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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血色卡片

  血色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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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熔足伏在地面上,鉗子收攏,鋸齒狀的裂口一張一合,發出細碎的刮擦聲,像無數把鈍刀在骨頭上慢慢磨。

  男人站在熔足前面。

  他的臉寬而扁,顴骨高聳,眼睛極小,像兩顆嵌在肉里的黑豆。

  腳下那片石板的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圈,像是被反覆烘烤過。

  他往前邁了一步,石板發出咯吱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厄蟲。」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被什麼堵著,「我親愛的巨大熔足————死了。」

  他的黑豆眼在恩佐的機械人和王安全之間掃了一遍。「你們————有見到它嗎?」

  恩佐的機械人停了下來。

  炮管微微偏了偏,對準了厄蟲的方向,液壓杆發出一聲輕響,像猛獸張嘴前喉嚨里的震顫。

  擴音器里傳出一聲短促的電流雜音,然後是恩佐的聲音,懶洋洋地開口:「巨大熔足?」

  他停頓了一下,炮口抬高半寸,對準了厄蟲的胸口。

  「這麼難聽的名字,應該是沒聽過的————不過,我烤焦了很多跟你身後差不多的————臭蟲子

  」

  口厄蟲的黑豆眼猛地縮成一條線,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找死他腳下的石板炸裂開來,碎塊朝四面八方飛濺。

  話音落地的瞬間,身後的熔足群像被捅了窩的螞蟻,灰黑色的潮水從地面湧起來,鉗子張開、

  裂口鋸齒交錯著朝機械人撲過去。

  厄蟲自己則退到了熔足群後方,踩著它們的背甲往後撤了兩步,站在一面廢棄的矮牆上面,俯瞰戰場。

  恩佐的擴音器里傳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機械人的炮管開始旋轉一先是肩部那排加特林,彈殼像下雨一樣從槍口兩側噴出來,叮叮噹噹地砸在石板地上,彈幕掃過的地方,熔足的甲殼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一樣一片一片倒下。

  緊接著是胸口的榴彈發射器,一枚接一枚的榴彈砸進熔足群中段,爆炸的火光把周圍十米內的石壁照得通紅,碎殼和斷肢被衝擊波掀到半空,又像冰雹一樣砸下來。

  但熔足數量太多了。

  被打碎的甲殼下面露出灰白色的皮肉,皮肉上還帶著暗紅色的地熱紋路。

  它們從碎殼裡爬出來,沒有後退,反而像是被爆炸聲激怒,踩著同類的殘骸繼續往前沖。


  一隻熔足被加特林打斷了半邊鉗子,剩下那隻鉗子依然朝著機械人的液壓腿抓過去,金屬摩擦的尖嘯聲在廣場上迴蕩。

  王安全站在機械人側後方,看著那些被打碎又爬起來的熔足,眉頭越擰越緊。

  碎掉的甲殼在地上趴了兩息,然後底下的肉塊開始蠕動,新的甲殼從裂縫裡頂出來,顏色比之前更深、更硬。

  甚至爬起來的動作都比剛才更快。

  發現這一情況,他立刻朝恩佐的方向大喊:「這些熔足跟外面的不一樣,單是打碎甲殼沒用它們會從殼裡爬出來!」

  「而且————變得更強!」

  擴音器里立刻傳回恩佐的回應,那股亢奮勁兒一點沒減:「那就打得更碎一點。」

  機械人肩部升起一排新的炮管,口徑比剛才粗了一圈。

  六管齊射,彈鏈在機身上瘋狂抖動,炮口焰照亮了半個廣場。

  熔足被成片成片地掀翻,碎殼和暗紅色的體液鋪了一地。

  強火力覆蓋確實一定程度壓制了熔足的再生。

  但,不對————王安全皺起眉頭。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具鋼鐵軀殼的關節處一肩部的裝甲板縫隙里開始往外滲白煙,散熱口的溫度已經燙得把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

  炮管的膛線在發紅,每開一炮,金屬摩擦的聲音都變調。

  作為一個理工男,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個機械人不可能有無限能源,也不可能繞開自然科學。

