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1章 楔石

  學院廣場南側的這片矮房區域，無論是受災程度還是混亂程度似乎都比學院的其他地方小了很多，之前四散奔逃的人群也在這片區域的周圍變得稀疏，相對平靜的景象也前來此地的段青毫無阻礙地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源頭——隨意擺放的貨車與凌亂的雜物之間，灰袍魔法師輕易便尋到了其中一處矮房的面前，絲絲暗紅色的煙氣所組成的連線此時也在段青的面前輕輕飄蕩，從原本中央廣場上空的高處緩緩連接到了眼前矮房的門內：「——就是這裡了。」

  「這裡好像是一片倉庫群。」

  左右來回觀察了一陣周圍的模樣，段青隨後向著眼前的矮房伸出了手：「雖然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的，不過……嘿，至少我們不需要破門而入。」

  再度確認了一番周圍沒有動靜，灰袍魔法師最終保持著推門的動作徑直穿入門內，想像中的某種血腥魔法陣擺放在眼前的刺激景象隨後卻並未出現在他的眼前，取而代之的則是完全無法分辨的一片漆黑：「——壞了。」

  「你也不必記錄得如此真實吧，大地母親。」

  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灰袍魔法師逐漸放下了連自己都看不見的手指：「連當時的環境光線都復現得如此真實，這可讓我們怎麼找……不對。」

  「如果是魔法陣的話，本身應該帶著光才對。」

  眼中閃過了一絲疑惑，段青隨後向著這片房間內漆黑一片的某個方向望去，若有若無的一絲光亮隨後也在段青尋找的視野盡頭顯現，順利地將他的腳步吸引了過去：「——靠。」

  「是窗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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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光亮在段青的靠近中漸漸放大了，是從設置在牆邊上方的小窗中斜灑下來的一片微光，走到近前的段青也終於可以借著微光看清一些自己的手指，同時也讓他有機會分辨這道光亮附近的布設：「沒忘記給這裡的倉庫開一扇通風窗，真是謝謝你們了。」

  「沒有聲音，沒有觸感，甚至連碰撞體積都沒有……要是再沒有一點光，今天可真要兩眼一抹黑了。」嘴裡嘟噥著這些抱怨的話，灰袍魔法師站在那扇小窗下轉過了身，順著斜落的光亮朝著倉庫深處望去：「記憶重現的幻景也無法展現出任何的魔法波動，『真實之眼』恐怕也無法收到任何效果，使用魔法照明——不，既然任何魔法都無法干涉記憶世界，想必照明術也應該不會起到任何作用吧……餵。」

  「你在幹嘛。」

  他以手扶額停下了分析，望著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斯卡莉特問道，後者此時也蹲在靠近那片窗欞邊的一片貨架前，指著擺放在其上的一塊石頭舉起了手中的石板：「這是魔晶礦。」

  「我知道這是魔晶礦，怎麼了？」

  「我可以獲得它嗎？」

  「沒人攔著你，但你也無法拿到它。」

  面對斯卡莉特再度舉起的石板上顯現的文字與指著那塊湛藍色礦石的同時直視向自己的目光，段青哭笑不得地回答道：「那是記憶幻景里的東西，是不存在於我們這個世界的虛假之物——唔。」

  「怎麼，你很需要魔晶礦麼？」

  從對方直視自己的那雙機械眼瞳中察覺到了幾分殷切的感覺，灰袍魔法師浮現出了一絲好奇：「這東西對你有什麼用？」

  「它可以為我補充能源。」斯卡莉特再度舉起了自己手中的石板：「我的魔法能源總量僅剩39%，需要進行補充。」

  「啊，差點忘了這件事了。」段青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在這裡蹲了將近一千年卻還能有剩餘的能量進行活動，你的創造者給你設計的『超長待機性能』也是有夠厲害的——這東西可以嗎？」

