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4章 金針

  耀眼的白光，耳鳴的底噪，雪靈幻冰的意識隨著一陣刺耳的轟鳴聲而化作雲遊的鳥兒，半晌之後才重新落回到了地面上。黃昏的光將四周的一切盡數染上了一層暮色，與之截然相反的喧囂聲則隨著雪靈幻冰眼前漸漸清晰的魔法學生人群而通向前後左右，她舉目四顧，入眼的高樓、街道、綠化的草木、學生之間偶然路過的談笑都顯得栩栩如生，甚至其中某些路過的學生向她投來疑惑好奇的目光讓她自己變得有些窘迫和無措起來。

  這是雪靈幻冰第一次經歷記憶幻景的重放，也是雪靈幻冰第一次看到真實映射之下的梅泰塔隆魔法學院。

  「要不是你也跟著一起出現在這裡，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望著身邊同樣正在顯現清晰的斯卡莉特，雪靈幻冰緊繃的神經終於逐漸放鬆下來：「我可不想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探索這座學院，至少段青那傢伙留給我的捲軸上可沒有什麼這方面的信息……等一下。」

  「你身上的傷沒有恢復？」

  望著對方被燒灼腐蝕後顯露出來的金屬外表，雪靈幻冰驚訝地抬起了頭：「輪迴中受到的傷害會繼承嗎？那我為什麼——」

  「沒有關係。」石板上的文字迅速舉起在了雪靈幻冰的面前，與之相伴的還有斯卡莉特那正在迅速恢復如初的手臂：「該形體為擬態生成，只需足夠的生體能量便可進行修補恢復。」

  「咳咳……其實機械體也有機械體的美感，你不必在意這個的。」似乎感受到了斯卡莉特說出此話的用意，雪靈幻冰用力咳了咳嗓子：「不過如今身處異世界，能不引人注目的話當然最好——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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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我們回到了這場電影最初的放映點，那剛才的那場BOSS戰也不會繼續了，對麼？」她將視線投向學院四周，然後略顯苦悶地將眉頭擠在一起：「現在的首要任務，還是儘量完成段青交給我的『作業』才對……斯卡莉特，剛才地下實驗場的大廳地板，你記下了多少？」

  「按照那座大廳的占地面積來推測，記錄的朱紅色能量痕跡占整座實驗場的67%。」斯卡莉特舉起的石板上帶有許多小小的赤紅色印記：「已將大致的分布標記在石板上，提示：其中存在誤差。」

  「機械的掃描能力與記憶能力，我們人類確實沒法比，幫大忙了。」盯著顯示在石板上的那些圖案很久的時間，雪靈幻冰緩緩舉起了自己的手：「能不能把這些地方放大一點？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呃，這塊石板是不是太小了？要不要給你換塊更大的？」

  「建議：可將該地圖刻寫在其他載體之上。」斯卡莉特的手指在石板上迅速寫下：「是否現在開始復刻任務？」

  「別別別，我們別再大街上搞這個。」急忙阻止了對方的動作，雪靈幻冰迅速環顧了一遍四周：「——我們去那邊吧。」

  「那個廣場看起來不錯。」

  對魔法學院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故事走向毫不知情，雪靈幻冰控制著灰袍魔法師的軀體步入了不遠處的學院廣場範圍中，整齊劃一的弧形石板在圓形廣場的四周環繞出一圈圈的環狀曲線，一些零星的魔法學生也在這些曲線周圍的花壇石座旁或站或坐地隨意散落著。從花壇中撈出了一根枝條，雪靈幻冰隨後在自己的腳下開始了自己的描繪，她努力地回憶著自己剛剛在亂戰中看到的一些細節，對比著手中魔法捲軸上臨摹下來的圖案將其中一個自己記錄的符文復現了出來：「雖然有些醜陋，但應該是這個樣子了……你呢？」

  聲音仿佛被黏在了半空中，她啞然望著另一側的斯卡莉特腳下已經出現的大片刻痕，不知用何種工具劃下的一大片繁複符文所組成的法陣線條也隨著這些刻痕的延伸顯現在這片環形廣場的一角，無論是直線還是曲線都顯得非常優雅而流暢：「——沒想到你還是個藝術家？」

