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2章 截流

  「……你對這片地方熟悉嗎，薇爾莉特？」

  關上了自己背後的房門，段青走入了眼前的這座小小的房間之中，狹長的方形場景隨後也在前方一道鏡面般光芒反射的映照下，與他記憶中模糊的印象相互重合在了一起。除了鏡面反射的方形光芒內傳出的傳送波動以外，這個簡潔無比的房間裡已經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其他東西了，因為長時間的失修與魔法帝國的改造，原本雕刻在這個房間內牆上的無數魔法花紋與雕飾法陣此時也只餘下了淺淺的印痕：「這裡原本是誰的房間？」

  「不知道。」薇爾莉特的回答也顯得理所當然：「在這座塔易手之前，我就已經離開這裡很久，當初與我同級的那些魔法師們，現在都已經所剩無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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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好吧。」於是段青也只能負手感嘆：「本以為神通廣大的紫羅蘭之主出手，我們便可以從根本上動搖這座塔的根基，甚至直接搶回高塔的控制權來著。」

  「馬洛克的資產可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簡單，整個魔法塔的構架，我相信魔法帝國也沒有完全納入掌控。」薇爾莉特聲音低沉地回答道：「就像現在我們眼前的這道『門』一樣——這些原來分屬於各位寄居魔法師的房間，現在也只是被他們進行了簡單的改造，傳送陣本身的功效以及魔力的傳輸迴路，他們沒有改變。」

  「他們應該也無力改變。」

  順著薇爾莉特的話音，段青伸手觸摸了一下牆壁上已經褪色的那些魔力花紋，淡淡的魔力流隨後也從他指尖的觸感中傳回，仿佛正在訴說著曾經居住於這一隅的某位魔法師的哀泣過往：「……完全可以理解，能用現成的東西，誰還願意花費力氣改造呢？」

  「這也正說明了魔法帝國的本性，習慣了掠奪的他們不會將搶來的地方當做自己真正的家園，自然也不會花費多餘的力氣。」薇爾莉特也在段青心中嘆息道：「他們也沒有真正的家，他們的家早就被你的同伴心中的另一位強大存在親手毀滅……啊，說起來。」

  「她人呢？」

  應著薇爾莉特的提問，段青回首將空無一人的房間環視入自己的視野中：「隕夢指定的房間是第四十號房間至第四十五號房間這一片區域，所以我們決定分頭行動，搜索的效率可以快一點，雖然——」

  「我非常清楚，那個男人肯定有著自己的小算盤。」

  他轉身望向房間內部，然後在走近的腳步中，將手虛按在了那道泛著螢光的鏡面前方：「不過沒關係，我們也有我們的小目的，不是麼？」

  「你們的潛入確實精彩，但這個伎倆終究還是留下了很多破綻和不確定的因素。」虛按的手掌間升起了紫色的光輝，已經開始代為操作的薇爾莉特在段青的心中提醒道：「比如三十一號房間可能有在等你們的人，比如有人會識破你們亂報的名字，又比如那個你們謊言的根基——那個名叫彩虹小狗的冒險者，說不定會在什麼時候突然趕回來。」

  「這些當然在我的『應急事項』範圍之中。」段青閉上眼睛搖起了頭：「趕快開始吧。」

  「只要『紫羅蘭之眼』可以滲透成功，咱們就算成功了一大半了。」

  安靜的氣氛隨後降臨在這個小小的房間中，眼前的鏡面也很快出現了變化，原本泛起在鏡面上的瑩白色光芒也如同遇到了浸染的顏料般，迅速變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紫黑色：「……嘖嘖嘖，你也別賴別人說你和虛空有勾連，就你這份力量呈現出來的效果，別人不懷疑你才有鬼呢。」

  「力量只是力量，重要的在於它們的使用方式。」薇爾莉特則是義正言辭地回答道：「它們在魔法帝國的手中便是恐怖的深淵，在我的手中說不定就會變成溫暖的花園，在你的手中……呵。」

