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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為眾人抱薪者

  列車求生:我能看到站台情報 第99章

  阿武盯著隊長的背影,心裡一點點發沉。

  隊長把羅盤抱在胸前,十根手指死死扣著羅盤邊緣,低著頭,嘴唇一張一合,說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話。

  炙熱引擎被摧毀的那天,族人死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全擠在地底管道里,像一群被燒了窩的螞蟻。

  那會兒隊長不是這樣的他站在廢墟上,把剩下來的人攏到一起,說了一句話:「從今天起,我們叫薪火。」

  阿武站在人群中,仰頭看著隊長的背影————他的身形是那樣偉大,阿武覺得這個人能把天撐起來。

  是他們的頂樑柱。

  但三個月過去,頂樑柱開始變形。

  他做事越來越急。

  

  上一次深入東區管道搜索火種,他明知道那條路有塌方風險,還是讓所有人往裡鑽。

  最後,三個人埋在裡面,其中一個是阿武的哥哥。

  哥哥的屍體挖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截斷掉的鐵管,指甲全部翻折————那是他拼命想挖出生路的痕跡。

  阿武蹲在旁邊,沒有哭。

  很奇怪————他對隊長沒有恨意。

  在隊長掐他脖子的時候沒有,在哥哥死的時候也沒有。

  他只有同情。

  他能理解那種恨。

  家沒了,族人沒了,守火者家族被屠滅,活下來的人像老鼠一樣鑽在地底恨是唯一能撐著人活下去的東西。

  但恨也會燒壞一個人的腦子。

  隊長現在就是這樣。

  只要有一絲火種的線索,他什麼都願意押上去,包括所有人的命。

  阿武原本打算,這次行動結束之後,找幾個老夥計談一談,把隊長從那個位置上請下來。

  不是審判他,是讓他歇一歇。

  再這麼下去,薪火會在他手裡燒乾淨。

  可是隊長真的拿到了火種。

  而且順利得不對勁。沒有人員傷亡,連熔足都沒攔路。一行人扛著人,抱著羅盤,大搖大擺地從地底往上走,像被什麼人鋪好了路。

  阿武心裡那股不安反而更重了。

  輸紅眼的賭徒,好不容易贏了第一把,接下來只會押得更大。

  而他的賭注————是薪火所有人的命。


  就在他思緒翻湧的時候,大夥停了下來。

  阿武抬頭,面前立著一塊巨石。

  十來米高,橫在通道正中間,像從地底長出來的一截門牙。

  他們可以輕鬆爬過去,但在這片平地與裂縫交錯的廢墟里,這塊石頭的存在本身就不正常。

  太平整了,太突兀了,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這裡的。

  「這裡————原本是這樣的嗎?」隊伍里有人開口。

  「三個月了,誰記得。」旁邊的人回了一句,但語氣里也沒底。

  三個月的逃亡,他們始終精神緊繃地警惕著周圍環境,卻都不記得往灰燼方向的路上還有這塊突起的大石頭。

  隊長站在最前面,看了一眼石頭,一腳踩上去,三步兩步登到半腰,轉過身,看向眾人,嗓門拔得很高:「眼前是山,我們就跨過去;眼前是海,我們就游過去「天命所歸—薪火不可阻擋。」

  他還沒說完,隊伍已經開始動了。

  隊長都上去了,站得穩穩噹噹,能有什麼事?

  有人跟上去,有人推著前面的人往上爬。

  那塊石頭表面確實不難爬,甚至有些地方微微凸起,弧度恰好托住腳底,像專門給落腳用的。

  阿武走在最後面。

  他一隻腳踏上石面的時候,心裡那根弦還在抖。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石頭——那些凸起的弧度太規整了,太合腳了。

  那不像石頭————像是角質層。

  他猛地蹲下來,手掌按在石面上。

  皮膚貼上去的那一瞬間,掌心裡傳來的不是石頭的冰冷—是溫的。

  阿武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剛張嘴想喊。

  腳下的石頭動了。

  一道橫向的裂縫從石面正中央張開,邊緣鋸齒交錯,像兩排被磨尖的角質牙齒。

  裂縫越裂越寬,越裂越深,像一張沉睡的大嘴終於打了個哈欠。

  站在正中間的幾個薪火成員沒有任何反應時間—整個人就直接滑進了那道裂口裡。

  石嘴合攏,咯吱一聲,像嚼碎了一把骨頭。

  阿武整個人從石面上翻下來,落地的時候膝蓋撞在碎石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抬起頭,看向那塊裂開的石頭瞳孔猛地一縮那根本不是什麼石頭。

  而是熔足!

