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4章 歷史
短暫的變故之後，幾個人再度開啟了新一輪的未知旅程，被先前的戰鬥所掀起的泥土與溝壑也隨著段青一行人的離去而被遠遠拋至身後，與之同時被拋到身後的還有那座巨大的、已經逐漸失去了光澤的金屬墓碑——隨著灰袍魔法師上竄下跳的研究，這座之前還散發著未來科技風格的墓碑也漸漸失去了原本的能量，毫無進展的段青最後只得把求教的視線轉向雪靈幻冰，爾後在一段時間的艱難溝通之下得到了她作為「斯卡莉特翻譯」的回答。
「這條出入口已經關閉了——她應該是這麼說的。」
「這條出入口？意思是還有別的出入口麼？」
「別問這個問題，就算能翻譯過去，我猜她也答不上來，那個異空間明顯是專門用來存放芙蕾遺體的地方，或許設計師設計了數個關卡，讓其他完成世界任務的人可以打開同樣的傳送門吧。」
「反正她的靈魂現在還掛在你身上，就算有其他人能找到打開血之大墓的傳送門，現在也已經不重要了——要我說，那口棺材肯定是設計師偷懶隨便放在那兒的，裡面根本就什麼都沒有！這樣他們就不用再專門設計一個BOSS的形象和樣貌，所有的設計資源也就全都省下啦！」
未對灰袍魔法師與白髮女劍士之間的討論作出反應和糾正，加入這支隊伍的第四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跟在二人身後，之前戰鬥時特有的機械故障聲與能量逸散的火花聲也已經平息在了她恢復完好的皮膚之下，無聲無息的平穩步伐也與周圍的自然之聲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鳥語花香的環繞中，之前獨屬於這裡的綠野美景也在土法師金的帶領下重新回到了眾人面前，領隊的土法師則同樣保持著與機械人形相同的沉默，只是在遇到一些景色的急劇變化、新的歷史古蹟重現之時才會駐足介紹：「這裡是特菲奧關卡，帝國境內著名的戰場遺址。「
「呃，我還真不清楚那段歷史，要不給我們講講？」
「……」
「算了，還是不難為你了吧——讓我想想，好像虛空圖書館裡也提到過這件事來著？那本書里提到了據守這座關卡抵禦魔法帝國進攻的小國命運，它最後終究沒有挺過魔法帝國的攻勢，但在這場以少勝多的經典戰例還是被後人稱頌了很久呢。」
「所以眼前的那排戰士，就是曾經在那道狹關前方擺陣的士兵？以肉身硬抗魔法帝國的集團轟炸，該說他們是勇武過人，還是白送性命呢？」
「目前我們可以看到的歷史中，肯定是只留下了『狂妄』、『無謀』等貶義詞的評價了，畢竟最後勝利的是魔法帝國，他們所留下的記載里，絕不會在這些反抗者的敘述中寫上什麼好詞。」
「那，魔法帝國留給芙蕾的評價是什麼？」
「當然是『沒有評價』，因為芙蕾覆滅了魔法帝國，一個已經覆滅的國家怎麼可能留下覆滅他的罪魁禍首的評價？這種東西只能從芙蕾帝國的皇家圖書館中找到。當然——」
「現在看來，出自勝利者的評價，恐怕也沒有那麼準確呢。」
說到這裡的二人重新將目光落回到了身後的機械體身上，後者以平視作為回應，似乎在等待著段青二人的問詢：「是你陪伴了芙蕾女皇的最後時光嗎？」
點頭。
「那她最後死在了哪裡？」
沉默。
「好吧，又問了一個過於複雜的問題……她最後是在這座土元素之泉里去世的嗎？」
搖頭。
「那就是自由之城？雷德卡爾？塔尼亞？」
搖頭。
「這麼猜下去可不是個辦法，我們還是得找到正確的交流方法才行……對了，你會寫字嗎？」
點頭。
「太好了！把你想說的東西寫下來不就完了？讓我找找——就用這根石棒吧，你把答案寫在地上就行：芙蕾女皇最後去世的地方是哪裡？」