  「幹嘛？怎麼不說下去了？我看起來有這麼窮凶極惡嗎？」

  「不，我只是想像不出，這份力量會在未來的你手中變成何種形態。」

  面對段青的失聲提問，薇爾莉特在他的心中低笑：「都說魔法師最不應該缺乏的就是想像力，但到了你的身上，我的想像力總會有所缺乏呢。」

  「我就當這是誇獎了。」段青面無表情地回答道：「我會想辦法繼承你的紫羅蘭之力，然後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成果的。」

  「不用等，現在就可以。」薇爾莉特的反應卻是出乎段青的預料：「想現在就感受一下嗎？我可以將控制權暫時交到你手中。」

  「別別別，現在可不是實驗教學的時候。」段青急忙搖頭表示拒絕：「這麼關鍵的時刻，咱們還是別節外生枝了吧。」

  「這又不難。」薇爾莉特聲音溫醇地回答道：「只要你還記得我剛剛『課上』教過的東西就好，先集中精神，將注意力放在魔力的控制上，然後——」

  「喂！你在幹什麼！」

  一聲大喊忽然響起在段青的身後，將剛剛想要凝心集中精神的灰袍魔法師差點嚇得魂飛魄散，他急忙回過了頭，然而視野之中的那扇緊閉的房門卻是沒有被打開：「沒錯！說的就是你！擋著我的路了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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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這位官爺，小的我雖然初來乍到，但不是什麼可疑人員啊！不信你問乾老大！」

  「乾老大？那個乾坤老祖？都被發配到中樞站了還稱什麼老大？那傢伙是不是又好了傷疤忘了疼，開始招攬不三不四的人給他當小弟了？怎麼？瞅什麼瞅？就你這名字——山里靈活的狗？一看就是天生給別人當狗腿子的賤命啊！」

  「一個ID名字而已，隨便取的，官爺您叫我阿狗就好，至於靈不靈活……咳咳，我覺得自己還是挺能跑的，這腿腳上有幾分長處！官爺您也是來送貨的？來來來，我幫您拿一點！再幫你送過去！是……呃，三十三號房是吧？我熟我熟！剛才還剛剛送了一批貨上去……要知道……上面……那群大人物……可是……」

  從驚魂甫定的狀態中恢復過來，段青緊盯著自己面前的那扇門，直至那門外傳來的對話漸行漸遠、朝著迴廊的另一頭消失之後，他才松下肩膀長出了一口氣：「呼……還好發現的不是我，不然——」

  「不然如何？你還能應付不過去？」薇爾莉特在段青的心中吐息：「以你那八條狼都抓不住的狐狸性子，怎麼樣也應該不比那個『山里靈活的狗』來得差吧？」

  「你不知道，我們三個人在決定矇混入敵營之前，相互之間打了一個小賭。」拍著胸脯順著氣息的段青依舊還在抹著自己臉上的冷汗：「就算我有自信不被揭穿，但只要被不相干的人盤問，就總會有暴露的可能，我可不想輸在這種壞運氣上。」

  「那你的運氣可以說相當好了，因為這裡的每一個房間，實際上都等同於一座傳送門。」薇爾莉特聲音淡然地回答道：「你面前的這扇門也是如此：根據我剛才的魔力分析，這扇傳送門的錨點距離遙遠，肯定不是塔內的運輸通道，而是通往外界的傳送通道。」

  「抓緊時間吧，免得再橫生枝節。」

  快步回到了銀色鏡面的前方，段青向著發光的傳送門再度伸出了自己的手，浸染的紫黑色隨後也迅速沿著瑩白色的平面擴散，如同紮根一般向著四面八方伸展開來。微不可查的魔力波動並未引起外界的反應，反倒是經過房門之外的匆忙腳步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得越來越躁動了，陣陣的混亂也隨著隱約迴蕩在這層樓層的那個光頭男子間歇傳來的大聲喊叫，與遙遙經過遠空的魔法機械的飛行呼嘯相互絞在了一起：「快！快！搬更多的『翡翠之石』過來！」

  「他們需要翡翠之石。」

  正在沉浸心神的段青喃喃自語道，心中隨後也傳來了薇爾莉特的相同結論：「他們需要大量的生命能量。」

  「應該是用來填補虛空能量的損耗吧？之前他們提到過『虛空領主』，應該是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怪異生物……」

