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7章 黑點

  腳下的土壤變得越來越荒蕪，原本還算正常的土黃色也逐漸變成了不正常的灰黑色，卷過頭頂上方的風帶起的風沙隨後也不斷拍打著行進至此的段青等人的頭臉，讓他們的前行變得愈發艱難起來。不時注意著躲避那些偶爾劃在地面上的圓形空洞，幾個人最終還是選擇繼續深入這片看起來充斥著不詳氣息的土地，而頻繁刷新在他們周圍的那些記憶幻景，也隨著狂風與狂沙的切割與腐蝕而變成了難以辨認的碎片：「又是一大塊被撕碎的記憶……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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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除掉大地母親存在情感起伏這種不合理的可能性後，目前能得出的結論也很簡單：土元素之泉的運作出現了問題。」

  嘗試著用手捧起一些黑土，扶著兜帽的段青隨後也眼睜睜地看著手心處的土礫在狂風的席捲下飛滅：「至於這種情況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那就不好說了。」

  「如果土元素之泉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或許這些土質的變化還能有些內在的原因。」同樣用力按著自己兜帽的雪靈幻冰則是轉頭望向前方：「但如果是後天造成的——目前所知的歷史中，好像也只有古魔法帝國對這裡動過手腳吧。」

  「你指的是曾經設置在墜星山腳下的那個元素之泉吸取裝置麼？」如同一名正在沙暴中艱難前行的旅者，段青將頭頂上的兜帽壓得越來越低了：「確實，每一個遭到古魔法帝國吸取利用的元素之泉，或多或少都出現了點問題，如果這裡的問題也是因為吸取而造成的話——」

  「不，這些災難是天然的。」

  說出這句話的是走在最前方的土法師金，他也已經在這片沙塵風暴中沉默了良久，一片片刷新生成的記憶幻景碎片隨後也在他的面前不斷碎裂成塊，沿著他高大的背影輪廓周圍向外流逝著：「我能感覺到流淌在大地之間的那份躁動。」

  「是元素界那邊出現了什麼問題嗎？」段青試探著問道：「還是什麼更深的原因？」

  「你知道元素界。」回頭望了段青一眼，土法師金再度轉身：「這裡的元素紊亂程度過大，我已難以感知到元素界的存在，你們看到的土地充斥著死寂和虛無，但掩埋在土地之下的土元素卻存在著巨大的能級誤差。」

  「我們的每一步，土元素含量都在發生著巨大變化。」他指了指自己的腳下，手指隨後也偏向一旁：「只有那些地方——」

  「那裡的元素能量是平靜的。」

  望著土法師金所指示的、剛剛被未知存在所挖出的一個巨大的空洞，段青頗感意外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些空洞正在行使著正確的權能？它們是在修復這些紊亂的能量？」

  「目前尚不清楚。」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些空洞挖出的環形邊緣，土法師金回應的聲音顯得更加沉重：「對我們之前走過的土地來說，它們的出現不是好事。」

  「確實，咱們之前看到的記憶也都被它挖走了呢。」段青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希望它別把我們一起挖走就好。」

  「如果那些空洞在生效的時候，我們正好處於其中，會發生什麼？」一手握在了血劍的劍柄上，雪靈幻冰的眼中閃過了幾分躍躍欲試的感覺：「要不要試驗一下？」

  「你還是稍微冷靜一些吧。」段青無奈地按住了對方：「雖然我認為十有八九不會對我們這些真實存在的人產生影響，但還是不要輕易嘗試為好。」

  「哼，那你也得向我說實話。」雪靈幻冰嘟著嘴巴撇過了頭：「你剛才問了斯卡莉特什麼，你倒是告訴我啊。」

  「那是一個連我自己都沒搞明白的問題，說給你聽也只是徒增煩惱而已。」段青指了指後方靜靜跟隨的機械人型：「如果你實在想知道的話，你可以自己去問她，她肯定會告訴你的。」