  「「否定。我只是按指令完成了一比一復現。」」不顧四周一些路過學生的指指點點，斯卡莉特舉著石板回答道：「其中一些符文圖案因為誤差，預測會出現不完整的情況。」

  「沒關係，這些就足夠了。」跳上花壇俯視著腳下這一片連成「麥田怪圈」一樣的圖案組合，叉起腰來的雪靈幻冰眉頭越皺越緊：「雖然我不是什麼專業魔法師，沒研究過什麼魔法陣和古老魔法知識，但——果然沒錯。」

  「那幾個圖案確實很相似。」她伸手點著先前自己在石板上確認的幾個符文位置：「看起來畫得複雜，但若將外部有所改動的線條去掉，剩下的部分完全一樣，應該是研究者在那個基礎圖案上進行了自己的改動，不同的改動方式代表著不同的實驗方向……是這樣嗎？」

  「——無法證實。」

  「畢竟是直覺告訴我的東西，肯定是找不出什麼證據來證實啦。」

  面對斯卡莉特隨後舉起的石板回應，雪靈幻冰低笑著擺了擺手：「當然，剩下的那幾個符文看起來就完全沒有聯繫了，這其中到底有什麼深層次的原因，我一個外行也根本看不出來。不過我可以看出來的端倪是：這幾個相似的符文所在的位置，在整個魔法陣的排列中存在著明顯的規律，也就是說——那些實驗者的目標，應該就是測試哪一種排列可以成功，哪一條『語句』才是他們想要的最終符文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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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關卡設計的角度來說，這才是合理的解決方式，畢竟不是所有打到這裡來的人都是資深的魔法師，他們可不能因為不懂符文魔法而『卡關』啊。」說到這裡的雪靈幻冰笑容變得愈發自信：「所以，到底是『哪一條』呢？」

  「斯卡莉特，你認不認識那個符文？我是說去掉多餘線條後非常相似的那個版本。」

  掃視的視線最後停留在了那些相似的符文上，向前一指的雪靈幻冰朝著斯卡莉特問道，後者則是在機械眼瞳的閃動中待機片刻，然後舉起了自己的石板：「掃描對比完畢，相似度超過百分之五十的圖案出現於《覆滅古帝國游考》第334頁與《魔法家族標誌大全》第489頁。」

  「什麼？」雪靈幻冰的表情中明顯帶上了幾分錯愕感：「《覆滅古帝國游考》和《魔法家族標誌大全》？這都是什麼和什麼啊？」

  「是梅泰塔隆魔法學院圖書館的歷史區收藏的書籍。」斯卡莉特回答的文字里仿佛都帶上了一板一眼的感覺：「該問題與問題關聯圖案曾在教學區東南側坍塌廢墟里重複出現，提問者：臨淵斷水，提問對象：廢墟中掩埋的血色魔法陣。」

  「相同的……圖案？」喃喃說出了這幾個字，雪靈幻冰的雙眼陡然一清，然後緊緊地抓住了對方的臂膀：「也就是有符文血魔法陣已經被實際應用了？在哪兒？快帶我過去！」

  「在——」

  轟隆！

  沿著斯卡莉特舉起的手臂指向的方向向前，雪靈幻冰剛剛抬眼望去的視野盡頭忽然掀起了大片煙塵，沉重的爆裂聲隨後也沿著學院遠處一座魔法塔四周彌散的煙塵一同升起，將一道正在朝著此處飛來的黑影送向了暮色的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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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快。」

  止住了自己踉蹌的步伐，「雪靈幻冰」下意識地吐出了這兩個字，幾滴鮮血隨後也伴著她伸手摸向自己胸口的動作從她肩膀上的一處細微的傷口處流出，化作熾熱的墨綠色液滴融入了腳下的灰黑色地面：「這是……金針？」

  「自由世界的BOSS，或多或少都有那麼一兩招絕技，『土法師金』自然也不例外。」轟隆隆的震地聲隨後在遠方響起，升起的巨大岩柱上隨後也出現了「土法師」的高大身影，此時略顯蒼白的面色上卻是浮現出得意的笑容：「當然，僅靠『饋金之刺』這招的技能說明，我猜應該對你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脅，所以我稍微改良了一下它的參數，讓體積變得稍微小了一點，射擊速度相應變快了一點，另外——」

