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主要是為了整點節目效果
王宇這句看似隨意的詢問落下後，會客廳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賽琳娜在來到恆星系的旅途中，已經做好了應對問題的準備，所以不管是解釋帝國此行的詳細目的也好，還是說明他們獲得通往這個恆星系坐標的過程也罷，她都能給出一個得體且合理的回答。
但她唯獨沒有想到，對方會用一種輕描淡寫式的語氣，詢問起了只有帝國人才知道的歷史事件。
作為這次「先哲尋訪計劃」的總負責人，她自然對和先哲大人有關的歷史記錄倒背如流。
她知道他們的文明最後一次和先哲聯絡的時候，恰好是他們的第一顆人造衛星上天、核能走入應用領域的關鍵性階段，而她當然也知道，因為某些原因，那是他們最後一次和先哲大人進行聯絡。
關鍵在於，她從進到會客廳里到現在，並沒有提過他們文明和先哲大人通訊的具體情況。
而面前的人，卻準確地知道那是雙方最後一次聯絡，甚至還說出了那次通訊中的一部分內容。
而且他的詢問方式和語氣，讓她產生了一種「一個親歷者在問另一個親歷者一件曾經發生過的事情」的感覺。
話說……面前這位該不會就是他們一直想尋找的「先哲大人」吧？！
賽琳娜產生了這樣的念頭，她下意識忽略了禮節上的內容，直直地注視著長桌另一端的王宇。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不過她還是隱約能看到這雙暗金色的眼睛裡帶著的一絲淺淡笑意。
而相比起她，坐在一邊的宗教領袖的反應更為強烈一點。
這位看上去有一把年紀的老爺子如同見到了超市雞蛋半價，在這一刻展現了不同尋常的身體靈敏度，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呼吸急促，嘴唇微微發顫，略有些渾濁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王宇：「莫非您就是……」
王宇看了看這位神情激動的老人，又看了看其餘人近乎凝固的表情。
他本來只是想稍微調侃一句，就當搞點節目效果，但現在看來，效果貌似有些好過頭了。
「如果你們要找的先哲，是一直通過超光速通訊設備回覆你們的人……」他聳了聳肩，「那應該就是我。」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在場的人直接懵逼了。
賽琳娜張了張嘴。
她想說點什麼，但她之前準備的話語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意義，話到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時候坐在她身邊的莫寧——之前介紹的時候王宇便知道了她的名字，也知道了她是位科學家——帶著驚愕的語氣開口：「這……真是讓人難以置信，先哲的存在幾乎貫穿了我們文明的歷史，而您看起來卻……如此年輕。」
她的這番話聽上去像是在感嘆，不過王宇覺得她應該是希望尋求更有力的證據。
不愧是搞學術的，就是嚴謹，嗯，這是好事。
王宇覺得嘴炮解釋沒什麼含金量，所以他乾脆用行動來證明。
只見他隨手在桌面上敲了敲，隨後坐在桌對面的每人面前都飄起了一面全息屏幕，上面記載著星堡和一個位於遙遠星系的文明的多次超光速通訊。
看著那些十分熟悉的，甚至比歷史課本上還要詳細不少的內容，會客廳中再次陷入寂靜。
哪怕是反應慢半拍的探索號指令長和那些護衛們，這時候都反應過來了……
先哲大人，這個曾經在他們文明的時代轉折點數次回應他們，在跨越近千年的時間長河中為他們指明方向，對他們文明有著極其特殊含義的存在，如今正一臉淡然地坐在他們面前。
