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太想進步了

  銀環廣場是中環城的中心，兩百多萬方的建築體量堆在一起，如同一座憑空隆起的微型城池。

  在無人機航拍的城市風貌宣傳片中，它像一頭鋼筋水泥澆築的巨獸橫亘在城市中央，把主幹道、地下通道、居民區延伸出來的每一條路都吞進腹中。

  現在它的骨骼還在，但皮膚徹底腐爛，內臟也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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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牆仍保持著完整的輪廓，但表皮大量脫漆脫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水泥。曾經匯入它的道路被倒塌的牆體堵住、被廢棄的車輛塞住、被乾涸的血跡和不知名的殘骸覆蓋。

  整座銀環廣場像是一頭被囚住的巨獸，靜靜地等待著死亡。

  如今這頭被困住巨獸，久違了迎來了顧客。

  扛把子站在銀環廣場正門，背著手，看著兄弟盟的成員在居民區出來的路口設卡。

  他遠遠望見有個女玩家探頭看了一眼，扭頭就跑。

  但他並不擔心，也沒讓人去追。

  想要去北月台，必須要經過銀環廣場，而這是唯一的入口。

  玩家們始終要回來，成為送上門的「羔羊」，比如眼前這兩個——他們縮著肩膀站在那裡，排成一列，背包里的東西被一樣一樣翻出來扔在地上。

  「盟主。」一個瘦得像猴的男人跑過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他們是從主幹道那邊逃過來的……聽說主幹道塌了，他們重新繞道到居民區這才耽誤了時間。」

  扛把子嘴角揚了揚，「主幹道塌了？那他們只能走這邊了。」

  聽出盟主心情不錯，瘦猴趕緊把塑膠袋舉高：「盟主，剛搜到的東西都在這裡——兩包壓縮餅乾和三瓶水，還有這個……」

  他從袋子裡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的黑色物體，舉起來晃了晃，「迷你音箱……還能開機，就不知道為什麼按了播放也沒聲。」

  扛把子瞥了一眼音箱，沒有伸手接：「沒聲你拿回來幹什麼？」

  瘦猴乾笑了一聲：「沒準拍一拍就好了……盟主日夜為我們兄弟盟操勞，要是能聽聽音樂解悶，也算是我們做兄弟的一點心意。」

  扛把子笑著接過音箱，拿在手裡翻看了一下：「雖然你才加入我們兄弟盟，但是思想進步很快嘛……回頭優先給你升級材料。」

  「感謝盟主！感謝盟主！」

  扛把子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話鋒一轉：「我要的東西還是沒有找到嗎？」

  瘦猴的笑僵在臉上，張了張嘴，聲音矮了大半截：「沒……沒有。」

  扛把子收起笑容，臉上的笑意像是被橡皮擦得乾乾淨淨，目光從瘦猴臉上移開，掃了一圈正在搜身的三個兄弟盟成員：「過來開會。」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在扛把子面前站成一排。

  瘦猴站在最邊上，低著頭。

  扛把子背著手，在他們面前慢慢走過去，「其實你們四人原本達不到加入兄弟盟的要求，但是當初我考慮到相聚是緣……這才讓你們破格加入兄弟盟，但是……」

  扛把子的語氣嚴肅起來：「但是從你們現在的表現來看，我很失望。」

  瘦猴支支吾吾：「對不起盟主……我們……搜了好幾撥玩家，但他們手裡都沒有……您要的那件東西……真的存在嗎？」

  「混帳！」扛把子一腳踹在瘦猴胸口，瘦猴整個人翻出去，滾了兩圈才停下來，捂著胸口蜷在地上。

  「你在質疑我嗎？還是你們都在質疑我？！」扛把子猛地看向其他三人。

  三人頭搖得像是撥浪鼓。

  扛把子沒有繼續發作，伸手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塊金屬牌，暗黑色的金屬表面泛著冷光，正中刻著稜角分明的黑色石頭——黑石銘牌。

  他將銘牌舉到三人面前，讓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這就是我要找的東西，我手裡已經有一塊……但這不夠！」

  「銀環廣場早已斷電，所有通道都被路障堵死……唯有地下室大門的電力系統還在運轉，那就是通往北月台的唯一通道。」

  「但是開啟那扇門，需要兩塊銘牌，換句話說——找不到另一個持有黑石銘牌的玩家，誰也走不了。」

  三人點頭如搗蒜，像被人捏著後頸的雞。

  「其實要找東西也不難，只是你們的方法錯了。」扛把子懶得看他們這副樣子，目光掃過剛被搜完身的「羔羊」。

  他們臉色難看，但是還是老實蹲在牆根下，頭也不敢抬地等候安排。

  「你，過來。」扛把子指著其中戴眼鏡的「羔羊」。

  他愣了一下，直起身走過來。

  扛把子沒等他站定，一拳砸在他側腹上。

  他整個人弓起來，後退兩步撞在牆上，眼鏡從鼻樑上飛了出去，在水泥地上滑出老遠。

  「幹什麼？！」他的同伴猛地站起身，剛邁出半步，就看見扛把子已經掏出手槍，黑漆漆的槍洞頂到了面前。他立刻僵住，舉著雙手退回了牆根。

  「東西在哪？」扛把子揪著眼鏡男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什麼……東西……」眼鏡男聲音發抖。

  扛把子卻不解釋，又是接連兩拳砸在他鼻樑上，重複問：「東西在哪？」

  第三拳落下的時候，眼鏡男鼻血已經淌到下巴，腦袋歪向一側，昏死過去。

  扛把子鬆了手，讓他順著牆滑下去：「這樣才是有效搜身……可惜，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轉過目光，落在「羔羊」身上，又偏頭看了瘦猴等人一眼：「剩下不用我再教了吧？」

  幾人猶豫了一下，反而是剛剛被踹倒在地上的瘦猴動作最快——他像是憋著一口氣，衝過去，直拳砸在「羔羊」臉上，把人打倒，騎上去，拳頭砸得又快又狠。

  「很好，瘦猴還是很想進步的，等這站結算後，我代表兄弟盟獎他一個E級裝備。」

  扛把子話音剛落，剩下三人立刻眼睛放光，圍了上去，對著「羔羊」施以拳腳。

  聽著拳腳相加的悶響和含混的求饒聲，扛把子背過身去……其實他不認為這兩隻「羔羊」會有黑石銘牌。

  黑石銘牌是他擊殺特殊喪屍後拿到的，這些連武器都握不穩的玩家，不可能擁有。

  另一塊黑石銘牌，肯定在有實力的玩家手裡——他腦子裡已經鎖定了那個人的輪廓，南月台上與他對視過的那雙眼睛，另一位Lv3列車長……只是，他也來得太慢了吧？

  「oi——！」

  聲音從後面的居民區出口傳來，扛把子轉過頭——

  有人站在正午的陽光里。

  他穿著乾淨的襯衫，右手平舉，握緊的拳頭在光里停了一瞬，緩緩張開——

  一塊銀色金屬牌從掌心自然垂下。

  「你是在找這東西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