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壞女人
「這樣一來,縱使裴清憐有元嬰境的修為,我也不信她一個人的大腦,能同時處理三十六個不同的問題,並且這三十六個人的口供彼此還都不能相互矛盾,必須從三十六個不同的視角闡述顧府的來龍去脈。」
「順便一提…」
「此前裴清憐與顧府老祖交鋒的時候,她同時調度了顧府的上百人,就已經開始止不住的咳血了!」
「這大概率意味著,裴清憐的御魂術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快要瀕臨極限,她肯定撐不了多久的。」
顧府長廊,姜槐把玩著手中的傳音玉佩,信誓旦旦的為顧清庭提供建議。
他的適應輪盤能夠復刻【御魂術】,自然姜槐也就要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御魂術的弱點。
姜槐這麼做,自然也是為了削弱裴清憐。
裴清憐越是吃癟,姜槐就越是有機會翻身。
而另一邊,顧清庭收到建議,也是頗有驚嘆的眼前一亮——
【還真是好點子!】
【姜槐你等著,我這就讓特勤隊全員一起審!看裴清憐的偽裝還能撐多久!】
留下這句話,顧清庭便是一路小跑回正堂,召集岑龍特勤小隊開始分配任務。
姜槐靠在走廊的陰暗拐角,準備繼續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
可也就在這時,他的面前卻是經過一道銀髮狼耳,身披輕型岑龍隊服的少女側顏——
「嘶。」
姜槐倒吸一口涼氣,認出對方是顧清庭口中代號【蒼】的特勤隊長,趕忙用重瞳的幻術隱蔽氣息。
但即便如此,那銀髮少女也還是停下腳步,頭頂一對毛絨絨的三角狼耳微微翹起。
她微眯琥珀色的獸瞳,突然轉過身來,朝著姜槐的藏身之處望去。
壞了…
這次輪到姜槐汗流浹背了。
銀狼少女就站在走廊的中央,目不轉睛盯著姜槐,顯然一眼就看穿了那道藏身幻術!
就是不知道,姜槐的易容術,是不是也一併被她看穿了…
「嵐。」
銀狼少女的聲音乾脆利落。
姜槐唇角微抽,壓力爆缸,但聽對方的口吻,似乎是在稱呼這身隊服原主人的特勤代號。
「大理寺評事通知小隊集合,你還要在這裡摸魚到什麼時候?是這個月的紀律分和獎金不想要了嗎?」
銀狼少女的目光平靜,語氣有著身為隊長的嚴厲。
姜槐愣了一下,但在瞬間思考過後,還是模仿著特勤隊員的動作,右拳抵在左側的胸口處,行了一禮:「抱歉…我這就去。」
「走吧,時間不早了。」
少女沒再看姜槐,目視前方,步伐整齊。
姜槐沒辦法,只能暫時代替【嵐】的身份,跟在她的身後,接連走過數個走廊的拐角。
不知何時,姜槐停下了腳步。
原因無他,少女帶路的方向,根本就不是顧清庭要求集合的正堂,而是姜槐剛剛去過那座空無一人的後院……
「看來,你對顧府的地形也很熟悉。」
銀狼少女走到後院中心的參天庭樹下,察覺到姜槐的異常,也跟著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她講話時,卻見周身有八道光翼升空展開,姜槐定睛望去,那果然是八道由敦煌科院開發的軍用靈樞。
靈樞,其實就是炎朝批量化生產的法器。
與天師這個名詞一樣,靈樞與傳統仙門的法器也屬於兩套體系,這是因為靈樞並非蘊含靈性的天材地寶,而是先由炎朝科院設計出圖紙,再經工業流水線批量生產,裝備於炎朝軍隊的統一規製法器。
靈樞內部,植入了統一規制的術式,持有者只要輸出靈能就能自動激活其內置的術式。
這相當於是工業化的槍炮。
所以,靈樞不像傳統法器那樣稀有又殘次不齊,而大規模的武裝部隊,也讓炎朝的暴力機關足夠鎮壓各大仙門不敢造次。
「你到底是誰?」
「我的隊員,嵐已經被你殺了嗎?」
蒼冷冷道,表面看上去很是平靜。
可當提及自己的部下生死之時,那周身的八門靈樞光炮還是隨著內心深處的殺意蓄勢待發。
姜槐唇角微抽,只覺得死字當頭,蒼的實力至少有元嬰,而這八門靈樞的規格更是重量級的遠超元嬰範疇。
姜槐但凡走位失敗,不小心上挨一炮,怕是就已經被炸成高達零件碎一地了!
