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天命OR陷阱

  第98章 天命OR陷阱

  他的手指摩挲著羅盤邊緣,關節粗大,手指皮膚的角質厚得像是一層殼————就像是經年累月生存在裂縫裡的熔足。

  但其實一切————才發生沒多久。

  「我們在地下待了多久?」

  他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起皮,瞳孔里映著暗紅的光,掃視一圈「三個月。」見沒有人回答,他自問自答,手指停在羅盤邊緣的一道裂紋上,裂紋里嵌著乾涸的暗色血跡。「阿格尼毀掉炙熱引擎那天,族人就已經死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四散而逃,跟熔足一樣,在這片地底下活著。」

  「這裡的每一條管道、每一道裂縫、每一座燒塌的廢墟————我們都鑽過、躲過。」

  他抬起頭,目光從一張張被地熱烤得乾裂的臉上掃過去。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為了什麼?難道真的是為了苟延殘喘地活下去嗎?活過一天是一天嗎?」

  「隊長————」角落裡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顫,「可是找到火種————又怎樣?」

  隊長的視線釘過去。

  年輕人縮了一下肩膀,但還是咬著牙說完了:「三個月了。」

  「我們拿著火種去找阿格尼,跟以前有什麼區別?以前有炙熱引擎的時候都打不過他,現在就算把火種裝回去————我們這些人,連對付他手下的神使都吃力。」

  「阿格尼————」

  砰!

  隊長猛地暴起,一把掐住了年輕人的脖子,把他整個人從石壁上提起來半寸。

  年輕人雙腳離地,臉漲得發紫,雙手死死掰著隊長的手腕但那手腕硬得像鐵箍,紋絲不動。

  隊長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你哥哥死的時候,手裡攥著這塊羅盤,指甲全翻了,指骨露出來三根。」

  「他死的時候想的是什麼?」

  「難不成跟你一樣,想的是「找到火種也沒有用」?」

  年輕人張著嘴,喉嚨里擠不出完整的聲音。

  周圍幾個人撲上來拽隊長的胳膊,有人抱腰,有人扣手指,連拖帶拉地往後扯。

  「鬆手!快鬆手!」

  「鬆手啊————隊長,他只是一下子太累了。」

  隊長又盯了年輕人兩秒,盯著他逐漸渙散的瞳孔,才慢慢把手鬆開。

  年輕人順著石壁滑下去,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大口喘氣。


  隊長突然轉過身,背對著眾人。

  他猛地低頭看向羅盤。

  指針的跳動忽然變得急促,嗡鳴聲從掌心震到小臂,比剛才更急、更密。

  「————火種就在這附近。」他把羅盤攥緊,指節上那道裂紋又崩開了一點。

  「很近!」

  他偏頭看向通道盡頭。

  暗紅色的光從地底滲上來,把石壁染成焦灼的顏色。

  他彎下腰,光裸的腳掌踩在滾燙的石板上,腳底的角質厚得像一層天然鞋底。

  「走。」

  二十幾個人無聲地站起來。

  動作整齊—腳掌踩實、膝蓋微彎、重心壓低。

  肩膀上的角質紋路在暗紅色的光里連成一片,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沒有人抱怨溫度,沒有人喊燙。

  他們生來就在這片發熱的土地上————也絕不允許有任何人奪走它!!

  隊長走在最前面,羅盤貼在胸口。指針的跳動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他突然停住了。

  通道前方有一個向上的裂口,裂口外傳來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

  但那些腳步聲跟他們的不一樣————

  那並不是赤腳踩在大地上,而是似乎隔著什麼東西的感覺。

  只有沒有受過地熱烘烤的人才會踩出的那種節奏。

  隊長把羅盤從胸口取下來攥在掌心裡,探出半個腦袋,往上方的裂縫看了一眼。

  四百多人正在小跑。

  為首的是一個提著雙刀的年輕人,身後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像一條灰色的河在乾涸的

  河床上流動。

  他盯著這些人,呼吸逐漸急促。

  這些人乾淨的皮膚,沒有角質,沒有地熱紋路。

  他的手指攥緊了羅盤,指節上的角質崩開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是神使。」

  天色暗下來了。

  太陽已經沉到火山口外壁的邊緣,最後一線光正在消失。腳下的石板縫隙開始泛出比白天更亮的暗紅色,地熱管道里傳來低沉的震顫聲。

  前方地平線上,灰燼城的輪廓從暮色里浮出來高樓表面覆著一層被熱灰燻黑的痕跡,窗戶只剩黑洞洞的方框,暗紅色的光從城市中心的豎井往上涌,把建築邊緣鍍成焦灼的輪廓,像一塊被燒透的鐵砧嵌在火山口裡。