  一隻巨大的熔足!

  但是太過巨大了————以至於,他們把它當成了石頭。


  「跑!」

  他下意識伸手,拽住離他最近的一個同伴的衣領,朝外圍衝出去。

  但話音剛落,阿武就停住了。

  剛才「歡迎」他們的熔足揮舞著鉗子,灰黑色的角質外殼連成一片,像一圈正在合攏的柵欄。

  它們不撲,不咬,只是把鉗子橫在前面,一步一步往前推。

  有人試圖從側面突圍,一隻熔足猛地彈出來,鉗子夾住他的小腿,用力一甩—把人甩回了中間。

  像牧羊犬把跑偏的羊趕迴圈里。

  阿武被推搡著往中間走,被迫和剩下的十幾個人一起,被熔足圍成的圈一步一步地往裡趕。

  走向它們的王。

  巨大熔足張開大嘴的瞬間,有人反應了過來,伸手抓住救命稻草。他一隻手扒著裂口邊緣的角質鋸齒,指甲嵌進鋸齒縫裡。

  另一隻手死死攥著篷布篷布里裹著神使。

  神使手上有————他們拼了三個月、死了幾十條命才拿到的火種。

  他的半個身子已經懸在巨口裡面,腳下的暗紅色深淵在等他從指縫間滑下去。

  「隊長!」

  他的聲音從裂口裡擠出來,嘶啞得像被砂紙刮過。

  隊長站在巨足的外殼上,失神了片刻。

  他剛才被甩到邊緣,沒有掉進去。

  他踩著巨足背面的角質層,彎著腰,目光在地上來回掃火種?!火種在哪裡?!

  聽到那聲喊,他轉過腦袋,瞳孔猛地放大。

  他看見了懸在巨口邊緣的隊員,看見了隊員手裡攥著的篷布。

  篷布里裹著火種。

  他沖了過去。

  隊員看見隊長朝自己跑過來,眼睛裡亮了起來。

  隊員急切地蹬著腿,想把握著篷布的另一隻手也搭上裂口邊緣,但篷布里裝著一個人,他的手指根本攥不緊,只能用手腕勾著那捲布的邊角。

  他朝隊長伸出那隻握著篷布的手。

  隊長跑到裂口邊緣,蹲下來,同樣伸手。

  隊長接住隊員遞上來的篷布,沒有任何猶豫————轉身離開。

  隊員的手腕上少了重量,身體瞬間失重。他驚愕地看著隊長的背影,五指抓空——掉了下去。

  石嘴合攏的聲響蓋過了他落地的聲音。

  「所有人集合往東邊突!」隊長把篷布甩到肩上,嗓門大得像在戰場上發號施令,「一起沖!衝出一條生路!」


  剩下的薪火成員從各自的角落裡爬出來,聚攏到一起。

  他們沒看見隊長剛才的動作,只聽見了那句「一起沖」。他們朝東邊的熔足包圍圈衝過去鉗子橫過來,有人被劃傷了手臂,有人被甩到地上又爬起來,但集合眾人的力量,包圍圈被暫時撕開一道口子。

  但薪火的人紛紛脫力倒地。有人跪在地上喘,有人趴著往前爬,有人靠在碎石堆上,腿上還在淌血。他們抬起頭,望向隊長的方向等他指揮下一步。

  然而,當他們抬頭————才發現隊長已經穿過了缺口,獨自衝出了包圍,肩上的篷布隨著他的步子翻動。

  他身後是剛剛拼盡全力的隊員,但隊長沒有回頭看。

  阿武站在原地,喘著氣,看著那道越跑越遠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隊長站在廢墟上說的那句話一「從今天起,我們叫薪火。」

  「大家記好了我們的接頭暗號—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原諒我————一切都是為了火種,都是為了薪火,為了灰燼城。」