  哪怕是列車求生世界,也不可能完全違背熱力學定律。

  炮管發燙,彈藥在消耗,散熱跟不上輸出一這樣下去,恩佐撐不過三分鐘。

  恩佐自己也察覺到了。

  擴音器里那層愉悅的調子消失了半度,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低沉的「嘖」。

  他把推進器功率推到最大,機械人的腳底噴出兩道白焰,整個人形鋼鐵往前撞過去他想在彈藥耗盡之前衝破熔足的包圍,直接碾到厄蟲臉上。

  但厄蟲沒有給他機會。

  醜陋男人把兩隻手舉起來,指尖朝上,做了一個召喚的姿勢。

  腳下的熔足開始動了它們爬上了他的身體。

  一隻只熔足用鉗子扣住他的肩膀、胸口、腰側、大腿,用背甲貼住他的手臂和後背,一層疊著

  一層,從腳底堆到頭頂。

  十幾隻熔足首尾相銜,甲殼彼此咬合,鉗足嵌進前一隻的甲縫裡,像一群螞蟻抱成一團滾成的黑球,疊成一層又一層灰黑色的厚殼最終,在他身上拼出了一副完整的鎧甲,連手指都被單獨的灰黑色角質包裹住。


  他的身形被熔足托著拔高,腳底離開了地面,由下方的熔足群舉著往前推。

  原本一米六的個子,此刻被撐到了和恩佐的機械人差不多的身高。

  那些熔足還在動,還在咬,還在爬,每一隻的鋸齒裂口都在不斷開合,滲出暗紅色的體液,在厄蟲體表形成一層流動的、滾燙的膜。

  兩具龐然大物面對面站在一起。

  一個是鋼鐵鑄成的機械人,一個是肉與甲殼拼成的怪物。

  厄蟲握了握拳,包裹在甲殼裡的手指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扯開一個滿意的弧度。

  衝上去,一拳砸在機械人的胸口裝甲上。

  這一拳————勢大力沉。

  機械人的金屬被打得凹進去一塊,裝甲板向內彎折,縫隙里濺出一串火花。

  機械人後撤半步,反手一炮轟在厄蟲的肩上,甲殼炸裂,碎屑飛濺一但底下的熔足立刻補上

  了缺口。

  並且形成新的推力,帶動厄蟲的身體猛地朝機械人貼近。

  厄蟲順勢雙手抓向機械人。

  機械人立刻向後退去,履帶碾過石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原本已經退出了攻擊範圍,但厄蟲的手臂竟然向前延長!

  無數熔足相互啃咬,鉗足咬住鉗足,甲殼扣住甲殼,像一條由活物拼成的觸手。

  從厄蟲的肩關節處伸出去,越伸越長,每一節都在蠕動,每一節都在收緊。

  它們咬住了機械人的左臂。恩佐試圖用炮管轟開,但炮口還沒轉過來,厄蟲的第二拳已經砸在了機械人的關節處。

  液壓管爆裂,白色的液壓油從膝蓋縫隙里噴出來,濺在石板上滋滋作響。

  機械人的一條腿跪了下去,石板在膝下裂開一圈細紋。

  厄蟲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具鋼鐵軀殼,嗓子裡滾出嘶啞的笑聲:「火力不足了吧?」

  「居然敢傷害我親愛的巨足————」

  「居然敢稱呼它們為臭蟲子。」

  「讓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來啊!再轟我一炮。」

  厄蟲連續揮打出拳頭,機械人節節敗退。

  外殼不斷碎裂,大批零件落在地上,齒輪和鐵片叮叮噹噹滾了一地。

  炮管歪向一側,液壓臂垂下來像一根斷掉的胳膊。

  「這就是你的本事嗎?」厄蟲雙手扣住機械人的頭顱,猛地往下一按。


  砰!

  機械人半跪在地上,炮管垂著,子彈失控地朝地面狂掃,石板碎屑橫飛,暗紅色的地縫被彈鏈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溝壑。