「等等,先別開火,嵐還活著,我只是用幻術讓他睡了一會兒,嵐就在側房的一間馬廄躺著,我可以帶你去找他……」
姜槐苦笑著舉起手來。
但顯然,對方的怒火併沒有那麼容易平息。
「你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是姜槐,說來話長,但我與顧清庭認識,顧清庭應該也提及過,我就是她在顧府的那個線人……」
「如何證明?」
蒼冷冷道。
但這一次,她不等姜槐回話,就自行下了定論:「自封六脈,然後戴上禁錮,我會帶你去見顧清庭,給你一次自證身份的機會。」
蒼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刻有特殊禁咒的銀環項圈,丟到姜槐面前的草坪上。
姜槐望著那項圈,深吸一口氣,卻還是沒有彎腰去撿。
「這…」
姜槐暗暗咂舌,心頭犯難。
姜槐倒是不怕自己戴著禁錮出醜被顧清庭嘲笑,他真正擔心的是裴清憐,如果讓裴清憐看見姜槐與顧清庭認識,還得知姜槐是什麼線人,那姜槐可就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懷疑了。
這裴清憐事後不殺姜槐滅口,姜槐都得喊她一句聖人…
「怎麼,心虛了?」
蒼的聲音依舊乾淨利落,雖然看上去年紀沒多大,可卻有著糾結戰場,冷酷無情的特勤風範。
姜槐深吸一口氣,臉上的假笑漸漸落幕。
他是沒招了…
剛從顧子言那100%復刻的上古重瞳,如今怕是不得不派上用場了。
「看來,你是不打算配合了。」
蒼深吸一口氣,探出左手,掌心對準姜槐,與此同時身後的八門靈樞炮口也激活術式。
姜槐不再多言,眼底映出妖異的紫光。
「那是…?」
少女有些詫異。
可眼看雙方大戰就要一觸即發,顧府前院卻是冷不防的爆發一聲驚天的電閃雷鳴——
轟隆隆隆!!!
突然其來的動盪,自然也讓後院劍拔弩張的二人回過神來。
蒼聞聲抬頭,卻見顧府上空不知何時已經烏雲密布,而一道道金色的電光石火,則伴隨轟鳴聲傳來的發現一路沿北震徹。
【蒼,你在哪裡!快帶隊支援!】
【裴清憐陰謀敗露,準備逃跑,絕不能讓她逃掉,今晚必須抓她回大理寺審清楚!】
蒼的耳邊,突然傳來上司的焦急催促。
頃刻間,蒼心頭一緊,深吸一口氣,惡狠狠的瞪了姜槐一眼,卻還是不得不操控靈樞作為飛劍,立刻前往電閃雷鳴的顧府前院支援。
「如果我回來發現嵐不在馬廄,第二天我就帶隊去御歲宗抓你入獄!」
臨走前,蒼還是撂下一句狠話。
一時間,姜槐似乎得救了。
他也轉身望去,看著顧府前院那一道道金色的驚蟄落雷,若有所思:
「沒想到,裴清憐這麼快就經不住拷問露餡了?」
「看樣子,裴清憐應該自知顧府真相瞞不住,打算逃回御歲宗,而顧清庭則正在帶人追她……」
「難得裴清憐這般狼狽,對我來說也是報仇的好機會!」
念及於此,姜槐也召開修為,縱身一躍,踏著屋頂的青瓦飛檐走壁朝顧府前院趕去。
可走到一半,他又想到了什麼,回到後院的草坪上,將剛剛蒼丟在地上那刻有禁錮的銀環項圈隨手撿起來。
岑龍特勤隊的禁錮法器,給裴清憐戴上肯定夠用了!