  「熔足應該跟其他喪屍一樣,在黑暗環境更加活躍。」姜浩偏頭跟桐人說,「天黑之後有可能暴動。」

  桐人點了點頭,思考再三,回頭朝隊伍喊:「所有人,加速前進!」

  隊伍提速意味著動靜更大,更容易吸引熔足,姜浩一個人很難兼顧整支隊伍。

  但如果不提速,天色一旦徹底暗下來,發狂的熔足只會造成更多傷亡。

  行進命令在幾個小隊長中間傳遞————幾百人的腳步聲同時砸在石板上,踩著姜浩之前清出來的裂縫邊緣往前跑,悶雷一樣貼著地面滾過去。

  姜浩跑在隊伍最前面,桐人緊跟在他右側,雙刀在腰後晃著。

  接近灰燼城,裂縫似平在逐漸減少————跑到一處開闊的廢墟邊緣時,姜浩的步子慢了半拍。

  連續使用月之呼吸,即使有波紋呼吸法撐著,也差不多要到極限了。

  他想喘口氣,腳剛落在一塊石板上,突然意識到感覺不對石板底下有東西。

  靴底剛踩實,腳下猛地變軟了像踩進一層水膜,石板表面變得半透明,暗紅色的光從底下湧上來。

  兩隻灰白色的手臂從石縫裡伸出來,指節粗大,指甲嵌著角質硬殼,精準地攥住了他的腳踝,力道沉得像兩道鐵箍。

  姜浩低頭看了一眼那雙手,右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與此同時,側面的廢墟堆後面彈出一道影子。

  那是一個赤腳的年輕人,腳底板上的角質厚得像一層天然皮鞋,整個人像一顆被彈弓打出來的石子,貼著地面朝姜浩飛過來。

  他的右手裡攥著一卷灰撲撲的篷布,布面在高速移動中展開,像一面被風吹開的帆。

  桐人反應過來了,雙刀出鞘,黑白兩道刀光交叉著劈向那道影子。

  刀鋒落進篷布表面的瞬間,消失了。

  不是被擋開,而是被吞進去了。

  刀刃切進布面的那一刻,像一拳打進了一團濃稠的液體裡,所有的力道、速度、鋒芒,全被吸了進去,連一絲聲響都沒留下————有種泥牛入海的感覺。

  接連後續幾刀也被盡數吞沒。

  姜浩拔刀。

  刺刀剛出鞘,另一道灰影從左側的斷牆後面切了進來又一個赤腳的傢伙,手裡攥著同樣一卷篷布,從另一個方向罩下來。

  兩面夾擊。

  姜浩抬腳想後撤腳踝上那兩隻手猛地發力,把他釘在原地。

  他換了個方向揮刀去斬篷布,刀光落進去的瞬間像被吞進了深水裡,布面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紋————但卻沒有任何的阻攔。


