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各自進城
各自進城
姜浩踩碎了隊長的腦袋,收回腳,在碎石上蹭了蹭鞋底。
目光落在碎石上那塊灰白色的篷布。
上面的血還沒幹透,邊緣洇開的暗紅色像一朵被踩扁的花。
他拎起一角抖了抖,篷布展開,內層露出一片暗灰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細密地鋪在布面上。
【D級裝備·灰帷】
【說明一:灰燼韌布與空間靈碎混編而成,自帶空間屬性,完全罩住目標後,可將其裹挾進布內開闢的小型異空間。】
說明二:內部空間能夠吞噬物理攻擊與活體肉身,空間瀰漫灰燼濁氣,受困者會持續萎靡,最終陷入昏厥。】
【限制:維持禁錮需消耗空間靈碎。】
這個東西有些超模————姜浩把篷布翻了個面,指尖在內層紋路上劃了一下,手感像某種活物的黏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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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不了解灰帷,靠物理攻擊硬擋,完全有可能被這東西裹住偷襲————從而著了道。
不過,這種超模的東西到了他手裡,姜浩只能表示請加大力度。
他把火種和篷布收好,回過頭,目光落在碎石地面上。
一串急促混亂的腳印延伸到腳下,順著腳印看去————姜浩眯起了眼睛。
「不要放棄!」
阿武從腰間掏出一根鐵棍,反手甩出去。
棍頭砸在一隻熔足的鉗子關節上,硬生生把它的攻勢格開,阿武朝眾人嘶吼。
巨大熔足幾乎吞噬掉了一半的薪火者,現在————他的身邊只剩七八個人,而且個個帶傷。
除了身體上的傷勢,更可怕的是他們的鬥志————
隊長丟下他們跑了以後,剩下的薪火者像被抽了脊梁骨,眼神發直。
全靠阿武一個人穩住陣腳。
但他剛打翻一隻熔足,其他熔足從三面收攏過來,鉗子交錯著合圍,把口子重新堵死o
他反手又是一棍,打倒一隻撲上來的熔足,順勢踩在它背上。
儘管嗓子早已經喊啞,但他仍在用力吶喊,每個字都帶著破音,像破風箱裡擠出來的氣。
「往東側缺口撤!」
他張開嘴,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刮出來的:「不要放棄—為我們薪火,留下星星之火!」
這句話稍微點燃了其他薪火者的鬥志,他們跑了起來,想從阿武製造的缺口跑出去。
但他們剛起步,一隻巨大的鉗子橫掃過來阿武餘光掃到,已經來不及躲了。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薪火者,自己則暴露在鉗口的正前方。
到此為止了嗎————
看著巨鉗飛來,腦海里的記憶走馬燈一樣翻過去哥哥蹲在管道口回頭沖他笑;
隊長站在廢墟上說「從今天起我們叫薪火」:
三個月前他們第一次鑽進地底時,頭頂的灰燼城還亮著暗紅色的光。
他以為他們能回去的。
鉗子落下來了。
他閉上眼睛,身邊的聲音似平都變慢了————耳邊是風聲,是熔足腳底碾過碎石的聲音,是身邊薪火者壓抑的喘息。
鐺!
一聲脆響金屬斷裂的聲音,從正上方劈下來,脆而利,像有人一斧頭劈開了鐵板。
他睜開眼睛。
半截鉗子歪向一側,砸進碎石堆里,激起半人高的灰。
斷口邊緣光滑如鏡,泛著一層淡淡的紫金色餘溫。
空中殘留著一道月華,正在緩慢消散,像冰凌融化時最後一縷流光。
是誰?