  「只是虛空獸的高等集合體而已，不用亂猜，我在過去的虛空能量研究中也見到過它，老實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喏。」

  「感受到了麼？」

  「……確實有一股巨大的能量流在遠方脈動，但好像在整個魔法結構的遠方被截留了——等等，為什麼會有『回音震盪』？」

  「因為按照我們之前的分析和猜想，回貫的流路一共有兩條，而且兩條回流必然能量均分、方向相反，產生能量共振幾乎是百分之百可以確定的事情……你能觸摸到『這一頭』嗎？」

  「不行，太遠了，而且截流的位置明顯有多重禁制存在，旁邊還有一些巨大的能量奇點形成了重重魔力干擾——嗯？」

  「壞了！」

  巨大的波紋突然出現在了鏡面的表面，劇烈蕩漾的鏡面前方也開始凝聚出依稀的人影，然而那人影不斷凝聚又不斷潰散，就像是遇到了什麼阻礙一般始終無法完全成型起來。從入定中猛然睜開自己的眼睛，鬆開雙手的段青急忙將蔓延至鏡面表面的紫黑色能量收回，他拉扯起背後的斗篷與兜帽遮住了自己的面龐，趕在人影完全凝聚成型前立正站在了房間的角落：「——呼，終於成功了。」

  「怎麼這麼慢？」

  「阻礙」被完全清除，搖晃不定的人影也徹底浮現，看上去像是年輕劍士的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帶著一臉的不滿回首望向身後浮出鏡面的第二道人影：「我還以為你又要掉鏈子了呢。」

  「閉嘴吧你。」第二道浮現於鏡面前的人影則是一副魔法師的打扮，如同血衣一般的暗紅色魔法袍上也有一顆血色的魔法球在漂游環繞：「要不是我還標記著中樞層的傳送坐標，咱們連這條路都找不回來！」

  「是你說塔內遭遇了襲擊，走你自己的『VIP』通道非常危險，所以我才同意你拉著我一起傳送的，要不然——哼，算了算了。」

  「你說的襲擊在哪裡？」

  幾步走到了房間門口，長鬆了一口氣的青年劍士毫無顧忌地一把推開：「這不是看著很和平嗎？」

  「爆發戰鬥的位置在塔頂，這裡當然感受不到。」隨後走上前來的血衣魔法師則是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你不能指望這裡的這些無能蝦兵蟹將，可以隔著幾十層的空間壓縮障壁察覺到什麼異常，就像上次隕夢的事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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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這麼緊張，說不定上面早就已經把問題解決了。」青年劍士一臉無謂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那幾位『迪斯特亞』的首腦，他們的實力你也見識過，就算是斷天之刃來了，怕是也沒法在他們手底下走過幾招，你就放心吧。」

  「你是不是沒考慮另外一個人？要是那個人也跟著斷天之刃一起進來了，情況可就完全不一樣了。」血衣魔法師陰沉著臉回答道：「我本來可是想立刻就返回中樞層看看情況，要不是你和那幾個無能之鼠輩阻攔，再加上樓語殤那個死妖婆突然出現……」

  兩個人同時閉上了嘴，那一同打住了對話的目光也同時轉向了房間的角落，一直被他們無視的那個木頭一樣的魔法師玩家隨後也在突然的微動中進入了二人的視野，那頭頂上方閃閃發亮的ID名字也第一時間吸引了他們的目光：「——你誰啊？你在這兒幹什麼？」

  「回稟二位大人。」刻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段青只得用瓮聲瓮氣的聲線回答道：「是乾老大安排我來的，讓我在這兒守門。」

  「守門？一個傳送門有什麼好守的？」兩個人上下游移的視線變得更古怪了：「AAA終南山代練？名字很狂啊，連我們聖殿騎士團都接不起代練了，你還能接得起？」

  「只是個名字而已，代練這行早就不幹了。」段青聲音沙啞地回答道：「當然——」

  「要說『陪練』這項業務，我們還是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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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