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穿越到了……嗯?
王宇每次路過落地式的舷窗,總會停下腳步來看看外面的景象。
舷窗的朝向正好,一顆通體白色的恆星始終是最醒目的存在。
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恆星表面涌動著熾烈的等離子體潮汐,數道巨大的星珥向外噴射而出,形成了清晰可見的弧狀環帶,像無形力量拉扯出的白色拱橋,在日冕層緩慢展開。
他明白一件事,這團冷白色的「光球」絕對不是他印象中的太陽。
王宇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
他覺得自己在這種新生活中適應得不錯,至少相比起最初見到這顆陌生恆星時發自內心的震驚,現在的他只是單純停下腳步看兩眼——估計再過一段時間,他可能都不會像現在這樣駐足觀看了。
他來到這個鬼地方已經有一段不短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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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這裡的經過沒有太複雜,就是一次很符合常規意義上「穿越」的過程。
他記得自己坐在電腦前體驗某知名太空4X遊戲的新版本,準備看這製作組為了賣新DLC又整了哪些活,結果剛點擊開始,就感覺胸口一疼,眼前一黑,意識消散——等恢復之後,看到的便是一幅在地球上絕不可能看到的畫面。
鑑於以前體檢的時候醫生說他「嘴唇發紫可能是心臟不好」,所以他覺得自己應該是猝死了。
猝死後穿越,雖然老套,卻足以解釋眼前的一切。
用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他對周圍的情況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座環繞恆星進行公轉運行的大型空間站,當他站在窗前,能看到一截屬於空間站本體的金屬結構探入視野,而僅僅只是視野內顯露出來的冰山一角,規模已經大得超出了他的認知。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他貌似是這個空間站里唯一的活物。
至少在他探索過的所有艙段里,從未見過第二道身影。
說起來,王宇覺得自己穿越前玩著太空策略遊戲,穿越後身處一個大型空間站,這種設定未免有點太巧了。
自己不會是穿越到《群星》這個遊戲的世界裡了吧……
所以說這是某種「死前玩什麼遊戲,死後就會穿越到什麼遊戲裡」的設定麼。
要真這樣的話,他覺得自己穿越前是真的不應該打開那把群星,而是應該玩一些類似於萬華鏡之類的遊戲才對。
不過王宇這人沒別的優點,主打一個情緒穩定,這樣的猜測沒能讓他產生太多的慌亂。
而且生命誠可貴這話總是對的,比起一不小心死掉,能再次醒來已經算是上天的恩賜了。
他對未來頗為樂觀,想著隨著時間的推移總歸會有些特殊的事件發生,上天不太可能把他扔在這裡就完了。
而他對此頗有耐心。
王宇開始深入了解自己身處的這個太空設施。
他發現自己在這座空間站的權限挺高,他在這裡的行動暢通無阻。
那些看上去需要驗證才能通行的艙門見到他之後都會乖乖開啟;各種各樣他暫時搞不明白用法的設備也不會拒絕他的使用;那些為空間站提供維護的機械體,見了他也不會阻攔他的行動,只會發出一連串嘰里咕嚕的聲音之後從他的路線上讓開……
空間站內使用的文字並非漢字,不過他能毫無障礙的理解這些文字的意思,就好像認識這些文字本身就是屬於他的一部分,對此王宇不感到奇怪,這年頭穿越者自帶語言包並不奇怪。
他確定了這顆恆星是一顆光譜型為A5V的主序星,有著遠高於太陽的溫度和亮度。
他知道了這個恆星系最外側的真空帶,有著連接到臨近恆星系、可以實現超光速的「超空間航道」。
他找到了空間站的資料,發現這是一座等級為「星堡」的恆星基地。
星堡,超空間航道。
當王宇看到這些特殊的詞彙時,他對自己身處《群星》世界的猜測基本變成了確信。
在星堡的系統信息中,他弄明白了這裡的計時策略。
星堡以完成一次模擬晝夜循環為一天,四百天為一年,而這一年的長度正好是星堡繞恆星公轉一周的時間。
比較有趣的是,系統記錄里能夠查詢到的最早時間節點,恰好是他從維生艙中醒來的時候。
整個星堡系統中的計時過程,是從他穿越過來之後才開始的。
對此他不由得自嘲,看來自己還真是某種天選一般的存在。
「整個星堡因為自己的到來而甦醒」什麼的,這種設定還真是令人感嘆。
這種對星堡進行探索的過程,構成了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初期的主要樂趣。
就在這種「探索未知」的情況下,一晃已經是數年過去。
這期間,王宇對星堡的探索度增加了不少,藉助資料庫中的詳細資料,他弄明白了這地方主要艙段的作用,清楚了其內部可活動區域的布局,甚至搞懂了星堡能夠維持運轉的原理——至少是其中一小部分。
而他也一直在等待著期待中「事件」的發生,但很遺憾,這些年來並沒有什麼值得在意的現象出現。
他雖然認為人類的一切智慧都包含在一句話里——等待並心存希望,但是有的時候也會想……
自己等待的時間是不是有點太長了?