  姜浩皺了皺眉頭,伸手去抓篷布的邊緣。

  手探進篷布範圍的那一刻,空氣變了像伸進一團被加熱過的濃稠液體,阻力比正常空氣大了十幾倍,手指張開的動作變得緩慢,指節每動一寸都能感覺到黏稠的阻力在往回推。

  布面合攏,從頭頂罩下來,像一張被風兜住的網。

  姜浩的最後一眼,是從布縫裡看見的灰燼城那截暗紅色的豎井光柱,在視野里被布面切成了一條細線。

  赤腳年輕人把裹著姜浩的篷布往肩上一甩,轉身就跑。

  他的速度比剛才更快腳底每一次落地都精準地踩在地熱管道最熱的節點上,像一隻貼著地面飛的螞蚱,三兩個縱躍就消失在了廢墟之間。

  另一個人跟著他,兩卷篷布在廢墟的縫隙間晃了兩下,連人帶布一起沒了蹤影。

  前後不過是幾個眨眼的瞬間。

  桐人的刀還舉在半空。他愣了一瞬,反應過來,朝身後大喊:「追!所有人跟我追!」

  隊伍開始騷動,幾百人朝快腳消失的方向涌過去。

  但那些赤腳的傢伙速度太快了,踩在地熱管道上的節奏像鼓點一樣密集,每一步都落在別人看不見的落腳點上,三五下就拉開了距離。

  而從裂縫探出的手臂,此刻縮進地底,石板重新合攏,看不出任何痕跡。

  就像是剛剛只不過是一場幻覺一般。

  桐人追了好一段路,但是沒有任何收穫。

  他喘著粗氣,目光掃過四周一隻有斷裂的管道、坍塌的房屋、還在冒煙的地熱裂縫。

  「是盜火者嗎?」身後有玩家問了一句。

  桐人攥著刀柄,指節發白,搖了搖頭:「不————他們是灰燼城的NPC————」

  篷布中,姜浩適應了一會,還是什麼都看不清。

  裡面沒有一點光線————黑到像是光線被吃乾淨了,一絲都漏不進來。

  姜浩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但慢得像在泥漿里划水。每一寸關節都在承受一種均勻的阻力,像被一整塊活的、有彈性的東西包裹住了。

  完全發不了力。

  但外面的聲音,卻聽得一清二楚。

  外面的人在說話。

  「隊長,抓到了————是這個傢伙吧?」

  呼吸聲。急促的、帶著顫的呼吸,好幾秒後才開口。

  「是他。」

  姜浩眉頭皺起來————對方明明隔著篷布,但是卻能確定自己。


  是用了什麼特殊的能力或者裝備嗎?

  還有————他們————為什麼要衝自己來?

  火種!

  姜浩突然想明白了緣由看來這些灰燼城的NPC,似乎有特殊手段能夠確認火種在誰的身上。

  只不過————不知道抓住自己的這幾人,到底是情報里提到的守火者家族、薪火————亦或是阿格尼一派的人?

  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身體晃了一下。

  篷布被甩上了肩。

  抓住自己的那個人開始跑動起來。

  「走快點————等下天黑了就麻煩了。」

  姜浩能感覺到外面的顛簸腳掌落地的震動、爬升時的傾斜他繼續聽。

  一行人趕路的速度很快,打著赤腳奔跑,腳步聲密集而輕,像一群雀鳥掠過石板。

  但突然腳步聲被另一股聲音蓋住————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響從四面滲過來,像是用砂紙刮骨頭

  這個聲音很熟悉——是熔足。

  「是熔足————我們被熔足包圍了。」外面的聲音驟然緊繃。

  一陣慌亂後,有人驚奇發現:「它們————好像沒有攻擊我們?」

  姜浩在篷布里豎起耳朵。

  熔足爬行的聲音確實停住了剛才還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樣的摩擦聲,此刻徹底消失了,像有人按下了靜音鍵。

  「它們在讓路。」另一個聲音說,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隊長,你看它們排成兩排了。」

  「想是在————歡迎我們。」

  夾道————歡迎。

  姜浩腦子裡蹦出這四個字,後脊樑一陣發涼。

  「好好好好」隊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太好了,不要管它們————繼續往前走。」

  「不對————它們在圈著我們走。」

  又走出一段路,有人壓著嗓子說話,聲音發抖:「隊長,這不正常————它們從來沒這樣過。我們得想辦法衝出去「沖?」隊長的腳步沒停,「你知道火種落在神使手裡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灰燼城將永遠被阿格尼踩在腳底下。」

  「————但功夫不負有心人「現在火種在我們手上。」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你問————熔足為什麼給我們讓路。」

  隊長再次自問自答,像在對所有人說,也像在對自己說:「我想————這是天命所歸。」


  「全速前行,不要管這些————我要儘快將火種帶入灰燼城內。」

  天命————姜浩在篷布里皺起眉頭。

  他不相信這種說法,熔足絕對不是在「讓路」,它們是在「送人」。

  它們排成兩列不是為了尊重,而是確保這條路上的人按照它們既定路線走。

  姜浩微微動了動手指一屬於篷布的阻力還在,但比剛才薄了一點點。

  從聽到的信息來看,他至少弄明白了兩件事第一,他們不是阿格尼的人————而且大概率是反抗組織的薪火者。

  第二,熔足在引路————將他們引向即將掉入的陷阱當中。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