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裴清憐,地獄再會吧!
「五…」
「裴清憐,你做人留一線!」
「四…」
「當年裴府的事,從頭到尾與我們顧府就不相干,事到如今,你把火氣都撒到顧府身上又有什麼意義?」
「三…」
「裴仙子!老夫求你!求你還不成嗎!」
「無論是家產,還是顧家的秘寶,仙子想要什麼顧府都給,只求你能放過我的家人啊!」
……
顧府正堂,白衣仙子的聲音冰冷無感,所作所為分明皆是為了復仇,可此刻她的清絕仙顏之上卻並未浮現半分情感。
她是來審訊的沒錯,但裴清憐也並不期待顧晨風會如實交代。
一是顧晨風說的未必可信,二是就算顧晨風什麼都不說,裴清憐也有的是辦法用御魂術讓他開口說話。
人也許會撒謊,會反抗,但傀儡可不會。
所以,現在的倒計時審訊,裴清憐也只是陪顧晨風走個流程。
她真正的用意在於——讓顧晨風的心態徹底絕望,精神崩潰,內境自解。
裴清憐固然可以強制用御魂術支配,但那樣必然遭到顧晨風意志的強烈抵抗。
顧晨風有著化神後期的底蘊,如果他恪守內境,誓死不從,裴清憐想在短時間用御魂術支配他還真沒那麼容易。
當務之急,是挨個殺了他的家人,徹底從內部擊潰他的道心!
「二…」
當裴清憐彎曲第二根玉指時,那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老臉終是染上一抹絕望。
他不再通過暴怒或是求饒宣洩情緒,嘴巴微微張開,絕望的表情半是悲痛半是苦笑,就那麼呆呆的望著裴清憐,也許是在渴望著對方能夠施捨一絲同情。
「一。」
裴清憐的冷聲落下,最後一根手指也隨之彎曲。
但也就在這時,顧晨風卻是跪在地上,再也沒了爭辯的力氣,頗為絕望的將腦門磕在地板上:
「我說…」
「我說還不行嗎…」
顧晨風的聲音沙啞,堂堂一家之主,此刻竟是絕望至極的帶有幾分哭腔。
裴清憐聞聲一詫,金瞳微眯,觀察著顧晨風的表情確認真偽。
話雖如此,她倒也不介意先聽聽顧晨風的說法。
「二十年前,裴府那樁命案,的確是有人幕後指使……」
「但那是因為老裴…因為你的父親裴清風,老裴他得罪了一個遠在朝堂之上的古老世家……」
顧晨風斷斷續續的說著。
裴清憐安靜聽著,曲指撐臉,手肘支在長椅的扶手上,仙顏漸漸浮現幾分不耐煩。
因為顧晨風說的前半段都是廢話,裴清憐調查自家被滅門的真相已經很多年了,她當然知道是因為自家父親得罪了朝中某個手眼通天的勢力。
「是哪個古老的世家?」
裴清憐催促道。
炎朝五大家族就那麼幾個姓氏,但即便是四選一這麼簡單,裴清憐竟然調查多年也還是毫無頭緒。
「我不知道是哪個世家……」
「他們一族常年隱居深山秘境,雖在炎朝有著手眼通天的權勢,但關於那一族的記載,卻要比真龍聖上還要隱秘!」
「那一族人,從不親自出席任何一場朝堂會議,但卻可以遠在千里,吩咐朝中的各部大臣作為代理,執行他們的意志,左右朝政!」
顧晨風惶恐不已的匍匐在地,可繞來繞去說到最後,卻還是一連串玄乎其詞的表述。
許久未聽到具體的線索,裴清憐漸漸失去了耐心,她的金瞳眯起一抹異樣的殺意,轉而望向正堂一側手執闊劍的長子顧子淵。
另一邊,顧子淵像是接受到了某種命令,緩緩地抬起手來,將闊劍對準了一旁的顧子塵,高高舉起。
但也就在這時,那匍匐在地的顧晨風卻是冷不防的抬起頭來——
「裴清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即便老夫將所知的一切全都交代了,你今日也絕不會放過老夫全家!」
顧晨風突然暴怒,冷笑著,語氣反倒是帶著早有預料的篤定。
裴清憐聞聲回眸,金瞳不帶半分感情。
轟隆隆隆——!!!!
顧府的後院,驟然傳來一道驚天動地的震顫。
顧晨風趴在地上,擠出最後一口氣,眼底桀驁分毫未減,是終於賭贏一切的狂恣。
事實上,裴清憐在等著擊潰顧晨風的心態,而顧晨風這邊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的任憑裴清憐擺布。
顧府,雖不是千年的長生世家,但在望州這小地方也算是盤踞多年。
百年的世家,能在地方盤踞,祖上又怎可能連一尊撐牌面的老祖都沒有?!