  「你現在是不是感覺有點頭暈？四肢有一些無力？」望著低低在下的雪靈幻冰舉著雙劍左搖右晃、站立不穩的樣子，「土法師」的話語中帶上了抑制不住的低笑：「那是因為我在這枚金針中摻了一些別的東西，被這位土法師稱為『大地的恩惠』的物質。」

  「按照這種物質的標註，不同的恩惠在不同的使用場合會產生不同的作用，對擅長土元素、體質親近土元素的人，這份恩惠便是真正的饋贈。」手中再度有細微的金光閃出，「土法師」意味深長地說道：「聽起來是不是很可惜？如果是你的正身在此，這枚金針或許就傷害不了你啦。」

  「不可能，肯定沒有這麼簡單。」強行抑制住自己想要躺倒昏睡的渴望，「雪靈幻冰」用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前後搖晃著：「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大地的恩惠』，而是某種劇毒。」

  「呵呵呵呵呵，劇毒嗎？或許吧。」高大的「土法師」發出了更加陰沉的低笑：「畢竟我還是得在系統的框架內辦事，不可能憑空創造出任何不存在的材料，所以我就挑揀了他收藏中最珍貴、看起來品質最高的那一樣，將它塗抹在了金針上。」

  「你要不要再嘗嘗？」

  手中的金光第二次穿透了空間，由「土法師」手中醞釀已久的金色細光也第二次抵達了「雪靈幻冰」的近前，後者看似搖晃不穩的身軀隨後也向外仰躺而去，手中的雙劍與瞬間抵至近前的金色細針摩擦出了一瞬間的迸放火花：「——醉里挑燈！」

  「居然還有抵抗的力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逝了，「土法師」惡狠狠地說道：「而且還是《江湖》里湘南宋家的『醉劍』……這個世界上還有你不會的偏門劍法嗎？」

  「隨機應變罷了，總不能坐以待斃嘛。」噔噔噔向後退了數步，「雪靈幻冰」舉劍在原地繞了一圈，在自己灑下墨黑色血滴的位置停了下來：「而且看這金針比子彈還快的速度——我可不敢保證自己能接得下下一針。」

  「哼，想騙我再射一針？」撇下了一聲重重的冷哼，眼珠滾了幾滾的「土法師」隨後舉起雙手，細微的金光依次聚集在他的每一根手指前：「沒問題，就多送你一些吧。」

  「——劍之領域！」

  咬牙強行穩住了自己的身形，「雪靈幻冰」於灰黑色的地面表層掀起了沖天的氣浪，一柄柄無形的劍刃隨後也在她所掀起的圓柱形氣浪領域中生成，裹挾著破空的尖嘯與「土法師」依次射來的金針細線撞在了一起：「這是什麼？領域？你居然還可以使出這樣的領域嗎？」

  「看來是你太孤陋寡聞了。」

  氣喘吁吁地站在層層劍氣向空而起的領域中央，「雪靈幻冰」雙劍的劍尖倒插在地面上，遙望著那些不斷衝擊在劍氣領域邊緣的那些金針的軌跡：「不過這種防守方式終究只是飲鴆止渴，我也不可能一直維持如此龐大的劍勢，只為了把你這些『蚊子』擋在外面——看招！」

  她一手向前架劍，另一隻手向後拉扯而出的刺擊姿勢也猛然向前遞出，劇烈的劍風隨後也伴著亂流的四溢而向著「土法師」所在的高台上射去，如同空氣炮一樣的威勢也從他後撤的頭頂上方空間轟然掠過：「——雷聲很大，但準頭好像不太行啊？是因為中毒的緣故嗎？」

  「確實，我現在腦袋都是暈的。」一手按著腦袋的「雪靈幻冰」咬著牙說道：「恭喜你，靠著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強行將我拉到了與你相同的水平線上，精神力的紊亂讓我無法凝聚出任何魔力，元素感知也……嗯？」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原理嗎？」

  用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的目光望著自己握劍的手，「雪靈幻冰」顫動的雙瞳中忽然閃出了幾點明悟的光，她在自己的系統面板中快速翻找了一陣，然後伸手向後，於四周劍風的呼嘯中拔出了一柄血紅色的長劍：「那就——」

  「試一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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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