  「不，我就要聽你自己說。」身形微微一繞，雪靈幻冰便繞到了段青的身側，一手挽起了灰袍魔法師的手：「前腳我們還討論了那麼多，後腳你就開始瞞我了！哼！」

  「芙蕾，珈藍卡和薇爾琪塔之間的關係，目前存在著諸多疑點。」段青的眼神開始左右飄忽：「現在信誓旦旦地下結論，過會兒萬一被打臉了怎麼辦？我也害怕自己弄錯啊。」

  「過會兒被打臉？」雪靈幻冰作勢探頭向前望去：「這裡怎麼看都不像是有答案的樣子呢，你看看眼前現在這個景象……嘖，難道你想說，這裡本身就是答案？」

  「一個不錯的思路。」段青嘆息著回答道：「若是土元素之泉認為代表芙蕾未來的那些記憶具備可以突破次元的破壞力的話，我們或許真能看到眼前的這些未來景象吧，但——」

  「她們的故事明顯是有後續的。」

  撕扯的碎片漸漸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清晰記憶景象也久違地重新浮現在眾人面前，重重人影包圍的一段斜立的天橋階梯隨後也在周圍風沙風包圍中屹立在灰黑色的土地之上，劍拔弩張的氣氛也隨著那些包圍人群手上紛紛舉起的武器和臉上各自的驚恐模樣而瀰漫在這片記憶景象的四周。在他們共同指向的包圍圈中間，一名頂著寬大魔女帽的魔法師身影正獨自孤立於通向天橋下方的階梯拐角間，在她的前方是一群看上去已經負了傷、卻仍舊洋洋得意指著她叫囂的魔法學徒，而在她後方的天橋之上，一群看起來頗具威勢的魔法導師正手持各自的法杖，朝著下方的女性魔法師擺出了大聲呵斥的樣子：「——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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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你一直想要尋求的答案？」

  「也是你們一直在尋求的答案。」

  四周呼嘯的狂風與狂沙為眼前的記憶景象蒙上了朦朧的顏色，也讓土法師回答段青問題的聲音顯得模糊而沙啞：「仔細看一下她的臉吧。」

  「她是……薇爾莉特？」微微前移幾步轉過了幾個角度，段青仰頭望著那位於階梯中間的女子，半晌之後才從對方頗為玲瓏有致的身材與微紫的短髮中稍微看出了一些熟悉的輪廓：「哇，這個形象我可是很久沒有見到過了，畢竟後來的她一直頂著娜希婭的青春少女臉——等等，她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看起來不像是正常的傷痕啊。」隨後走來的雪靈幻冰也看到了那張側臉上布滿的荊棘疤痕，然後皺起了眉頭：「而且看她的狀態——不知道是否是記憶影像的扭曲，我感覺她的眼中充滿了仇恨。」

  「應該和下方正在叫罵的那幾個人有關吧。」視線在階梯下方和階梯上方的兩個方向來回巡視了片刻，段青最後將目光轉回到了土法師的身上：「能為我們介紹一下這一幕麼？」

  「新曆674年，梅泰塔隆魔法學院的二年級學生薇爾莉特·芙蕾·卡德雷夫特遭到了驅逐。」土法師金的介紹聲立刻緩緩響起：「按照史料記載，梅泰塔隆魔法學院的驅逐理由是『嚴重違反校規，使用惡性魔法傷害師生』，但該魔法學院並未留下具體的細節內容，對外的宣稱理由是：為了保護學院師生的隱私與身心健康。」

  「公式化到一猜就有內幕的說辭。」用力點頭的段青回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影像：「這一幕或許就是那所謂的記載中描述的那一幕了。」

  「看不出具體的事態發展與前因後果呢。」一旁的雪靈幻冰則是端著下巴皺了皺眉頭：「這麼多人圍著她一個人，還有下面那幾個男生的表情……怎麼看起來，她本人才是受害者啊。」

  「您剛才說的那些內容，是法師議會留下的記載麼？」段青則是重新問向了土法師金：「法師議會為什麼會留下這種魔法學院的內部記錄？這些記錄可靠嗎？」

  「梅泰塔隆魔法學院是法師議會曾經出資建立的一所獨立魔法學院，旨在將有意願的普通人培育成合格的魔法師——這也是法師議會理念意志的貫徹與延伸。」土法師金搖著頭回答道：「這所學院是法師議會的人才培養庫，七人議會以及其他有資歷、有學識的老魔法師都會不定期前來此處，為了教導學徒，也為了選拔學徒。」

