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7章 鬼影

  仿佛是提到了某種禁忌的話題，酒桌間的熱烈氣氛一時間迅速降溫，直到第二名來到此地的新朋友向著眾人打完招呼，這些沉重的氣氛才開始出現片刻的鬆動：「——抱歉我來晚了。」

  「怎麼都不說話？」

  寬闊的身材擠到了最靠近走廊邊的位置，微笑的屠夫隨後環顧著桌上的所有人：「不會是看到我來了，所以不說了吧？如果你們需要我迴避的話——」

  「不不不不不，沒有這個意思。」第一個急忙出聲否認的還是段青，他的雙手在自己面前直搖了半天，然後將屬於微笑大叔的酒杯率先推到了對方面前：「只是剛剛討論到了一些……呃，不怎麼愉快的話題而已。」

  「簡單來說就是我的失敗經驗。」朝向坐下身來的微笑大叔，大漠孤煙隨後指了指自己的臉：「特亞那邊的調查現在很不順利，雖然早有心理預期，但還是太打擊自信了……你那邊怎麼樣？」

  「拂風？早就找到他們了。」微笑的屠夫非常豪爽地將自己面前的酒一飲而盡，然後抹了抹自己的嘴巴：「你不知道蘭格森林現在有多熱鬧，是騾子是馬現在都在森林裡溜達著玩呢，如此高強度的全民搜索，別說是拂風，就算真化成了風恐怕也會被玩家們的汪洋大海衝到檯面上啊。」

  「確實，換做是我，面對這種情況也會很頭疼吧。」段青揚了揚自己的手臂：「駐紮地不再安全，接下來的計劃恐怕也會受到影響……他們現在跑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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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暫時還沒跑回到湖畔鎮，應該是不想橫生更多枝節吧。」微笑的屠夫指了指酒館窗外：「如拂風這樣的行會主力出現在湖畔鎮，肯定會引起更多注意，屆時行動起來肯定會更加麻煩。」

  「這也說明了他們肯定也正在醞釀著什麼大動作。」雪靈幻冰一臉嚴肅地接道：「從他們提前一步找到那個黑煙型BOSS的情況來看，他們手上的任務多半和我們是一樣的。」

  「追查龍族的叛徒麼？」

  緩緩說出了那個任務的名字，抱起雙臂的格德邁恩隨後將視線落向了角落裡一動不動、一句話也不說的芙拉身上：「芙拉女士，有關我們正在追查的那位龍族叛徒的線索，您有什麼想補充的嗎？」

  「時間已經過去了太久，他或許已經變了太多。」金色的龍瞳在睜開的雙眼之中顯現，芙拉聲音平靜地回答道：「我記憶中的樣貌恐怕無法對你們的追查起到太大的幫助，但無論如何，他的力量特徵是不會改變的。」

  「控制時間的力量。」段青壓低聲音說道：「面對這樣的敵人，低中水平的人遇到了多半都是送死，只有高等級、有實力的人才能參與這次任務，不然全都是拖後腿。」

  「你該不會是為了不拖後腿，所以才搞起了特訓吧。」格德邁恩斜著眼睛望著段青：「而且還又玩起了拜師那套把戲？」

  「臨時抱佛腳也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段青義正言辭地回答道：「而且我學的可是空間魔法，按照我的經驗，空間系法術可是對付時間系法術的最好手段了。」

  「好好好，那就先祝你神功大成。」按著額頭的格德邁恩隨後將目光轉回到了微笑的屠夫身上：「我聽說拂風的人曾經成功將那個BOSS圍困住了一段時間，他們又是怎麼做到的？」

  「風之大陸上的草原部族有很多，部族中不乏存在著各種上古遺傳下來的秘術。」這一次回答這個問題的卻是坐在一旁的大漠孤煙，手中不斷旋轉酒杯的他緊皺起眉頭，似乎陷入了認真與焦慮的糾纏狀態中：「正是因為存在著這些連魔法都無法解釋的東西，草原那邊的新手村資源爭奪才會變得如此激烈，拂風正是其中的霸主之一，他們靠新手村炸魚霸占了大量的部族任務、部族聲望等資源，將很多中小型部族手裡的『秘籍』學到了自己手中。」