而尷尬的是，他們此前還以為他只是這裡的管理者，居然還在小心翼翼地向他詢問「先哲」的下落。
最先打破沉默的還是那位宗教領袖，他的眼眶幾乎是在瞬間泛紅，差點就沒忍住膝蓋一軟跪下去，但好在他還是撐住了，而同時他那後半句嗓音沙啞還帶著點顫抖的話也姍姍來遲：
「……是我們的先哲大人啊！」
而宗教領袖這一聲高呼算是給王宇的身份蓋棺定論了，於是在場除了王宇本人之外的其他人都變得嚴肅。
如果說最初進入會客室的他們的情緒算是緊張中帶點好奇的話，那現在他們的感覺就變成了尊敬帶點拘謹。
「老爺子趕緊坐下吧。」王宇見狀連忙擺了擺手道，「這一把年紀的，真要是一激動抽過去就成了我的罪過了。」
賽琳娜：「……」
她腦海中忽然產生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吐槽——您說宗教領袖是老爺子真的合適麼？
您可是我們文明歷史上的活祖宗，只有六十來歲的宗教領袖在您眼中估計就是個嬰兒吧。
隨後她愣了愣——這麼嚴肅的場合下，自己居然能產生這樣的念頭……
只能說先哲大人及時的話，確實很好的沖淡了此刻的緊張感，也讓她從衝擊中恢復了些許思考能力。
她連忙示意幾個護衛攙扶著這位頭髮花白的宗教領袖坐回到座位上。
隨後她主動起身，鄭重地向王宇行了一禮。
這次總算不是面對未知存在時的試探性禮節了，而是發自真心的。
禮畢後，她看了一眼剛坐下但還是緊緊地盯著王宇看，一副要把後者的長相刻在DNA里的宗教領袖，略有些尷尬地解釋道：「先哲大人……希望您理解他的激動，『先哲教派』在我們文明的歷史上已經存續了超過千年，而他是第一位能夠真正意義上親眼見到您的教宗……」
王宇聞言，也只是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看來他們文明里那些『先哲遺蹟』中，沒有他的具體形象。
不過，目前場面貌似還是有些拘謹，王宇發現自己突然公開身份的代價就是讓這些人原本為了面見先哲而準備的一系列預案統統失效，所以此刻倒是顯得有些猝不及防，氣氛有一些尷尬。
他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是他們，活生生的歷史在毫無心理預期的情況下突然來到了面前，那自己估計也會是這個狀態。
他微微嘆了口氣，給這些人一點時間，他們估計才能反應過來吧。
於是他說道：「所以我們還是回到剛才那個問題，我確實很好奇，你們的文明既然沒有原地爆炸，那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才忽然中止了和我這邊的聯絡？」
王宇主動開啟話題果然有用，至少賽琳娜那邊算是定下了心神。
她剛剛因確認先哲身份而產生的激動逐漸退去，她因為王宇的問題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雖然沒有原地爆炸，但距離原地爆炸已經不遠了……」
想到此行前來尋找先哲的根本原因，還是讓她的情緒變得有些低落。
隨後，她在腦海中總結了一番前因後果，將事情的緣由娓娓道來。
「其實，我們中斷聯絡的原因很單純，其實是因為……」
用了片刻，賽琳娜將情況跟他說明，而莫寧和那位好不容易平復下來心情的宗教領袖也在一旁時不時地補充幾句，通過這些詳細的講述，王宇也算是知道了當初還在和自己熱聊的文明為什麼忽然就不聯繫了。
他們文明的母星上，有好幾個所謂的「先哲遺蹟」，其中一個遺蹟裡面安放著一組超光速通訊陣列。而且這玩意兒還是個傻瓜式用法，在過去的那些年代，他們就是靠著這個設備數次和星堡中的王宇取得了聯繫。
不過通訊陣列的使用也並非毫無限制，畢竟是超光速通訊，每使用一次要耗費掉巨量的能源。