雙瞳閃爍了一段時間，被段青與雪靈幻冰二人注視的機械人形動作遲緩地舉起了被塞在手中的石棒，然後在腳下的土地中劃出了無比簡單的筆劃：「——『山』？」
「這不是和沒回答一樣嗎！」
捂住了自己的額頭，灰袍魔法師頗為絕望地說道，他再度看了一眼對方舉著石棒一臉呆滯的模樣，然後環顧了一下這片宛如幻境般的美麗世界周圍：「這個世界上的山多得是！安達契爾山脈橫貫整個自由大陸，中間能叫得上名號的山就不知道有多少個！總不能把每一座都搜一遍吧？」
「只是想要驗證一下這種交流方式而已，又不是真的要你去搜答案。」擋在了斯卡莉特的面前，雪靈幻冰一臉責怪地回答道：「現在有了『是』和『否』之外的回覆方式不是很好嗎？就算回答得簡單了點，也是前進了一大步啊。」
「說的也對。」於是段青抓了抓自己的腦袋：「等我再考慮考慮，給她配置一個完整的裝置，就當是給她掛一個『聊天顯示窗口』吧。」
「那就看你的了。」滿意地點了點頭，雪靈幻冰隨後伸手拍了拍一臉面無表情的斯卡莉特的肩膀：「當然，要是能把你完全修復的話——金先生，距離目的地還有多遠啊？」
「快到了。」
沉重的腳步在前方不斷迴蕩，土法師金回答的聲音也顯得沉悶和淡然，宛如山嶽一般的背影仿佛也有著沉重的魔力，將段青和雪靈幻冰他們還算活躍的氣氛瞬間鎮壓下來。環繞的景色也隨著他們繼續前行的腳步而在四周不斷變化，將一道道代表著歷史記憶的「幻燈片」呈放在他們的面前，這些真實的幻影時而移動，時而定格，封存在其中的那些角色人物也與周圍的情景一起，用短暫的瞬間訴說著一個個驚心動魄的故事時刻：「——那是誰？」
「理斯特。」
「——理斯特？是那個法拉格·理斯特嗎？傳說中靠著元素能量獲得了永生的男人？他為什麼會被……呃，封存在這裡？」
「因為他便是死在了這一刻，變成了一座永不磨滅的元素金像，他獲得了永生，也獲得了永恆的死亡。」
「……那這又是誰？坐在石頭上打坐的那個。」
「道格拉斯·弗里斯塔。」
「好陌生的名字，金先生知道這個人嗎？正在他前方不停旋轉的那兩團光球又是什麼？」
「……」
「他不回答你就看我是吧？行行行，讓我回想一下……我只知道他是遠古時期的一名大冒險家，後來在一次九死一生的冒險之後金盆洗手，轉而開辦了一座魔法學院，招收並教導了很多學生。那個魔法學院好像在歷史中非常有名，甚至創立了魔法領域中的一個知名學派來著？叫什么元……元氣……哎呀，具體的名字忘記了。」
「不是知名的魔法學派嗎？你居然會忘記名字？」
「我只是忘了名字，他的理念我記得很清楚！因為他的學派里都是一些什麼『兩級』、『物極必反』之類的概念，對後世的魔法研究影響很大！你不覺得他的這些概念聽起來很耳熟麼？換在另一個世界裡，這傢伙就是妥妥的修仙真人啊！」
「既然這麼厲害，那他的學派肯定已經發揚光大了吧？」
「這個嘛，那個魔法學院後來好像沒落了，中間發生的事情雖然虛空圖書館沒記下多少，但那個學院死在了魔法帝國興盛之前，也算是有幸沒撞上魔法帝國這輛洪流大車吧。」
「……那他呢？他這是在幹什麼？」
「這是他死亡的瞬間。」
最後這句話是土法師金回答的，走在前方的他領路的步伐此時也稍微頓了頓，指著那道被兩輪光團環繞的人影繼續出聲：「他的學生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這樣端坐在學院郊外的岩石上失去了呼吸。」
「……那也不錯，至少證明他是壽終正寢的。」一同遙望著那道背影，段青聲音低沉地嘆息道：「沒有死於戰亂，沒有死於意外，沒有死於仇殺——對於一名生活在冒險時代這種狂野的世界中的高手來說，這種『坐化』的結局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我有個問題。」與段青一起向著那道端坐的背影行禮致意，抬起頭來的雪靈幻冰隨後出聲問道：「為什麼土元素之泉記錄的都是一些名人死亡的瞬間？」