  「聽起來是很不錯的一樁買賣。」段青則是扯著嘴角撇了撇嘴巴：「但我可沒聽說過自由世界現在有這麼一所魔法學院——它現在在哪裡？」

  「毀滅了。」土法師金抬起手中的法杖，朝著畫面中央的薇爾莉特伸手一指：「被她彈指之間就炸成了飛灰。」

  「很符合我們現在所處的地理風情。」左右環顧著指了一圈，段青露出了不出意料的表情：「她不會就是因為這件事才會被驅逐出七人議會的吧？」

  「原因有很多。」只是留下了如此簡短的一句話，土法師金便不再過多言語：「很多人認為，薇爾莉特出手毀滅梅泰塔隆魔法學院便是因為眼前的這一幕，那位已經是七人議會成員的紫羅蘭之主與這所學院的唯一聯繫，大概也只有眼前的這一幕了。」

  「我與她接觸了這麼久，深知她不是一個良善之人。」段青摸著下巴回過了頭：「不過能讓她記恨到如此地步，想必這份冤讎也並不簡單……唔。」

  「雖然眼下人數不少，但有用的信息似乎也不多啊。」

  圍觀的人群都是一致的制服魔法袍，無論男女也都被記錄下了一張張驚恐而又惶然的臉，環顧四周的段青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了天橋台階最底端的那群男生身上，與台階之上的薇爾莉特目光鎖定的方向相同：「看來看去，只有這幾個傢伙看起來最可疑了。」

  「您認識這些人麼？」如同逛觀園一樣踱著步，背著雙手的灰袍魔法師圍著眼前的這幾個男子轉了幾圈：「尤其是最前面的這個傢伙，這副陰謀得逞之後一邊佯裝憤怒一邊憋笑的模樣，看起來問題最大啊。」

  「他是凱勒·維金斯，是與薇爾莉特同期的魔法學徒之一，也是後來的梅泰塔隆魔法學院院長。」土法師金的回答令段青更感到意外：「當然，在他當上院長的第三年，也就是新曆699年，他就與學院一起灰飛煙滅了。」

  「凱勒·維金斯啊。」段青咀嚼了一番這個名字：「與費爾南多·維金斯的關係是？」

  「兄弟。」金聲音簡短地回答道：「議長大人比他小一歲。」

  「哇喔。」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灰袍魔法師仰頭望向眼前這幕黑色記憶的周圍：「那議長呢？他怎麼不在這裡？」

  「既然大地沒有記錄下他的存在，想必那一刻他並不在現場。」回答他的是一旁同樣正在四處觀望的雪靈幻冰：「看維金斯議長大人與紫羅蘭之主後來的關係，想必這場殺兄之仇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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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議會史料記載，薇爾莉特女士在就任七人議會成員的時候非常受人敬重，與費爾南多·維金斯的關係也不錯。」土法師金搖著頭回答道：「薇爾莉特女士在芙蕾帝國的聲望同樣很高，在她從法師議會出走之後，芙蕾帝國便與法師議會交惡，整整八十年沒有再派任何一位使者前來參加法師議會，直至現在。」

  「所以一切的轉折點便在這裡了。」沿著階梯的方向向上抬頭，段青望著薇爾莉特的那張被傷疤纏繞的年輕面龐：「土元素之泉認證，保質保量啊——呃。」

  他想要拾級而上，但卻一腳踏空：「忘記這些只是虛影了。」

  「想要近距離觀察此次事件的細節，我們該怎麼辦？」雪靈幻冰則是開口問向土法師：「這裡允許使用其他魔法麼？我們可以飛起來看看麼？」

  「如果是之前的青泥綠草，我會說『可以』。」高大的土法師神情凝重地回答道：「但在這裡，我無法保證。」

  「感謝金先生的嚴謹。」點了點自己的頭，段青隨後將風元素環繞在了自己的周圍：「沒關係，只需要稍微試一下——」

  啪。

  清脆的悶響聲中，環聚在段青身旁的風元素突兀地消失了，一道道蟲蝕般的空洞隨後也遍布在灰袍魔法師的身體周圍，將他剛剛匯聚的風元素之力以及周圍的記憶幻景一同蛀成了大小不一的圓形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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