞接連爆炸,如山高的青紋道印則一路傾軋而過,甚是在山林間推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百米溝壑。

  「岑式…」

  少女望著被壓成灰燼的八道靈樞,琥珀色的獸瞳微微顫動,小嘴張了又張,最終卻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她暗暗咬牙,顧不上悼念霸道靈樞,周身環繞銀白的法力,於林中化作一道狼影飛檐走壁來到姜槐的身前。

  她的眼中並無過往恩怨,只是小口喘著粗氣,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將姜槐護至身後,同時也昂頭望向那不遠處周身環繞翠紋六相的煉虛境女天師。

  「啊,是你…」

  姜槐忍不住的輕聲開口。

  這位銀髮少女身著特製的輕裝特勤隊服,顯然就是半個時辰前在顧府發現姜槐偽裝,並將他帶到後院準備緝拿歸案的岑龍特勤隊隊長。

  與景翠相比,她其實修為並不算高,火力全開的八道靈樞,也僅僅只是撐了一秒鐘不到就被碾碎。

  但讓姜槐感到欽佩的是,她並未因此而感到絲毫恐懼,依舊還是奉行顧清庭的指揮,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姜槐周全。

  「姜槐,你先走吧。」

  「評事大人命我保護你,在評事大人沒趕到之前,僅憑我一人景翠天師未必會就此收手。」

  銀髮少女淡淡開口,回眸給了姜槐一個冷峻的眼神。

  「算了吧,跑也沒用,她若真想殺你,你也撐不過半秒。」

  姜槐嘆了口氣,將懷中的白衣仙子放在樹下,雙手合十催動術式,上前一步來到那銀髮少女的身邊。

  銀髮少女聽的微微怔神,本就冷峻的眼神此刻更為緊繃。

  不遠處,景翠身負六道天相,從天而降,方圓十里掀起一輪青風靈浪。

  而也就在這時,眾人後方突然傳來數道天雷降臨的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天地通明!】

  夜幕上空,天雷滾滾,卻見一道金色的倩影如雷霆般震徹降臨。

  顧清庭並沒有失約,她說十秒必定趕到,不多不少剛好就是十秒。

  只是…

  在這十秒前,還是聽她調配的岑龍特勤隊長速度更快。

  而姜槐也是託了這位小隊長的福,方才不必祭出適應輪盤就能脫身。

  不過,代價是少女的八道靈樞全都炸了……

  姜槐心想,他日後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再採購八門高階的靈樞送給蒼作為賠禮。

  可是姜槐好像也沒那麼多錢,更沒有採購軍用靈樞的資格就是了。

  所以下次再見的時候,姜槐還是想一想送她什麼謝禮吧。

  「景翠前輩!」

  顧清庭降落在地,怒雷纏著那把青麟劍,金髮隨風向上飄蕩,就連昔日那雙金瞳此刻也映出幾分上古歲相,整個人儼然已經與平日的狀態大有不同。

  姜槐以前在元江縣的知縣府上見過。

  那時,顧清庭與邪魔交手,瀕死前解開了劍上的禁制,然後她的整個人氣質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類似於遊戲boss里的二階段。


  不過,顧清庭的二階段也是有持續時間的。

  二階段的時間過了,顧清庭就會被劍身上的禁制反噬,體力透支的當場倒地。

  當年,姜槐就是等顧清庭燃盡了,才出手斬殺了那知縣府上的邪魔,然後趁人之危順手打劫了顧清庭三千靈石。

  想必,剛剛顧清庭也是被姜槐催的真急眼了,單純為了提速趕路,不惜連這壓箱底的禁制也全都解放了出來。

  「裴清憐今夜只是涉案,而非死罪,前輩剛剛莫不是要置裴清憐於死地?!」

  顧清庭上前一步,金瞳熠熠生輝,護住身後的三人。

  嬌小的身影,伴隨著貫徹天地的歲相雷法,雖與景翠依舊是天差地別的修為,但顧清庭站在那裡就是有著一股不由分說的壓制力。

  對角線上,景翠周身收起了環繞周身的六道翡翠法相。

  她收斂了周身的青風靈韻,方才眼底的那抹殺意也隨之消散。

  「今夜顧府命案,裴清憐突然畏罪潛逃,我不過是為了將犯人緝拿歸案,從未下過殺手。」

  景翠淡淡說著,目光與顧清庭錯開,而是看向了她身後的姜槐與裴清憐。

  裴清憐靠在樹下,沉默不語。

  不知從何時起,她突然變得安靜了許多,靜靜觀察著蒼和顧清庭接踵而至的混亂局面。

  「姜槐不過結丹期,裴清憐也不過元嬰巔峰,半步化神的修為而已……」

  「如果只是為了緝拿他們,何須景翠前輩出動煉虛境的全力一掌?!」

  顧清庭還在據理力爭,因為解放禁制的緣故,少女的手腳都變得有些透明玉化,每次開口周身的電光火石皆是噼里啪啦的炸響。

  景翠望著她,仙顏平靜:

  「裴清憐還有保命的底牌未出,我只是為了壓制她,將之緝拿歸案,並無殺心,僅此而已。」

  「不信你可以問問裴清憐,她是否藏了底牌未出?」

  話至於此,景翠將話題拋給裴清憐,眼底皆是一抹冷意。

  裴清憐依舊不語,垂落眼帘,默默望著姜槐的背影。

  見此,景翠冷冷道:

  「何況從結果上看,他們現在平安無事。」

  「那…那還不是因為沈聽雨來的及時!剛剛被你一掌摧毀的八道岑式靈樞——可是聽雨母親臨終前留給她最珍貴的遺物!」

  顧清庭越說越是含咬銀牙,攥緊玉拳,望向那昔日關照自己的天師前輩,此刻的臉上竟是染上幾分被欺騙的難過之色。


  姜槐愣了一下,他還是剛知道【蒼】的真名,原來是叫沈聽雨,聽起來倒是與她那雷厲風行的性格不太像。

  而另一邊,景翠也聽的微微怔神。

  她這次沒有爭辯,只是側目看了顧清庭身後的銀髮少女一眼。

  「抱歉。」

  她的聲音很小,說的輕描淡寫,可那雙微眯的美眸卻又映出幾分不忍。

  沈聽雨一言不發,作為岑龍特勤隊長,她的使命就是向朝廷效力。

  可如今,景翠代表望州的官府,顧清庭代表朝廷的大理寺,沈聽雨只是管理一個特勤小隊,不曾參與過官場,也更不知道對於如今的局勢應該作何表態。

  至於母親遺物的八道靈樞……

  「沒什麼,靈樞只是武器,終歸是消耗品,壞了的話,我回去向上級申請一批新的靈樞便是。」

  沈聽雨的狼耳低垂,目光下移盯著地面。

  她的聲音平靜無感,語氣聽不出什麼憤怒的情緒,只是那雙琥珀獸瞳有些麻木失神,思緒早已不在如今兩位天師的爭論之上。

  「聽雨…」

  顧清庭回眸看了她一眼,雖然還是咽不下這口氣,但沈聽雨都這麼說了,短時間她也無法再追責什麼。

  最終,顧清庭深吸一口氣:

  「事已至此,我看我還真是要多謝景翠前輩今夜幫我抓住裴清憐,這份恩情清庭日後定會牢記於心的!」

  她的語氣說是感激,顯然帶有幾分不服的意味。

  畢竟,景翠的做法完全與顧清庭背道而馳。

  顧清庭本意終歸是查案,她只是想找個機會,抓住裴清憐的把柄,把她帶回去審訊,本質上,顧清庭甚至是想替裴清憐的父親平反二十年前的冤案!

  可景翠卻是真想殺了裴清憐!今日一旦真讓她得手了,顧清庭可就徹底失去了二十年前裴府命案最關鍵的當事人兼受害者!

  「沒關係,我答應過清霄天師會在望州協助你查案。」

  景翠面無表情,語氣依舊冰冷。

  聽聞母親的名字,顧清庭又是難以置信的抬眸看向她,眼底轉而浮現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與厭惡。

  「那麼,接下來清庭會自行審訊,今夜便不再勞煩景翠前輩了!」

  顧清庭賭氣的說道,言下的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景翠垂落眼帘,欲言又止,但還是抿唇一笑,轉身化作一道青風離去。

  景翠走後。

  山林間,只剩下顧清庭與姜槐等四人。

  顧清庭轉過身來,先是看了銀髮少女一眼,她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可一旁的姜槐卻更早的開了口——

  「評事大人,沈姑娘,多謝二位及時出手。」

  「只是,我家師姐的氣息虛弱,生命垂危,接下來我能先帶師姐回御歲宗療傷嗎?」

  他重新抱起樹下虛弱無力的白衣仙子,語氣溫柔,聽上去只是純粹的關心。

  當然,此乃謊言。

  姜槐知道,顧清庭是想帶裴清憐回去詢問二十年前的裴府命案細節。

  但老實說,姜槐其實根本不在乎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誰是冤枉的,誰又是什麼幕後黑手……

  這與姜槐有毛關係?

  姜槐現在真正在乎的只有一個。

  他要趁著裴清憐最虛弱的時候,趕快找個沒人的地方,用御魂術支配裴清憐的靈魂。

  這也是姜槐今晚會不惜冒著生命危險來救裴清憐的原因。

  否則,姜槐不是白忙活一場救了裴清憐嗎?