  「呵呵————」厄蟲鬆開手,笑聲從甲殼縫隙里擠出來,「機械就是機械。一旦故障了,就是一堆廢鐵。」

  他慢慢舉起雙臂,甲殼層疊的手臂在頭頂合攏,握成一個巨大的錘形。

  熔足在他腳下聚攏,把他托得更高,甲殼反射著暗紅色的光。

  「是時候送你上路了。」

  王安全的心跳猛地提到嗓子眼。

  他一把攥住索尼克的手臂,指節發白:「準備—他一動手,你就抱我過去。」

  索尼克點了點頭,紅色的跑鞋在地上碾了碾,兩條腿繃緊了。

  就在錘形甲殼即將砸中機械人胸口的那一瞬擴音器里傳出一聲笑。

  厄蟲的雙手停在半空。

  他愣了一息,低頭看向機械人。

  那具「失控」的鋼鐵軀殼正在緩慢地重新撐起膝蓋,炮管停止了漫無目的的掃射。

  恩佐的聲音從擴音器里炸出來,怒極反笑:「你剛才說————我火力不足?」

  機械人的胸腔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咔噠」,像是某個開關被撥到了底。

  然後是一陣更沉的嗡鳴一從底盤開始,整個機身都在震顫,頻率很低,低到王安全能感覺到腳下的石板在跟著抖。

  恩佐的聲音從擴音器里炸出來,電子合成的調子被撕碎了,底下露出來的是一個被激怒的少年真實的嗓音:「我造這個東西的時候,考慮過所有可能被近身的情況。」

  機械人的背部裝甲板整塊彈飛出去。

  裡面伸出來的東西讓厄蟲的黑豆眼第一次睜大了那是一條摺疊臂,末端連接著一根比他手臂還粗的金屬樁,樁頭是尖的,表面刻著螺旋紋路。

  鑽頭。

  機械人的雙腿重新撐起來,肩部的炮管全部收回,整具機身往前傾斜,像一頭終於露出獠牙的鐵獸。

  鑽頭開始旋轉,螺旋紋路里的凹槽噴出暗紅色的光一是地熱。

  剛剛看起來像是被打散的零件、以及攻擊地面看似失控的舉動————其實是障眼法。

  就在剛才恩佐把機械人接到了地熱管道上,用整座城市的餘熱來驅動這台機器。

  「你說得對。」恩佐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恢復了平靜,「遠程火力確實不足,所以我換了個思路。」

  機械人沖了出去。


  鑽頭正面撞上厄蟲的胸口,甲殼碎裂的聲音像一串爆竹炸開。

  厄蟲體表的熔足被螺旋紋路絞進去,第一層甲碎了,碎殼和體液朝兩側飛濺。

  第二層裂了,活體熔足從裡面被甩出來,在石板上彈了兩下就不動了。

  第三層被鑽頭頂著往裡陷,厄蟲的雙手抓住鑽頭兩側試圖推開,但螺旋紋路卡住了他的鉗子,把整隻手臂絞了進去。

  他腳下的熔足開始潰散,支撐不住重量,一隻接一隻地從身上剝落。

  那些熔足掉在地上後立刻朝四面八方逃竄,灰黑色的甲殼貼著石板縫隙往裂縫裡鑽,像是終於從某種強制的束縛中掙脫出來。

  厄蟲被逼退。

  鑽頭還在轉,他臉上的甲殼碎片從旋轉的螺紋里甩出來,打在石板上叮噹作響。

  他胸口那層由熔足拼成的裝甲已經被絞碎了大半,露出來的內層甲殼上全是螺旋狀的凹痕,暗紅色的體液從裂縫裡往外涌,淌過他的腹部,淌過那些還在他腿上掙扎的殘餘熔足,滴在石板上滋滋冒煙。

  厄蟲臉上露出驚恐,「不要殺我————我是黑石的人。」

  「我要通過近身戰鬥————」恩佐似乎對厄蟲的求饒置若罔聞,他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一字一頓,「把你撕碎。」

  機械人把他頂到了宮殿的牆根,鑽頭卡進牆裡半寸,碎石和暗紅色的碎屑從牆面上崩落。

  厄蟲的胸口被鑽穿了一個洞,甲殼全碎了,殘餘的熔足四散逃走,在廣場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爬痕。

  他癱在牆根下面,黑豆眼裡的光散去——————

  機械人退後半步,鑽頭從牆裡拔出來,螺旋紋里掛著碎甲和暗紅色的體液。

  恩佐像是泄憤一般,控制鑽頭又轉了兩圈。

  螺旋紋路把卡在上面的甲殼碎片和暗紅色體液一併甩飛出去,厄蟲的屍體從鑽頭上脫落,砸在石板地上彈了一下,滾出兩丈遠,撞在宮殿地基的台階上才停住。

  然後鑽頭才心滿意足地收回,摺疊臂一節一節地縮回背部裝甲板後面。

  機械人站在廣場中央,胸口冒著白煙,膝蓋處的液壓管還在滴油。

  恩佐沒有讓機械人繼續逞強。

  他打開駕駛艙,從裡面跳出來,就在他準備檢修的時候,目光直接落在厄蟲的屍體上。

  厄蟲的屍體上,有什麼東西正在亮起來。

  一張血色卡片————從厄蟲的胸口緩緩浮起,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頂出來,脫離了屍體,懸在半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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