最開始這個文明的成員不知道怎麼加速這個充能的過程，只能等待通訊陣列自充能完成後使用下一次，而這個充能時間都是以百年計的；後來，他們雖然仍然不理解超光速通訊的原理，但他們至少找到了一些能夠一定程度加快充能速度的辦法，所以啟動該設備的間隙也就越來越短——也符合王宇記憶中和他們交流的情況。
其實如果照這樣下去的話，這個文明能夠持續與王宇通話，並讓後者不止於那麼無聊。
但問題就在於事情並不總是一帆風順，在這個文明發展到早期航天時代的時候，他們的母星不知為何開始出現一系列惡劣且難以預測的地質活動。
結果與「先哲大人」聯絡的超光速通訊陣列首當其衝，在一次有史以來都很罕見的嚴重地質災難中遭到損毀，雖說那時候的文明各國聯合起來進行了全力的搶救，但依舊沒能將其保留，他們最後獲得的只是超光速通訊陣列的一部分核心組件，以他們的科技，顯然是沒法將其再拼起來了。
從那時候開始，他們也就失去了和先哲聯絡的手段。
這個文明也嘗試過使用普通的通訊手段向宇宙廣播，希望能再度聯絡到他們的先哲大人，但是宇宙廣袤，即使是最近的恆星系，普通的通訊手段就算不被干擾且毫無衰減，都要用數年時間才能抵達。
王宇認真地聆聽了他們的講述，隨後算是了解清楚了他們和星堡斷了聯繫的前因後果。
而在賽琳娜進行的補充性說明中，他也順便知道了他們為什麼會選擇來到這裡。
「先哲遺蹟」裡面的東西並非只有通訊陣列，這個文明還曾經在不同位置的遺蹟中，找到了許多信息。
這些信息是刻意設計出來的「謎題」，只有他們整個文明科技水平進步到一定的程度，才能夠將其解讀出來。
被解讀出來的信息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關於整個河系的資料。
最為重要的，就是讓這個文明首次知道了恆星系間存在著「天然」的高速公路——超空間航道。
只要擁有了能接入航道的超空間引擎，那文明便不用想盡各種辦法來突破光速。
超空間航道讓超光速航行變得簡單。
當然，「簡單」這個概念是相對的。
但至少比起其他要從零開始研究的超光速手段，超空間航道提供了一種切實可行的方案。
不過，話雖如此，對於當時的文明來說，他們雖然能探測到位於恆星系邊緣的「引力異常」，但是想要真正找到所謂的超空間航道卻是一件難事，更不要說主動進入並穿過它了。
不過好在，隨著他們的研究進行，越來越多來自「遺蹟」的技術得到解密。
其中就有最重要的——第一代超空間引擎的設計資料。
雖然資料里沒有配套對應的理論體系，讓這玩意兒顯得有點像是個黑箱，但對於文明來說，先上車再補票也是個辦法，先把這玩意兒用起來，再去研究相關的技術體系也沒毛病。
就像是最早人類使用火焰的力量時，也不知道火焰具體是個什麼東西。
於是，這個文明的科研工作者們，用了幾代人的時間推進相關研究，其過程可歌可泣，足以寫一部科技發展的史詩級文學，靠著這種毅力，他們終於是成功製造出了第一艘搭載了能「超空間航道引擎」的試驗型宇宙飛船，並在第一次正式試航中，實現了他們文明歷史上首次依靠自身力量完成的超光速航行。
按照時間線換算了一下，王宇覺得那應該是星堡紀年2185年左右發生的事情，距離現在也並沒有多久。
而除了有關超空間航道的事情之外，這個文明在先哲遺蹟中獲得的信息，還包括一串位於群星間的坐標。
所以有了超光速能力的文明第一次發現，在漫長的「斷連」後，他們終於有能夠重新與先哲建立起聯繫的方法。
都是先哲遺蹟裡面的東西，這個指向遙遠群星的坐標很顯然和先哲大人有一定聯繫。
只要他們能抵達那個位置，就一定能找到和先哲相關的線索。
於是，在星堡紀年2199年的時候，他們建造完工了一艘他們能製造出來的最先進的科研船，並組織了一支經驗豐富的團隊，由賽琳娜帶領著，踏上了一次代號為「遠航星」的、尋找先哲的征程。
最終，他們出現在了王宇的面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