「因為這些人與世長辭的時刻，都值得被大地銘記。」繼續走在前方的土法師金聲音低沉地回答道：「當然，並不是所有的『時刻』都是這樣的。」
「比如那個。」
順著他的示意，又一道記憶的幻景在眾人面前浮現，無數士兵打扮模樣的人正在暗紅色的槍林彈雨所組成的幻景帷幕下奔跑，相互衝殺的姿勢卻是如同時間停止般被定格在原地，將一道正在戰場中央穿梭的顯眼的人影環拱在了正中央：「這又是誰？」
「……」
「別這樣看著我，我也不知道，我沒那個本事認識所有人。」
面對雪靈幻冰向金髮問、復又轉向自己的眼神，段青這一次擺出了愛莫能助的模樣，然後順勢將問題拋回給了土法師：「還是讓金先生自己說吧。」
「拉緹卡卡。」面對兩人共同的期待目光，土法師金只是淡淡地說出了這個名字，然後就提著沉重的法杖繼續向前：「一位傳令兵。」
「傳令兵？」段青與雪靈幻冰面面相覷：「他有什麼為土元素之泉所銘記的理由麼？」
沒有任何過多的言語，土法師金只是繼續向前，又一道幻景帷幕也如同書頁般翻過了他們所經過的下一片空間，將一座巨大的城市殘骸展現在了二人眼底。如同剛剛那場戰爭的延續，無數戰火燒盡之後所留下的殘垣斷壁正以抹不盡的焦黑充斥著這座城市殘骸的每一處角落，一些代表著戰死士兵的亡骸遺體此時也帶著各式各樣的姿勢和服飾懸掛在城市的四處，滴落匯集而成的鮮血也將滿是焦土的街道染得遍紅：「這裡是？」
「我們到了。」
回應依舊簡短無比，土法師金將沉重的法杖頓在了一旁靜靜回頭，而在段青二人的背後，一路以來一直保持沉默的斯卡莉特此時也握著之前段青送給她的石棒，凝視著眼前令人窒息的景象緩緩走上前來：「——」
「這裡就是卡爾城？」迅速想起了之前的信息，雪靈幻冰脫口而出：「你認識這座城市嗎？」
「——」
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回應的機械人形雙手併攏向前，直視著這座城市殘骸的雙眼中也不斷閃爍著頻率不一的光點，似乎是正在努力搜索著什麼。拉著女劍士的肩膀緩緩搖頭，段青示意對方稍安勿躁，他將兩人一同站在了更遠的位置，然後一邊思索一邊向金問道：「這座卡爾城真的是雷德卡爾的前身嗎？我所翻閱過的記載里，好像沒怎麼提過這件事啊。」
「因為這座城已經被摧毀了很久。」金扶著自己的長杖回答道：「它再度重建在世人面前，已經是一千年後的事情了。」
「時間跨度這麼大？」段青驚訝地問道：「過了這麼久，這種廢墟恐怕早就碎成灰了吧？芙蕾帝國為何還會選擇這裡重建成自己的首都？」
「這是芙蕾的選擇。」金聲音緩慢地回答道：「至於為什麼——」
他將視線轉向機械人形所在的方向，然後不再言語，灰袍魔法師卻是從對方的這番表現中明白了什麼，臉上的驚訝之色也變得更明顯了：「為了她？怎麼可能？不管是『斯卡莉特』還是『夏當·零式』，芙蕾帝國的歷史中都沒提起過啊。」
「這種問題，只有她能回答。」金搖著頭回答道：「也是我一直想尋求的答案。」
「看來得把『聊天框工程』及時提上日程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段青轉身向斯卡莉特的方向投去目光：「得讓她為我們指——餵。」
「你要去哪兒？」
在他們的不遠處，機械人形已然向前邁出了腳步，眼中光芒已斂的她就像是確認了什麼目標一般，徑直向著城市廢墟深處的某個方向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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