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百萬撤離
蘇魚的手已經握不住車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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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重心壓在右手上，整個人伏在車把上，肩膀往裡收著，像是快要從座椅上滑下去。
車身在碎石路面上晃了下，猛地歪向右側，姜浩從身後伸出手，越過她的肩膀，牢牢握住了車把。
他的身體貼緊她的後背，把車身穩住。
「戒指，」姜浩死死地盯著前方，「摘下來。」
蘇魚低下頭，右手鬆開油門，去夠左手的戒指。手指碰到那枚戒指的時候，手腕猛地縮了一下，她咬著牙又試了一次——
荊棘戒指已經嵌入皮肉當中，此時想把它往外推，無異於自己親手拆骨扒肉。
她鬆開手，聲音帶著很淺的喘息：「摘不下來，越來越緊了！」
「怎麼會越來越緊？！」姜浩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通道還在延伸，但光線開始變亮了，地下通道的盡頭即將出現。
他們很快就能離開這裡，明明前面什麼危險都沒有……
就在這時，上方傳來一陣密集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甦醒，翅膀在狹窄空間裡刮蹭的聲音一層一層疊起來。
姜浩仰頭看去，黑色的蝙蝠正從地下通道頂部的陰影里醒來，數百隻、上千隻，翅膀翻動時帶起的氣流裹著灰塵灌下來。
地下通道原本潮濕悶熱，不知道什麼時候溫度驟降，來他嘴裡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蝙蝠群從他頭頂掠過，成片地湧向前方通道盡頭那片正在蔓延的濃霧。
姜浩的瞳孔驟然放大，雙手不自覺握緊了車把。
蝙蝠撞進濃霧，在接觸到白色霧氣的瞬間爆開，聲音密集得像是有人在天空深處反覆擊鼓，黑色的碎片和暗紅色的液體混在一起往下落，在車燈光柱里舖了一地。
霧氣越來越濃，正在向他們這個方向推進，像是一堵活的牆正在收縮空間。
吱——吱——
姜浩踩住剎車，輪胎在地面上滑了一段距離才停住，車身微微傾斜，他用靴底撐住地面穩住車身，抬起頭。
濃霧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
儘管不敢相信，但姜浩腦海里關於它的記憶正在自動浮現，那些書籍電影裡的抽象模糊的描述，此刻在眼前變得完整起來，在霧中慢慢清晰。
「吸血鬼……」姜浩的聲音微微顫抖，他從未想到，不屬於碳基生物的怪物會這樣赤裸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逃……姜浩爆發全身力量，硬生生將摩托車頭抬起，猛地甩了個方向，車輪尚未落地，他便擰緊油門——車身幾乎貼著牆壁衝出，車胎碾過碎石，猛烈彈跳，幾乎就要失控。
蝙蝠群在身後翻湧，後視鏡里那片白霧正在慢慢縮回，像是在收攏自己的邊界。
摩托車飛馳電掣，姜浩一直緊盯著後視鏡確認那團霧沒有追上來。
前方突然一片刺眼的光，他下意識眯起眼睛——南月台的站牌正在朝他快速接近。
他猛擰車把，車身斜著擦過站牌邊緣，輪胎在月台地面上畫出一道弧線才停住，幾乎撞上面前的柱子。
得救了……姜浩的手指還攥著車把，他能感覺到後背的襯衫被冷汗浸透了，緊緊貼在皮膚上。
如果沒有蘇魚的荊棘戒指預警，自己撤離再稍晚一步，恐怕都沒有那麼容易逃出來。
蘇魚從姜浩懷裡緩緩滑落，跌坐在地面。
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左手，荊棘戒指還套在手指上，但三道紋路已經鬆開了，蘇魚將戒指摘下，露出裡面可怕的傷勢——
指根處的皮膚被整圈勒開，邊緣翻開，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肉，能看到一截白色骨頭嵌在傷口深處。
兩人沉默了很久，月台上只有他們的呼吸聲。
蘇魚靠在柱子上，臉色煞白，嘴唇微微發乾：「那是什麼？」
姜浩也靠著柱子癱坐，把煙叼進嘴裡，打了兩次火才點燃：「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的話……我想我們剛剛遇到了。」
他頓了頓，把煙夾在指間，彈了彈灰，「撤離就是白賺——我們連人帶車活著出來，也算是百萬撤離了。」
「也不能算撤離吧，」蘇魚將碘伏塗抹在傷口，「這次是逃脫模式——不走到北月台，登上自己的列車，都不算結束。」
「嗯。」姜浩站起來，把煙掐滅，心有餘悸到看了眼身後，「地下通道走不通了，走居民區吧。」
蘇魚把碘伏放回包里，抬頭看了他一眼：「為什麼不走主幹道？有摩托車的話，主幹道會更快些吧？」
姜浩跨上摩托車，擰了一下車把，車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他偏過頭看了蘇魚一眼，朝身後示意：
「男人的直覺。」
……
居民區的通道比地下通道窄，路面是舊水泥，裂縫裡鑽出雜草，兩側是低矮的民房外牆。
牆體上有大片深色的污漬，路邊偶爾能看到喪屍的屍體和雜亂的鞋印——進入地下通道的玩家僅有姜浩和寸頭男他們，大多數玩家都選擇了主幹道或者居民區。
居民區物資更豐富，估計選擇的玩家更多。
街道兩側的商店大多已經被光顧過，只是方式粗暴些——捲簾門被撬開，玻璃碎了一地，貨架倒在地上。
還有一家雜貨店的門還關著，捲簾門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看來是有人試著撬開但失敗了。
你們不零元購，那我來了……姜浩停好摩托車，刺刀撬開捲簾門底下的鎖，把門推上去，果然有貨——
幾排方便麵、幾瓶礦泉水，角落裡還堆著一箱壓縮餅乾。他往櫃檯後面翻了翻，還摸出一張泛黃的中環城地圖。
姜浩和蘇魚列車上都不缺物資，現在也不方便攜帶。他們就地簡單吃喝，恢復了些許體力，接著上路。
「中環城是商業化都市，城市地標就是中心區域的銀環廣場。」
「銀環廣場占了這個城市一半的面積，橫跨好幾條主幹道……我們要去北月台的話，多半會經過那裡。」蘇魚手傷了後，換姜浩開摩托車，她坐在后座翻地圖。
購物中心……姜浩想起情報里的內容，心裡有幾分猜測：「銀環廣場有什麼特別的嗎……臥槽！」
一個人影突然從路邊的陰影里衝出來，張開雙臂擋在路中間。
姜浩的瞳孔驟縮，雙手猛捏剎車，輪胎在碎石子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幾乎快要撞到的情況下，依靠力量硬生生剎停摩托車。
他看清了對方的臉。
是個年輕女人，二十多歲，頭髮凌亂，外套上沾著灰和血跡，臉上有幾道擦傷。
她站在摩托車前面，雙手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喘得幾乎說不出話，彎著腰緩了一口氣才抬頭看他：
「求你救……救救我妹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