  隊長低著頭往回跑,腳步急促,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這一個念頭。

  剛才指揮眾人合力攻擊熔足的時候,他沒有出力等大家撕開包圍圈,他第一個衝出去,留下隊友在原地抵擋。

  但他不是自私,不是為了自己。

  這一切————都是為了火種,必要的犧牲。

  他拎著篷布跑出去很遠,跑得肺里像燒著一團火,腿軟得撐不住,膝蓋磕在一塊石板上,整個人摔了出去,篷布從手裡甩飛,攤開在碎石地面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

  熔足和隊友都被甩在身後,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的目光收回來,落在眼前的篷布上。

  該死的神使,都怪你太重了,都怪你————才會死那麼多的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匕首,爬到篷布邊上,解開篷布的同時猛地扎了下去。

  他從口袋裡掏出匕首。

  他爬到篷布邊上,膝蓋壓住布面,左手攥住布卷的邊角,右手握著匕首高高揚起在解開篷布的瞬間,猛地扎了下去。

  涮他感覺一切落在了空處。

  那種感覺來自小臂—整條手臂順著慣性往前探了一段,比預想的多了半尺。

  他低頭。

  手腕被齊根斬斷————手掌連同匕首一起飛出去,手指還保持著攥握的姿勢。

  斷腕處的血從切口噴出來,在地面上洇開一片暗紅,邊緣順著石縫往下滲。


  姜浩握住刺刀,伸了個懶腰。

  雖然之前在篷布內也並沒有曲著身體,但脫困之後,他還是下意識地舒展了一下四肢,肩胛骨咯嗒作響。

  「你————怎麼會?」

  隊長握著斷手,瞳孔縮成針尖,聲音嘶啞:「任何人被【灰帷】困住,都應該昏厥過去該死的神使,你一定用了什麼妖術!」

  姜浩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銀色十字架貼在那裡,微微發燙。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把視線落在隊長空蕩蕩的手腕上,又掃了一眼遠處空無一人的來路。

  「看樣子,你好像把隊友扔下了?」

  隊長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把所有扭曲的情緒聚成一股恨意。

  他暴起,獨臂朝姜浩的胸口抓去,想搶火種。

  姜浩側身讓開,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隊長整個人橫飛出去,落地時咳出一口血。

  他撐著地想起來,姜浩的腳已經踩在了他胸口上。

  「火種,我可以給你。」姜浩低頭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談一筆交易,「但你要回答幾個問題。」

  隊長沒有出聲,牙齒咬得咯吱響。

  姜浩沒有等他回答,直接問:「你為什麼說我是神使?」

  隊長喘了兩口,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因為你們沒有跟我們一樣的皮膚紋路。灰燼城

  的人身上都有地熱烙印一角質、紋路,從腳底爬到脖子。你們皮膚乾乾淨淨的,跟阿格尼帶來的人一樣。」

  阿格尼不是灰燼城的本地人,而且他手底下還有跟他一樣的傢伙————姜浩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組織的名字。

  他收回思緒,腳下加了點力氣,隊長被踩得又咳了一聲。「薪火組織的接頭人是誰?

  在哪裡能找到他?」

  隊長沉默了兩秒:「灰燼城東區一家捲菸鋪。老闆是我們的人。」

  他回答得乾脆,但心裡卻在冷笑。

  即使知道接頭人也沒有用,不說出暗號,以姜浩的模樣,到了鋪子裡只會被當成神使。

  暗號只有薪火的人知道,外人永遠進不去。

  「為眾人抱薪者」姜浩緩緩開口,隊長瞳孔猛地一縮。

  一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姜浩低頭看著他,從空間腰帶里摸出那枚火種,丟在他胸口上。

  隊長空著的那隻手本能地攥住了那枚火種,眼睛裡亮起來的貪婪和滿足,甚至讓他忘了斷手的疼。


  他盯著掌心的火種,嘴角咧開,還沒來得及笑出聲世界開始顛倒。

  他看到自己的身體。斷手捧著火種,胸口還留著姜浩鞋底的泥印。

  他看到一隻手從身體旁邊伸過來,把那枚火種從他自己的掌心裡抽走了。

  「這句話不應該是簡單的暗號,」姜浩把火種收回空間腰帶,低頭看著他,「更應該是你們薪火組織的宗旨。」

  「違背這句話的人,不配拿著————火種。」

  隊長的腦袋歪在地上,嘴巴一張一合,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他喉嚨里擠出兩個含混的字:「還————給————」

  噗嗤!

  沒等他說完,姜浩踩碎了他的腦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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