不過他依舊堅信,這只是一次過於漫長的開場。
直到時間來到他穿越滿二十年這個節點的時候,他終於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自己這種對「事件」的期待,或許真的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但不管怎麼樣,他還是得繼續在這裡活下去。
他不是沒想過離開,但整個星堡雖然有船塢,有維修站,但就是沒有一艘可以帶他離開這裡的太空船。
同時,王宇發現了自己不會衰老。
二十年來,他曾無數次站在鏡子前審視自己——黑髮,金瞳,仍是記憶里的那張臉。
這段足以讓常人生出皺紋,染白鬢角的歲月,卻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在第三十六個年頭,一場意外讓他對自己的認知更清楚了點。
他在研究星堡的武器系統時,因為手潮,結果引發了一場爆炸。
可是這掀翻了半個實驗艙,本應該把一個人炸成重傷的爆炸,只是讓他衣角微髒。
上天仿佛跟他開了個惡劣的玩笑,把意外死亡的他復活過來,但是把他丟在了這個毫無文明痕跡的星堡中;給了他漫長的壽命和不死之身,但是卻沒有給他能夠發揮出這些優勢的環境。
好在是他的精神無比堅韌,漫長的孤獨並沒有讓他變得沉默寡言或是陷入瘋狂。
時間來到第七十年的時候,他已經掌握了星堡資料庫中與日常運行、維護和操作有關的全部技術資料。
也不知道是因為穿越後的他天賦異稟,還是單純的穿越者外掛幫助,他學這些新知識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就和那些文字一樣,仿佛這些知識原本就是刻在他DNA里的一部分,現在要做的,只是將其重新喚醒。
靠著這些知識,他順利激活了星堡原本沉寂的各種功能。
超空間航道監控,恆星系資源統計,行星分析……
不過這不激活不要緊,一激活倒真給他帶來了一份久違的驚喜。
恆星的第四顆行星,居然是一顆宜居行星。
通過星堡提供的影像數據和行星分析信息,他能直觀地「看到」這顆行星,其外觀藍綠白相間,有天然的大氣、陸地和海洋,行星表面有豐富的生態圈,用簡單的話來說,這顆星球上有生命。
星堡給了這顆行星一個宜居星球中的專屬分類——蓋亞。
看到這個名稱的時候,王宇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
在遊戲裡,蓋亞星球代表著近乎完美的宜居世界,這樣的存在哪怕在整個銀河中都彌足珍貴。
驚訝之餘帶來的是巨大的期待,莫非他等待已久的事件,從來不在恆星系之外,而是一直在這個恆星系裡面?
宜居星球代表著文明,文明代表著有人能夠叩響星堡的大門。
雖然說從目前看,這顆蓋亞星球上還沒有智慧生命,但這不要緊。
在這種適宜的環境下,只要有足夠的時間,總會有文明出現。
而現在的王宇,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於是,他的樂趣順理成章地轉變為了觀察這顆星球上的一切。
他為蓋亞星球的不同區域建立起了長期觀測項目,希望更詳細地了解這顆星球的生態圈;他監控星球上的大氣循環、水循環和地質活動,希望總結星球的特徵;他開始持續觀察一些值得注意的生物,甚至還興致勃勃地給一些可能發展出文明的群居物種起了名字,即使這些群居物種壓根沒有展現出智慧的跡象。
得虧是這星堡的各類監測設備技術水平夠高,否則還真不太能滿足他這些需求。
結果,這麼一觀察,便是六百年的時間。
六百年間,蓋亞星球無愧其名號,星球上無災無難,生態環境保持著絕對的穩定。
但是,那些被王宇選擇為重點觀察目標的生物們,依舊沒有開智的跡象。
王宇逐漸意識到,他錯誤估計了自己需要等待的時間。
一個文明從零開始演化,遠要比遊戲中「前FTL文明」的飛天過程更加漫長。
時間到了第八百年的時候,一件事讓王宇一成不變的生活有了些許的變化。
數百年都沒什麼動靜的星堡超光速通信設備,首次接收到了一條來源於某個遙遠恆星系的可解讀消息。
可以想像王宇當時的情緒。
發信方是某個智慧物種,他們用著膜拜神明的稱呼,發來了一份極其冗長的信息,信息裡面記錄了他們文明數十年的戰亂、信仰衝突與權力更替,最後,他們提出了數個有關未來的問題。
從這個問題的內容,王宇能看出這個文明大致處於中世紀早期,正在宗教統治世界的混亂中。