顧晨風剛剛含糊其辭,就是為了拖延時間,等到他暗中激活自家老祖出山的傳訊!
如今…
「裴清憐,你不過元嬰巔峰的修士,竟敢單槍匹馬帶個剛結丹的毛頭小子滅我顧府!」
「我顧府放眼整個炎朝確實排不上號,但至少在望州這片土地上,也絕非你一個元嬰境的修士敢爾造次!」
「裴清憐,你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顧晨風話音落下,猛吐一口黑血,掌中攥緊一塊古老的血玉,傾盡最後一絲靈氣將之激活,然後重重拍在地上。
轟隆!!!
血玉砸入地板,靈能向著地底四散,而方才後院那道躁動的巨響也隨之更為鼎盛。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顧府老祖將要出山的信號。
顧府有救了!
老祖可是半步仙人境的大能,光是修為上就不知道碾壓了裴清憐多少個境界!
「半步仙人,也要能出得了山才行。」
不知何時,白衣仙子冷冷一笑,像是早有預料,玉手從虛空之中托起一鼎金色的寶塔。
那寶塔上下九重,層層自轉,周旋竟是彌散著古老的規則之力。
轟隆!!!
後院又是一陣地鳴,顧府老祖的半仙威壓隨之奔襲而來。
裴清憐坐在原位,不為所動,只是輕輕將掌中那鼎金色的寶塔激活——
嗡!
寶塔飛天,於上空震盪開來一輪靈仙境的金色光弧。
頃刻間,金色光弧向外擴散,竟是輕而易舉便將剛剛顧家老祖的那道威嚴驅散化解。
「靈仙境的秘寶…」
「老裴還真是給你這寶貝閨女留了不少好東西!」
「只是可惜,當年老裴用命保你,沒想到他這天驕女兒不珍惜此生,苟在御歲宗潛心修煉,反倒是不知天高地厚地跑來顧府自尋死路!」
顧晨風望著那九重寶塔,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怨恨。
但他並不認為結局已定,畢竟顧府老祖可是半步仙人的境界,即便裴清憐掌握一件靈仙境的法器,她本人也只有元嬰期,又能將這仙階的法器發揮出幾成功效?
【八方撫歲旗·開!】
裴清憐輕吟咒語,玉手於胸前豎起二指。
話音落下,卻見以顧府正堂為中心坐標,八個方向分別爆發出一道直衝天際的金色聖輝。
八道撫歲戰旗拔地而起,金色的聖輝以九重寶塔為圓點,八個方面的旗幟為支點,彼此互相串聯,於顧府上空編制而成一道八邊形的結界,將那馬上就要揭棺而起的顧府老祖死死壓制在地底,任憑顧晨風再怎麼催動靈力,老祖的棺材板也再難撼動分毫。
「入你顧府的鴻門宴,又怎能漏掉那位半步仙境的老祖呢。」
裴清憐淡然一笑,輕描淡寫的說道。
顧晨風愣在原地,方才的得意笑容隨之落幕,就那麼呆呆的望著籠罩顧府上方的八邊形結界。
顧晨風老實多了,眼中再無心氣,就像是遭受了莫大的打擊,表情也從絕望變得麻木。
裴清憐盯著他,若有所思。
「事到如今,只要解開內境任我支配,我尚可既往不咎,留你顧府滿門性命。」
「若是不說,我立刻就讓顧子淵殺了顧子塵,再讓你的家人一個接著一個互相殘殺……」
裴清憐淡淡道。
她的勸降也並非出於仁慈,而是想給顧晨風留一線生機,否則真把人逼上絕路對方寧死也不會屈服。
只是,顧晨風似乎對裴清憐的勸降並無反應。
他的表情很是麻木,眸光黯淡,垂頭喪氣,再也看不出有半分對活命的渴求。
不過,這種呆滯失神的狀態,對於裴清憐來說反倒也是御魂術趁虛而入支配靈魂的最佳時刻,她連用殺人來擊潰顧晨風的道心這一環節都可以省去了。
於是,裴清憐從長椅上起身,走到顧晨風身前,蹲下身來,探出玉手,金瞳映著攝人心魂的支配慾——
「讓我親眼看看,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麼吧。」
「……」
顧晨風不語,突然昂起頭來。
眼看那構築御魂術式的玉手就要扣上天靈蓋,顧晨風麻木的表情卻是微微觸動,唇角冷不防的揚起一抹前所未有的陰邪弧度。
——演技?