……
……
……
「咳…咳呃!」
望州街角一處小巷,白衣仙子扶著牆,輕咳之中猛然吐出一大口黑血。
她的金瞳掛著兩行血淚,氣息也早不復白天那般從容。
說到底,裴清憐也是人,也是有極限的,白天先後與顧晨風和顧家老祖交手,前前後後支配了上百人,早已掏空了裴清憐今日的靈力儲備……
後來,顧清庭率領特勤隊趕到,裴清憐就已經是處在強弩之末的邊緣。
但事已至此,裴清憐騎虎難下,不可能向任何人低頭,也只能一直勉強自己撐過大理寺的審訊。
至少…
她計劃應付幾個小時,然後找個合適的機會脫身。
可沒想到,顧清庭比想像中聰明的多。
她很快就找到了破局的辦法,竟然讓三十四個特勤隊員分別在不同房間,同時審訊三十四個顧府的族人!
短短几秒鐘內,裴清憐一個大腦,卻不得不處理三十四個問題,並編出三十四個不同的敘述,甚至還要讓三十四人的口供全都能對上號,能構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開什麼玩笑,裴清憐只是會御魂,不是會時間暫停。
起初,裴清憐硬著頭皮撐了十分鐘,但很快就被顧清庭眼疾手快的查出紕漏,顧清庭發現幾個人所說的時間地點對不上,於是便以此為破綻不斷刨根問底。
後來,裴清憐還想用更多的謊言來圓回去,可她的這具身體卻率先撐不住的開始吐血,與之連帶著那被審訊的三十四人的御魂術支配效果也失效了。
眾人斷斷續續的清醒過來,裴清憐自知她的計劃已經敗落,乾脆先下手為強的跑路。
她接連祭出諸多秘寶脫身逃走,這才能夠終於甩掉了顧清庭的雷法轟炸。
「顧清庭,還真是小瞧那丫頭了…」
「傳說中的麒麟一脈啊…真是令人嫉妒……」
「年紀輕輕,不過半步元嬰的境界,卻是出手就堪比元嬰巔峰的雷霆萬鈞……」
裴清憐口中呢喃著,扶著小巷的牆壁步步踉蹌。
目前,顧清庭已經被她用法器甩掉了。
而姍姍來遲的岑龍特勤隊,則分別在望州城中地毯上追查裴清憐的下落。
看今晚這陣仗,怕是望州官府也早就被驚動了,明天只會有越來越多的天師和巡衛追查裴清憐。
「還真是被逼的無路可走了啊…」
裴清憐嘆了口氣,她不再繼續亂跑,於幽暗小巷的盡頭找到一處拐角。
她撐著身體進入拐角,同時從懷中取出一卷山河歲相圖,將僅剩下的靈力注入那描繪著水墨山河的歲相圖之中。
所謂「歲相圖」,是御歲宗主歲昭所繪製的一種保命道具。
裴清憐作為歲昭的真傳弟子,自然也得到了一卷師尊親筆的歲相圖,危機關頭只要裴清憐展開歲相圖,就可以讓歲相圖中水墨繪製的事物與現實世界產生聯繫,無論是將畫中的東西召喚出來,還是讓現實世界的人進入畫中都可以隨機應變。
裴清憐計劃,今夜就先躲進歲相圖的畫中世界藏身,等修養幾個時辰,法力恢復了再回到現實世界。
雖然說是無路可走,但其實裴清憐也沒那麼慌。
她的御魂術,是一門可開發潛力極高的禁術,而恰巧,望州又遍地都是一些沒有修為的凡人百姓。
這裡對於裴清憐來說,幾乎挨家挨戶都是可用的棋子,只要法力充沛,她可以有一萬種方法在顧清庭的眼皮子下瞞天過海。
「只是不知道,姜槐與顧子言交手之後,有沒有平安脫身回到御歲宗……」
「如果他被特勤隊抓回去審訊可就麻煩了,今晚還必須要再回官府一趟把他撈出來……」
「顧清庭,你最好別逼我真在望州大開殺戒。」
念及於此,裴清憐心力憔悴的長嘆一口氣。
她靜靜的靠在牆邊,待到歲相圖上的水墨山河徹底被靈力激活,裴清憐的身體也不免有些虛脫的癱軟下去。
可也就在這時,拐角盡頭的陰影之下,卻是冷不防的吹來一道青風——
嗡!