  「我們先前在北方森林裡見到的那一場戰鬥，當時他們所使用的叫做狩野大陣，是瓦普族的秘技。」用手指隨意比劃了一下，大漠孤煙簡單介紹道：「在草原上，瓦普族就是用這種大陣專門狩獵草原巨獸的，被圍困的巨獸目標會被套上多種負面效果，其中最明顯的效果就是『緩慢』。」

  「就像是在放慢動作一樣。」說到這裡的大漠孤煙停下了手指的比劃：「那玩意兒肯定超出了正常的物理法則和魔法手段，明顯是系統特別定製的效果。」

  「風之大陸的草原部族，有可能會使用時間系的秘術麼？」段青轉頭問向芙拉，這個桌上最專業的存在：「像『狩野大陣』這樣的陣法效果，真的可以實現麼？」

  「如果是前日在北方森林裡見到的那個東西的話——是的。」芙拉聲音平靜地回答道：「那幾個人類所使用的力量明顯是時間之力。」

  「用時間的力量來抓捕時間的力量嗎？」幾個坐在酒桌上的人面面相覷，氣氛顯得有些凝重：「看來他們真的找到了那個龍族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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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那裡沒有龍族的叛徒。」芙拉的下一句話立刻打破了這個氛圍：「我應該早就說過，那裡沒有我想找的目標。」

  「那——」

  「你們所說的那些冒險者使用陣法所圍困的那個『存在』，沒有散發出任何我所熟悉的龍族氣息。」

  面對眾人瞪大眼睛紛紛望著自己的樣子，芙拉理所當然地反問道：「你們真的看到了一名龍族被圍困住了麼？」

  「大漠孤煙，你來說。」段青也立刻調轉了槍口：「你是當時最接近現場的人，應該看得最清楚。」

  「話都說到這份上，我也有些不自信了。」大漠孤煙眉頭緊鎖：「我想一下啊，我當時確實潛行到了距離戰場最近的地方，在風哥出面攔我之前，我也確實看到了一道黑影被狩野大陣圍在生效範圍內，一直左突右撞地與那些陣中之人交手——對啊！那條黑煙一樣的影子，最早不是你形容的麼？你才是第一目擊者啊！」

  「我？」被大漠孤煙一槍打回到了自己頭上，段青沐浴著其餘眾人的目光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什麼時候——啊，你說當時我與靈冰一起從救濟學院追出去的時候？那時候我看到的黑影，甚至都不一定是北方森林裡撞到的黑影！」

  「我不管！第一印象是你說出來的！這事就得賴你！」

  「我們事後不是還分析過麼？沒辦法將我看到的黑影、你看到的黑影以及偷走救濟學院龍之皇冠的人等同在一起！甚至這裡面到底有沒有『龍族叛徒』都不知道！拂風的人也不會找錯目標吧？他們想抓的又是個什麼東西？」

  「對啊！屠夫大叔，他們到底想抓什麼東西？」

  「你，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是拂風的人，這兩天也根本沒逮到他們——你們不是現在的死對頭麼？你還說他們盜走了你們的任務線索，這事你應該最清楚啊？」

  逐漸混亂的爭吵借著酒意在桌上蔓延，很快就發展到了連雪靈幻冰都無法聽清的程度，望著幾個大男人在酒桌上相互「戰鬥」的她最後也只得嘆息著按緊額頭，將目光轉回到了重新安靜坐在角落裡的芙拉身上：「芙拉女士，風之大陸上的草原部族，真的可以掌握時空的力量嗎？」

  「那裡是最接近風元素之泉的地方，而風元素在某些權能的實現上，確實與時空之力非常接近。」芙拉捧著酒杯低聲回答道：「我在風之大陸考察研究的時候，也曾經發現過以風元素之力實現時空轉換的古代遺蹟，你們應該也遇到過才對。」

  「確實，風元素之泉內部的空間是『顛倒』的。」回憶的神色在雪靈幻冰眼中一閃而過：「但如此強大的權能卻可以被草原部族輕易掌握，甚至傳授到了我們冒險者群體中，這一點還是很難讓人相信。」