  他從自己的法袍中取出了一塊淡黃色的石頭，遞到了斯卡莉特的面前，機械人形的雙眼在段青手上的石頭表面停留了片刻，最後伸手接了過去：「謝謝。」

  「不用謝。」

  望著那塊淡黃色的寶石在對方手中頃刻融化消失的景象，段青饒有興致地追問道：「現在呢？你的能量補充了多少？」

  「——現在剩餘40%。」

  「什麼？就補充了1%？」段青指著對方大驚失色，手指甚至都攥得有些發白：「那可是上等的脈能寶石！在你身上居然只值1%的電量？你知道這東西能在黑市上賣多少錢麼？」

  「不同能量源的能量轉化效率不同，目前已知的寶石能量源中，能量轉化效率最高的是特魯姆電池組和地火融礦電池組。」手指迅速書寫的唰唰聲在石板上不斷出現，斯卡莉特一句句擺在段青面前的回答忽然變得迅速而眼花繚亂起來：「另外，一顆高聚核心的轉化率約有96%，那邊的那塊墨彩礦石經過提純加工後的轉化率也可以達到95%，至於眼前的魔晶石，根據純度不同，最高可以提升至92%以上——」

  「停停停，不用介紹了！」看著對方快要在石板上寫出火星子的勢頭，段青急忙大聲阻止道：「你說的這些東西我也聽不懂啊！什麼電池組什麼核心的我現在也一個都掏不出來！我們還是——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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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看到這裡的其他東西麼？」他從對方剛剛報出的那一連串信息中提取到了某個關鍵，眼中也逐漸盛放出了希望的光彩：「你還可以看到什麼？」

  「指示信息模糊，判斷：需要對這所房間內的狀況進行文字描述。」斯卡莉特再度舉起石板，然後在得到了段青的肯定後朝著身後倉庫內的黑暗區域深處指去：「該房間內存在大量貨架和貨品，靠近大門方向的貨架有三個，左側有兩個，右側有兩個，窗邊有三個。」

  「其餘貨架均以無規律形式堆放在房間中心，與周圍區域的擺放規律不同。」斯卡莉特手指迅速擺動，在石板上迅速留下了一張示意圖：「因為文字無法準確描述，故使用圖示代替。」

  「果然把房間中心給蓋住了啊，要不是我們可以穿牆，剛才說不定早撞了個滿頭包了。」灰袍魔法師的眼神逐漸變得鄭重：「房間中心的地面上，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判斷：文字無法進行準確描述。詢問：是否允許繼續使用圖示進行說明？」

  「當然可以。」

  「——」

  在原本補充的那張倉庫示意圖中央劃出了層層疊加的線條，斯卡莉特迅速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展現在了自己的石板上：「——數據比對完畢，未發現與地面圖形來源出處相同的圖形，初步判斷為一座未知魔法陣圖。」

  「原來是這樣嗎。」

  借著窗外的微光，段青望著勾勒在石板中心的那一道道線條相互組合形成的五邊形雛形雙眼放光：「果然使用的是同樣的法陣，不過描畫的線條更為粗糙，魔力迴路的構造似乎也更加原始……這裡，這裡，和這裡，這三個地方應該有『楔石』擺放著吧？」

  「楔石？」

  「就是一種魔法石。」

  面對斯卡莉特再度露出的困惑表情，段青急忙晃著腦袋將點在石板上的手指比劃到了對方的面前：「用來承接魔力運行、保證整個魔法陣可以順利運轉的東西——你不用管它的用途，你就說這幾個節點有沒有擺石頭吧。」

  「——在中間兩點交匯的這個位置，有一塊石頭。」斯卡莉特的頭在迴轉的時候發出了輕微的機械聲音：「數據比對完畢，未發現與該石塊相似的魔法石種類。」

  「那就是專門為了這座魔法陣特製的魔石。」段青的語氣變得更加確定：「那石頭在哪裡？帶我過去。」

  收起了自己的石板，斯卡莉特轉身朝著房間內的黑暗深處走去，急忙追上的段青隨後也差點與對方堅硬的身軀撞在一起，爾後伸手一摸黑的動作也被驟然亮起的明燈定格在了半空中：「——啊。」

  「原來你還有照明功能啊。」

  望著對方化作燈泡一般明亮的手臂與同時被照亮的二人，段青頗為尷尬地收回了自己與對方親密接觸的動作，一臉乾笑著將視線落向周圍空無一物的空間中：「早說你有這個功能，我就不用一直摸黑走路了，哈哈，哈哈哈哈——」