青風吹拂而過,掀起裴清憐的幾縷碎發。
待到裴清憐從茫然中回過神來,卻發現掌中那份歲相圖早就被青風無聲捲走。
「山河歲相圖啊…」
「已經很多年,沒見過歲昭宗主親筆繪製的水墨畫了,還是以前那麼渾然天成……」
陰影之中,有道人影淡淡開口。
裴清憐聞聲一詫,臉色映出些許難堪,側目望去,竟然是一個時辰前還在顧府打過照面的天師景翠。
景翠步步從陰影中走出,掌中還握著已經被重新捲起來的歲相圖。
裴清憐注意到的是,她身上卻並未再披著此前那身華麗的天師道袍,眼中也不曾再有那種掙扎與迷茫的色彩。
「啊,是你啊…」
「倒也並不意外。」
裴清憐知道跑不掉,也不再起身,只是仰天長嘆,有些釋懷的感嘆道。
景翠望著她的側顏,二指勾起,卻見幾縷青風匯聚而成一道鋒利的劍意。
「對你而言,只要殺了我這唯一倖存的遺孤,裴府命案的真相就再也不可能翻案了吧……」
「我死之後,你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裴清憐說著,金瞳流轉,側目望去,語帶調侃。
景翠聞聲一怔,唇角也抿起一抹陰晦的弧度:「隨你怎麼想吧。」
「真不知道你這種虛偽的爛貨,怎麼有臉在後輩面前裝的道貌岸然……」
裴清憐閉上眼睛,昂起脖頸,有种放棄抵抗,慷慨赴死的既視感,但唇角卻是暗藏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病態笑意。
她冷不防的冒出一句:「殺了我,望州必會生靈塗炭。」
不過話音落下,裴清憐感受到景翠的殺意未減,不由失笑:「說的也是,這種威脅只能對顧清庭那種天真的傢伙有用,對於你這種早就爛透了的天師,反而也根本就不在乎百姓的死活吧?」
「是啊,裴清憐,還是你懂我……」
景翠微眯冷眸,亦是苦笑。
「其實我也不知道今晚殺了你,望州又會有多少無辜生命被你的御魂術牽連,日後我又該以怎樣的表情面對顧清庭的質問……」
「也許,她會用最失望的眼神看待我吧。」
「但無所謂了,我的人生早就爛透了…」
「裴清憐,我們都一樣爛,事到如今,就別再綁架彼此那早就墮入深淵的道心了。」
話至於此,景翠垂落眼帘,再無半絲猶豫之心。
下一刻,景翠二指猛然上前,周身的青風劍意隨之呼嘯而去——
鋒!
她是鐵了心要殺裴清憐。
無論如何,景翠今晚都決定要做個了斷,未來的萬般罪責她一人抗下就是了!
「真遺憾。」
虛空之中,突然傳來少年的聲音。
景翠瞪大雙眼,那道青劍距離裴清憐的腦門只差最後一瞬,可眼前的畫面卻是憑空被抽走一幀的卡頓,裴清憐的身後驟然閃過一道殘影——
【瞳術·虛空遁步!】
我御魂術的適應進度還沒刷滿。
現在還——
「不能讓你殺了我家師姐啊。」
……
……
……
轟隆隆隆——!!!
天雷滾滾,顧清庭高懸於天,二指豎起胸前,頭頂鹿角盡顯古相,周身環繞著金色弧光,伴著漫天雷雨。
少女居高臨下,俯瞰整個望州城,可奈何她再怎麼聚焦注意力,目光卻再也無法鎖定那剛剛在煙塵下消失的白衣倩影。
跟丟了…
大概一炷香前,裴清憐在逃跑時,突然祭出一副水墨山河的畫卷,然後就在顧清庭難以置信的目光下,裴清憐竟然大手一揮,將畫中水墨構築的事物全都撒進了現實世界。
顧清庭被鋪天蓋地的水墨煙霧遮住視線,她想要硬著頭皮追上去,卻又一頭撞上那本該出現在畫卷的水墨山巒。
顧清庭也搞不懂那是什麼法器,但似乎有著將畫卷內容與現實世界連接的規則之力。
而現在,水墨畫卷已經失效了,但裴清憐也早就不見逃的蹤影。
「可惡啊,讓她跑掉了…」
「好不容易抓到她的破綻,還想藉此機會,押她回官府,好好質詢一下二十年前裴府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清庭有些不甘心的暗暗咬唇。
可也就在這時,她的餘光卻窺見望州偏遠的一處小巷驟然爆發巨響——
【顧清庭,速速救我狗命。】
腦海中,傳來少年氣喘吁吁的呼聲。
【之前與你同行的那個女天師要殺我和裴清憐滅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