裴清憐愣了一下,心頭警鐘大作,玉手趕忙收回術式,同時也站起身來,後撤數步與顧晨風拉開距離。
「怎麼…你不就是想一步一步擊潰老夫的道心嗎…」
「事到如今,老夫已經認命了,可你卻又不敢支配老夫了嗎……」
顧晨風沙啞的開口,雖是扳回一局,難得看到裴清憐吃癟的表情,可他的老臉之上卻再無喜悅之色。
因為,顧晨風剛剛自焚了道體與神魂,無論今日結局如何,顧晨風從現在開始都已經進入自爆的倒計時了。
顧晨風心裡有數,他的靈魂雖有化神位格,能扛得住一時,但時間久了,依舊還是撐不過裴清憐的御魂術審訊。
而一旦,顧晨風被支配,將朝中的那些隱秘說出來,即便今日裴清憐大發慈悲放他一命,顧府未來也遲早有一天會像二十年前的裴府那樣,被那遠在朝廷的無形大手一夜間悄無聲息的從望州抹去。
所以,顧晨風早就沒得選了。
與其橫豎都是死局…
顧晨風寧可跟裴清憐爆了!
【——停止!】
裴清憐後退數步,盯著體內能量不斷膨脹的顧晨風,冷冷下達命令。
此前顧府正堂的那些茶水中,顧晨風的茶水自然也融入了裴清憐的精血。
裴清憐遲遲沒有支配他,只是因為顧晨風修為高,在他道心破碎之前,裴清憐並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
但如今…
顧晨風竟然毫無徵兆的選擇自爆,裴清憐也只能在最後關頭再試一次了。
「哈哈…哈哈哈……」
顧晨風的嗓中發笑,身體只是片刻的僵直,但最終一心求死的意志力還是壓制了裴清憐的支配。
「想知道裴府被滅的真相嗎?」
顧晨風已是將死之人,胸口處不斷膨脹的那團真火爆發開來,開始朝著全身蔓延,吞噬他的血肉。
他再也感受不到疼痛或是虛弱,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站起身來,宛如一尊超高能量密度的烈焰人,面目全非皆是真火的熾焰環繞,作為生命體而言已經沒剩最後幾口氣。
「裴清憐,你做夢吧…」
「老夫今日就是死,就是自焚道體,靈魂湮滅,就是永世不得輪迴,也什麼都不會告訴你……」
「再見了,裴清憐!」
「二十年前那樁案子,你再繼續咄咄逼人的追查下去,恐怕過不了幾年我們就會在地獄相會吧!」
「哈哈哈,我期待你絕望的表情!」
顧晨風放生長笑,欣賞著白衣仙子那眼角微抽、卻又對自己無可奈何的厭惡表情,即便是臨死之際也甚是釋懷!
「真那麼想知道裴府被滅真相的話,接下來就好好與我家後院那位老祖宗談吧!」
「老祖宗長生三百餘年,知道的肯定比我區區一介家主多!」
話至於此,顧晨風將燃燒道體與靈魂的能量匯聚右拳,臨終之前,傾盡最後一口氣驟然朝著顧府後院的方向打出一拳——
轟隆隆隆!!!
以道魂為燃料的滔天真火,如光炮般擦著裴清憐的臉龐呼嘯而去。
裴清憐瞪大金瞳,轉過身去,卻見八方戰旗所構築的結界竟被顧晨風的全力一擊轟出大片裂痕。
而另一邊,顧府正堂,隨著那道光炮的威力漸漸消散,顧晨風本人周身環繞的真火也隨之徹底燃盡。
他的身軀只剩下一片灰燼,隨風消散。
顧府正堂只留下裴清憐一人,與十餘個被她的御魂術支配,卻對二十年前裴府命案什麼也不知情的人質。
「……」
裴清憐一言不發,站在原地,靜靜的望著顧晨風死後燃盡的那團黑灰,一雙映著淡金月輪的清眸一眨不眨。
片刻寂靜,裴清憐朱唇微抽,吐出一口濁氣,似是自嘲一般的苦笑:
「又是這樣…」
「這些知道真相的老東西,皆是寧可自焚,也半句有價值的情報都不肯說……」
「比起死在我的手上,甚至更害怕朝中那隱秘的勢力……」
轟隆隆隆!!!!
顧府後院的地底,又是傳來一道撼天動地的巨響。
裴清憐知道,這是顧府後院那棺材板里的老東西又有甦醒的徵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