阿武抬頭看過去————
出手的那個人站在碎石堆上,手裡攥著一柄造型奇特的武器刀不像刀,盾不像盾,邊緣泛著一層紫金色的餘韻,像月光剛從刃口上淌過去。
是他。
那個被他們抓走的人。
姜浩從碎石堆跳下來,落在阿武面前,剛準備開口。
阿武的瞳孔猛地一縮因為疼痛發狂的巨大熔足舉起了另一隻鉗子一朝姜浩的後背砸下來。
鉗子張開的角度比剛才更寬,鋸齒邊緣的角質層一張一翕,像兩排磨尖的牙。
「小心不等阿武提醒,姜浩已經轉身。
紫中帶金的月牙形劍氣從斜上方劈入,精準地斬在巨鉗的關節處。
甲殼炸裂,碎屑四濺—另一隻鉗子也被擊碎。
斷口平整得像刀切過的蘿蔔,暗紅色的體液順著碎殼往下淌。
巨大熔足縮了回去————兩隻鉗子被盡數斬斷,讓它意識到了危險。
它把殘肢收攏在身前,貼著裂縫邊緣往後退,甲殼摩擦石壁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其他熔足也跟著退,灰黑色的角質殼一片一片地縮回裂縫裡,像退潮時被海水捲走的礁石。
姜浩沒有收手。
他伸出右掌,掌心對準巨大熔足退卻的方向。
急凍光線破空而出。
冰藍色的光束穿過廢墟的縫隙,精準地撞在巨大熔足的背甲上。
冰層從接觸點蔓延開來,沿著甲殼的紋路一路往下鋪,像冬天的霜凍從窗欞爬上整面玻璃。
熔足的腳底發出滋滋的聲響那是它體內殘餘的熱量在對抗冰層的擴張。
但它的身體是耐熱的。
六十度、七十度、八十度一地底深處的高溫塑造了它的角質,賦予了它在熔岩表面
行走的能力。
但代價是,它沒有禦寒的能力。
冰層很快吞沒了它的四肢。
甲殼開裂的聲響從內部傳出來,像燒紅的石頭被丟進冰水裡。
巨大熔足僵在原地,四肢蜷縮,鉗子收攏在胸前,一動不動,冰層下面的甲殼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肉。
皮肉也在結冰,屬於上弦二·童磨的冥蓮毒霜,在腐蝕著熔足體內器官。
血管里的體液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晶。
幾個呼吸後,巨大熔足————死亡。
冰塊從它的甲殼上剝落,碎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脆響。
它的兩隻斷鉗歪在身體兩側,斷口已經結滿了霜。
屍體旁邊,兩樣東西從甲殼的裂縫裡滾出來一個青銅寶箱,和一顆拳頭大的晶體。
晶體通體暗紅,內部有流動的光紋,像一團被凍住的火焰————姜浩彎腰撿起來,順手
塞進空間腰帶。
他看向其他熔足————失去了它們的王,其他熔足退得更快了。
裂縫裡傳來密集的爬行聲,越來越遠,越來越細,最後消失在暗紅色的地縫深處。
姜浩沒有去管它們————畢竟即使擊殺它們,也掉落不了生化改裝材料和寶箱,算是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阿武站在原地,喘著氣,看了看那隻被凍成冰雕的巨大熔足,又看了看姜浩收回去的手掌。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嗓子幹得發不出聲音。
姜浩轉過身,掃了一眼周圍一剩下的薪火者從碎石堆後面探出頭來,有人手裡還攥著武器,但更多人直接癱在地上。
但相同的是,臉上是劫後餘生的喜悅————以及驚訝。
姜浩看向還活著的幾名薪火者:「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薪火者們愣在原地——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想到一個外來者會說出————
屬於他們薪火組織的暗號。
阿武盯著姜浩的臉,嘴唇動了動。
「隊長在哪?」他問。
「死了。」姜浩說。
隊長怎麼死的,阿武沒有再問。他也不難猜出————
但隊長扔下他們帶著火種獨自跑了之後,不管死在誰手裡,都是活該。
他重新打量面前這個人。
乾淨的皮膚,沒有角質,沒有地熱紋路————這是屬於外來者的身體特徵。
所以薪火者以為他是神使。
但剛才那一刀那一刀不是神使能打出來的。
神使的力量來自地熱,帶著灼燒的痕跡,而姜浩的刀光像是會呼吸的月亮。
「你不是阿格尼的人。」阿武說。
姜浩點了點頭。
他盯著姜浩看了好幾秒,聲音比剛才更啞:「那————你想做什麼?」
姜浩看著阿武,開口:「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將火種運送至灰燼城。」