這給他帶來了一絲荒謬的錯亂感,一個中世紀的文明,居然在用超光速通訊聯繫自己。
而且這超光速通訊居然能無縫銜接進星堡的通訊系統裡面來。
但這總歸是他孤獨了八百年首次見到的唯一的可交談對象,於是他立刻開始撰寫回復。
他按照自己前世的記憶,參考星堡資料庫中的數個文明的發展記錄,認真整理出了一份他自認為還算合理的長篇回答,給這個不知道多少光年之外的文明發了回去。
這讓他有了一種前世在玩策略遊戲的滿足感,他就像一個玩家,正在為某個遙遠的文明選擇事件選項。
隨後,他便耐心等著對方的回答。
而這一等,又是六百餘年。
第二次通訊是在星堡紀年1453年,在這個莫名有些微妙的年份,這個能和王宇取得聯絡的文明再度發來信息。
這次,他們的語言發生了些許的變化,發信者也已經換了數十代人。
而這個文明社會也發展到了類似於文藝復興的時期,處在文化、科技兩開花的時代。
但他們還是覺得超光速通訊設備是神器,對王宇的稱呼依舊是「神明大人」。
這次他們提出了一些與之前不同,但更符合時代的問題,希望神明給予指引。
看著他們發來的信息,王宇難得鬆了口氣。
他一度以為之前漫長的空窗期,是自己給了個糟糕的建議,讓這個文明把自己玩死了……
現在看來這個文明依舊在發展,而且貌似發展的還挺不錯。
王宇覺得這個文明能兩次聯絡到自己,確實是種緣分,所以這次便依舊按照他們的問題給出回答,不過在回答末尾,他順手補充了一句不要把自己當做神明,算是希望他們用更科學的眼光看待事物。
第三次通訊來得比想像中要早一些,只過了兩百年左右。
這次,這個文明已經發展到了工業革命的初期。
這時候他們對世界的認知似乎有了長足的進步,他們不再將王宇稱呼為神明,反倒是用了另外一個稱呼。
——「先哲大人」。
王宇覺得這個稱呼挺好聽。
這條通訊中,他們有了新的變化,在發來一堆文明發展的問題之餘,還順便向王宇報告著他們的成果。
按照慣例,王宇給了他們發展道路的詳細解讀和建議,同時,也順便讚賞了一下他們取得的成就。
而且他發現隨著時間的推移,自己寫這種東西越來越得心應手了,許多看似錯綜複雜的矛盾,只要能梳理清楚背景,他便能本能地抓住其中最關鍵的部分——他將其歸功為歲月的沉澱。
通訊返回去後,依舊沒有得到立刻的回答。
不過王宇不急,等待著通訊器收到新的通訊。
和觀察蓋亞星球一樣,這已經成為了他生活中的全新樂趣。
而一如既往,這次通訊並不是結束。
在之後的星堡紀年1811年,1903年、以及1957年,他又收到了三次不同的通訊。
間隔一年比一年短,或許是那個文明的科技樹越爬越高。
1811年,他們詢問如何處理社會轉型時的失業與階層撕裂;1903年,他們詢問天空以及天空之外的宇宙空間是否應該屬於全部文明成員;1957年,他們則向王宇報告,第一枚人造物終於離開了母星的大氣層。
跨越數百年的通訊,已經足夠在王宇腦海中勾勒出這個文明的發展軌跡。
他們走在一條穩中向好的道路上,順利地跨過了數個時代階段。
每一次通訊,他們都會將王宇尊稱為帶領他們前進的「先哲」。
而王宇也對這個從未謀面的文明產生了感情,基於對方詢問所給出的建議,也一次比一次認真和全面。
他甚至期待未來某一天,這個文明可以來到他面前,自豪地對他說,他們研發出了超光速航行的科技。
結果,就在最後一次回復過後,通訊便戛然而止。
不過王宇依舊耐心的等待著。
他已經走過接近兩千年的光陰,也不差再多幾年時間。
可是在那之後他等了兩百多年,卻再也沒有收到過任何超光速通訊的信息。
結合最後一次通訊的時候,這個文明曾激動地報告,他們掌握了原子能的用法,這讓王宇不由得內心犯嘀咕,這文明不會是一不小心玩出末日核戰結局了吧……
於是他的情緒開始逐漸變成惋惜,看來他的期待又一次落空了。
他回到了原本的生活,繼續觀察那顆蓋亞星球。
直到這時候,那些王宇覺得頗有希望的生物居然還沒開智。
雖然他知道物種進化時,「千年」只是最基本的單位,但他對此還是有些失望。
在不知不覺間,時間來到了星堡紀年2200年。
王宇本以為這又是一個普通的全新一年,但沒想到,就在這一年的第一天,星堡就給他整了個大活。
一個從未響起的提示警報終於打破了星堡內部的安靜——就在這個恆星系的超空間航道出口,出現了被監測到的空間波動。
在恆星系的邊緣,一艘飛船在一陣閃爍間,進入了這個恆星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