  「這樣啊…」

  顧清庭有些不解的看向姜槐。

  可很快,她就想到了什麼,點了點頭:

  「事不宜遲,你就先帶裴仙子回御歲宗療養吧!」

  「不過今晚我放你們回去,等日後裴仙子的傷養好了,希望裴仙子也能還我一個人情,下次請務必告訴我關於二十年前的裴府命案真正過程。」

  【姜槐,還有你,你也欠我一個人情!】

  【以後我還有另一樁懸案,下次要找你們的師尊歲昭談談,到時候姜槐你也要負責引薦我!】

  顧清庭說著,前半段是公開說給裴清憐聽的,後半段則是單獨給江槐傳心聲。

  這是因為,顧清庭還記得她與姜槐的約定屬於秘密。

  所以,顧清庭不會公開在裴清憐面前宣揚,這會暴露姜槐與顧清庭私下合作,引起裴清憐的懷疑。

  「我知道。」

  裴清憐輕聲應道,但也並未放在心上,她很是疲憊的閉上眼睛,重新將仙顏枕在姜槐的懷裡。

  姜槐眼看雙方達成協議,唇角暗暗上揚,抱著裴清憐便是準備離去。

  臨走前,沈聽雨看了姜槐一眼,目光有些猶豫,似乎是在衡量到底該不該開口。

  姜槐看出沈聽雨的心事,用御魂術的心聲投射給了一句私下傳話:


  【我離開顧府的時候,已經把那身岑龍特勤隊服,疊好,披在原主的身上了。】

  【我真沒殺你的隊員,只是用幻術讓他睡了一覺,不信你回去看看,就在顧府外院東側從左數第三間馬廄里。】

  話至於此,姜槐不再多言,騰空躍起,飛檐走壁消失在夜幕之下。

  沈聽雨聞聲一怔,緩緩瞪大雙眼。

  「評事大人,我想起岑龍小隊還在望州巡查……」

  她突然開口,語氣有些擔心,「既然任務已經結束了,我想先回去給隊員們報個平安!」

  少女最後給了顧清庭一句交代,便是再度化作一道銀白的狼影飛奔離去。

  「誒?!」

  顧清庭有些詫異,本想攔住她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還是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就已經一溜煙跑的沒影了。

  「唉…算了…」

  「那你去吧……」

  顧清庭嘆了口氣。

  隻言片語的幾句話,這座山林又變得只剩下她一個人。

  隨著劍身的禁制重新浮現,顧清庭收起自身的雷法禁制,不由感到一股自下而上的困意湧上腦海,就連環繞周身的金色電弧也隨之逐漸變暗。

  「真是的,一個一個全都跑的那麼快…」

  「還有姜槐那個傢伙,壓力了我一晚上,就那麼敷衍的說了句謝謝,就著急忙慌的抱著他那個師姐跑掉……」

  「說到底,姜槐不是之前還很討厭裴清憐嗎,怎麼今晚對裴清憐的態度又那麼曖昧不清……」

  顧清庭孤零零的抱怨道。

  她左手扶著右臂,腳步踉蹌的在林中走著。

  不知何時,顧清庭的意識愈發模糊,眼前的畫面也漸漸變得天旋地轉。

  「該死…」

  「本來還想說讓蒼背我回去的……」

  「還有姜槐,那個白眼狼,下次再見肯定要讓他……」

  抱怨聲此起彼伏,其實顧清庭說的一半已經是夢話。

  噗通!

  少女突然被樹枝絆倒摔了個狗啃泥。

  片刻寂靜,林中傳來少女陣陣細膩的鼾聲。

  ……

  ……

  ……

  ……

  夜深,月幕之下。

  白衣少年抱著懷中仙子於林中御劍穿行。


  不知何時,裴清憐睜開金瞳,她先是看了看周遭的風景,然後又看了少年的側顏一眼,七分疲憊三分無奈的嘆了口氣——

  「姜槐,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當然是回御歲宗療傷。」姜槐不假思索的回答,但御劍的速度明顯加快了幾分。

  裴清憐依舊枕在他的懷裡,並未反抗,只是金瞳映出些許失落。

  「騙人,這不是回御歲宗的方向,這是御歲宗西側一座與外界隔絕的秘境。」

  「是嗎,我迷路了可能。」

  「姜槐,你的心跳剛剛變快了,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擅長撒謊呢。」

  裴清憐的聲音開始變冷。

  「有嗎?」姜槐不以為意。

  「姜槐,你之前冒死救我,其實是另有所圖的嗎。」

  「……」

  「姜槐,你路上說的那些話,原來一直都是騙我的嗎。」

  聽著姜槐的心跳頻率,裴清憐的嬌軀微微蜷縮,金瞳垂落眼帘。

  她深吸一口氣,將臉埋進姜槐的胸前,不願再繼續去看他那漠不關心的側顏。

  不知何時,裴清憐的玉手握拳,極其軟弱無力的錘在姜槐胸前——

  「姜槐,我討厭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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