姜浩偏頭看了一眼遠處霧氣里的城市輪廓,灰燼城的暗紅色光柱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但有個問題——我不認識去灰燼城的路。」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阿武身上,「簡單說————我需要一個地陪。」
獵犬第一個停了下來。
那是一頭灰黑色的捷克狼犬,瘦得肋骨分明,但鼻子貼著地面就沒抬起來過。
它的主人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蹲下來摸了摸它的後頸,臉色沉了下去。
「你的寵獸聞到什麼了?」桐人從隊伍後面走上來。
「血。」瘦高個說,「很多血————這裡」
他們又往前走了幾百步,味道變成了眼睛能看見的東西。
碎石地面上躺著七八具屍體,歪歪扭扭地散在一條被地熱裂縫切開的小路上。
薪火者的赤腳,腳底角質厚殼,皮膚上帶著地熱紋路。
大量熔足的屍體。
其中有頭幾乎是數十倍的巨大熔足一甲殼碎裂,暗紅色體液凝成一片片發黑的血痂,被凍成了冰雕,兩隻鉗子斷在身體兩側。
「跑刀仔呢?」有人問。
沒人回答。
玩家們散開,在屍體周圍轉了一圈。
有人翻動薪火者的屍體,有人蹲在巨足冰雕旁邊敲了敲甲殼。
屍體堆里沒有姜浩。
「被抓走了,連抓走他的人都死了————」有玩家在人群里低聲說,「跑刀仔————肯定活不下來。」
桐人蹲下來,看著獵犬停在腳印帶盡頭的樣子一尾巴沒有夾,耳朵沒有耷拉,鼻子還在往前探,說明它嗅到的不是屍體的味道。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桐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
天被映紅了半邊。
不是地熱裂縫那種暗紅色一是明黃色的、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地面上放煙花一樣的爆炸火光。
大團大團的火球從地面上升起來,炸開,又落下,把周圍的廢墟輪廓照得一會兒亮一會兒暗,像一台正在出故障的投影儀。
王安全站在隊伍中段的位置,仰頭看著前面發愣。
一台巨型機械人。
七八米高,塗裝漆黑,渾身上下插滿了槍管炮管,長短不一,粗細各異,像一隻鐵皮刺蝟被人焊了滿身的牙籤。
它立在灰燼城外圍的碎石堆上,沿著地熱裂縫往前推進。
兩隻腳踩過的地面都在裂開一不是因為它重,是因為它腳底板下面裝著某種衝擊裝置,每一次落地都會朝地面釋放一道震波,把腳下的石板震成碎塊。
每一發炮彈落下去,都有三五隻熔足被炸飛,甲殼碎片和斷肢像被風吹散的樹葉一樣朝四面八方拋出去。
密集的槍管旋轉著掃射,子彈打在甲殼上像在敲鐵皮鼓,叮叮噹噹的彈殼落了一地,和碎石、碎殼、碎肉混在一起,鋪成一層閃閃發亮的垃圾。
熔足想從側翼包抄。
機械人的肩膀轉了一下,一排霰彈管朝側面轟出去整片裂縫邊緣被炸得碎石崩飛,熔足像被掃帚掃過一樣倒了一片,斷肢和甲殼碎片混著暗紅色的體液糊滿了石壁。
王安全看得頭皮發麻。
這東西的火力配置根本就是一個移動軍火庫。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機械人的武器列裝一加特林、霰彈管、榴彈發射器、還有兩根看起來像是用來近身格鬥的液壓衝擊錘,整套武裝的複雜度和殺傷力,跟他自己在列車上搗鼓的那些柴油發電機和車刃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這人的裝備水平和戰鬥方式,跟普通玩家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不愧是排行榜上第二名的玩家。
【望月的恩佐】
但真正讓王安全心驚的,不是機械人的火力。
是機械人胸口那個褐色單面玻璃倉。
那個玻璃倉嵌在機械人胸腔的正中央,四周被層層疊疊的裝甲板包裹著,像一個被鋼鐵抱在懷裡的雞蛋。
玻璃反著光,從外面看進去只有一片模糊的褐色,什麼也看不清。
望月的恩佐一直坐在他打造的戰爭堡壘里,沒有露面。
但從進入月台開始,他嘴裡一直在念叨一個玩家的ID。
就在這時,機械人頭頂的擴音器忽然響了。
一陣機械合成的電子音從喇叭里炸出來,混著炮火聲和熔足的嘶叫,像有人在用音響放垃圾搖滾,整個戰場都在跟著那個聲音抖:「跑刀仔」
「你一定要在灰燼城等著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