  「以魔法元素實現的時空效果，與我們龍族所實現的時空效果存在著一定的差別，這種差別的根源究竟在哪裡，我最近也一直在思考。」芙拉將目光落在了正在爭得面紅耳赤的段青身上：「如果這是造物主賦予我們龍族的特殊權能，那我也只能表示遺憾，但如果有人能夠學到我們一族的天賦的話——」

  「嘿，別吵了。」於是雪靈幻冰借著這道目光一巴掌拍在了段青的身上，將他從爭吵的漩渦中心搶了回來：「芙拉女士問你話呢。」

  「啊？什，什麼事？」

  「沒什麼。」

  面對段青轉回的目光，芙拉迅速將自己的視線收回，帶著尖利爪鋒的纖細手指也在手中的酒杯表面輕輕旋轉：「如果沒有什麼其他事情的話，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芙拉老師。」恭恭敬敬地向著芙拉低頭行禮，段青隨後大聲回頭：「別吵了！還能不能來點有效交流了！」

  「朝日東升！是不是只剩下你？」他望著其餘幾個人坐回原地的樣子，將矛頭指向了最後一個置身事外、仰頭看戲的人身上：「別看戲了！把你查的東西說出來！」

  「唉，看著一群猴在我面前吵成一鍋粥，真是太下飯了。」懶洋洋地將手中的酒杯放下，朝日東升隨後緩緩從自己懷中掏出兩張紙頁，然後往桌上一丟：「你們想要我的調查結果？吶，這個就是了。」

  「這是什麼？」

  「兩張湖畔鎮的調查記錄，詢問的人數嘛——大概幾百個吧。」

  身旁的格德邁恩伸手拿起那兩張紙頁的動作中，朝日東升將雙手背到腦後一躺，聲音散漫地回答道：「有關龍族的調查記錄中，表示湖畔鎮存在關於龍族的傳說的人為零，表示近期聽說過有大型怪物出沒於蘭格森林的人有十二個，表示親眼見過森林中出現大型生物的人有七個，表示自己曾在森林中聽到過大型野獸嘶吼聲音的人有四十五個——當然，這個很有可能會聽錯，所以做不得准。」

  「綜合所有鎮民村民們提供的信息來看，湖畔鎮周圍存在龍族等大體型怪物生存的機率很低。」他說著這樣的話，同時將格德邁恩正在看著的其中一張紙挑了出來：「至於另外的一份記錄嘛，是針對黑影的——對，你們沒聽錯，就是你們剛才正在吵的那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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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猜怎麼著。」他用手指敲了敲自己手中的紙頁，然後向桌前一推：「目擊的情報有很多，非常多，而且都是近期才出現的。」

  「很多目擊情報？」段青大驚：「為什麼我們從未聽說過？」

  「因為大部分人真的只是看到了一道黑影，然後就結束了。」朝日東升理所當然地聳了聳肩：「如果不是我特意問起，這些村民都不會提到這件事，因為沒有人會把自己路過時看到的『鬼影』天天掛在嘴邊的。」

  「鬼影麼？」微笑的屠夫閉目思索片刻：「確實很符合我們正在討論的那個目標的特徵，但因為先入為主的關係，我們確實沒往這個方向想過——真的有很多人目擊到這個鬼影麼？」

  「沒錯，上到老人下到小孩，近到虹水湖遠到北方森林，都有目擊記錄。」朝日東升指著攤在桌上的紙頁：「至於時間嘛……所有的目擊記錄里，最早提到過的確切時間應該是十日前。」

  「十日前？」一桌子的人都驚呼出聲：「這麼近？」

  「大約半個月之前，湖畔鎮及周圍的區域開始出現黑色的鬼影，人們不知道它們從何而來、往何處去，也看不清它們的樣貌，只能看到它們在林間、在山野、在湖水中遊蕩，一瞬間出現又一瞬間消失。」以壓抑的語氣進行了總結，刻意營造出恐怖氛圍的朝日東升隨後暢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怎麼樣？這就是你們一直在爭論的那個東西的原貌！哈哈哈哈哈！」

  「如果將來有人編寫湖畔鎮怪談誌異，我一定推薦你這個素材入選。」無視了朝日東升大笑的段青拿起了那張紙頁：「以及——這份調查記錄確實很有幫助，它代表著一種我們從未想過的『可能性』。」

  「我要給你記一大功，朝日東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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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