  唰！

  沒有回應段青的話，機械體身後的金屬髮絲如同活物一般忽然擺動起來，其中幾根髮絲隨後也將段青的手臂纏住，將他拉向了面前的地面：「在這裡。」

  「要是你的照明光線能把記憶世界裡的黑暗一起驅散掉就好了。」盯著面前依舊無法辨認的空無晦暗，段青一臉無奈地扶著自己被扯動的臂膀：「咱們的魔法和照明無法干涉記憶世界，該看不到還是看不到啊——話說你到底是怎麼看到的？」

  「——」

  沐浴在光亮中的斯卡莉特沒有回應，只是用疑惑中帶著理所當然的面龐回望著段青，灰袍魔法師隨後也只能在一聲嘆息中重新低下頭來，指著她用髮絲給自己引導的那個方向：「是這裡吧？沒錯吧？」

  「雖然不知道靈冰在哪裡，不過——」

  蹲在了斯卡莉特再三確認的那個地點前方，段青雙眼之中漸漸泛起了奇異的光芒。

  「希望『共感魔法』還可以使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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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了？」

  伸手扶住了雪靈幻冰的身體，土法師金低頭詢問道，後者隨後按著腦袋微微搖頭，然後掙扎著重新站定：「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有些頭暈。」

  「我們的旅途確實已經走得太遠了。」望著對方退卻著站直身體的樣子，土法師金也收起了自己的手：「現在休息一下吧。」

  「不，我們不能休息。」驅散著自己眼前不時晃過的某種虛幻感，雪靈幻冰努力將意識恢復了清醒：「這裡的記憶是在隨時間流動的，如果現在找不到有用的信息，之後說不定就再也找不到了。」

  「特別是在我們已經有所發現的情況下。」

  她用力地閉了閉自己的眼睛，然後抬頭緊盯著自己面前半座還未被大火包圍的牆壁，凌亂的魔法紋路此時正隨著牆壁的碎裂坍塌而呈現出四分五裂的狀態，相互拼合形成的魔法陣此時也顯現出與周圍的大火完全不同的暗紅色：「這應該就是你說的那個斯什麼什麼的法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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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凱勒-斯科羅尼亞魔法陣。」土法師金也抬頭望向面前的巨大五邊形：「雖不知道它為什麼用了五個節點，但從我們可以準確找到這個位置的結果來看，這裡應該與那座學院廣場相連。」

  「也就是說，我們找對了。」雪靈幻冰的視線微移，將這片墜落斷牆周圍同樣已經坍塌的半個樓層納入視野：「這裡應該是一處學院的院樓，是魔法學徒們上課的地方，看這個高度，至少應該可以容納數百人。」

  「要不是它從二樓的位置塌下來，我們應該也沒辦法近距離觀察這座魔法陣。」她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撿起腳邊散落的碎塊，手指也理所當然地徑直穿了過去：「這魔法陣隨牆壁一起摔成了碎片，居然還能繼續發揮作用？」

  「魔法陣的生效不以魔法陣的完整作為必要條件，根據刻寫材質的不同，有的甚至可以在大地中保存上千年。」土法師金用法杖指著面前的牆壁碎片上豎立的幾塊黑褐色的石頭：「你看這些『楔石』——它們依然浮在這座魔法陣的周圍，說明匯聚在法陣節點上的那些魔力並未散去。」

  「楔石？」

  「用來穩定魔法節點魔力流通的石頭，當然，有的時候還有其他用途。」

  隨意地回答了雪靈幻冰的疑問，土法師聲音低沉地繼續說道：「但無論這些楔石在這座魔法陣中起到什麼作用，我們現在都無法干擾到它。」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自己能看懂這些石頭的狀態。」雪靈幻冰卻是盯著自己面前的一塊黑褐色的菱形寶石喃喃出聲：「流銀，混雜黑金……純度……不足六成，魔力流通率……不對——糟了！」

  「快閃開！」

  危險的感覺瞬間閃過心頭，雪靈幻冰本能發出了一聲警告的大喊，原本還在穩定浮動的那塊菱形楔石下一刻也開始劇烈晃動，然後在雪靈幻冰撲倒在地的動作中化作一蓬驟然爆裂開來的鮮紅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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