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5章 加賽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是站在這裡的板磚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的一個問題。
自己一大早出門的時候都規劃好了今天要完成的任務，準備好了今天要組織的行會活動，沒想到還未踏出一步就被喊到了天空之城，然後接受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詢問，差一點被當成了什麼奇怪的案件的嫌疑人。本以為無辜的自己只是去打個過場，就算是提到了自家團長也可以通過證詞解釋輕易洗清嫌疑，沒想到自家的這位團長居然在解釋的時候出現了莫名其妙的問題，最後又莫名其妙地與對方打了起來——望著眼前看似激烈、實則如同兒戲一般的決鬥，一路走來的板磚心中一直混亂得如同萬馬奔騰過後的草原狼藉，他表面上隨意應付著四周好奇觀眾的追問，腦海中卻是一直試圖將眼下的狀況梳理出可以理解的頭緒。又一次黑色劍氣與魔法波動相互撞擊糾纏所引發的劇烈衝擊中，這位公正之劍的現任會長迎風而現的乾癟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那下意識想要向前邁出的步伐也在四周圍觀群眾的熱情吶喊中顯得毫不起眼：「住——」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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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自己是否作出了這輩子以來最追悔莫及的決定，板磚嘶啞著朝著前方大喊出聲，已然將喧囂聲炒至頂點的觀眾們自然不會第一時間注意到這位試圖攪亂戲台的闖入者，那嘶啞而又艱澀的喊聲頃刻間就被排山倒海的雜亂音節覆蓋了：「住手！」
「住——手——！」
劇烈的鬥氣從自己的身上爆發而出，板磚的大吼聲變成了貫通神山的一道震喝，足以壓縮空氣的爆鳴隨後也吹飛了包括部分玩家觀眾在內的大片雜物、廢墟、亂石和草地，帶著深沉的迴響傳入到了遠方的夜空當中。靠近兩柄黑色劍氣所形成的交叉直線，差一點即將撞中對方攻擊的段青隨後也在這聲震喝里停下了自己的腳步，他用手中的兩堵石牆將眼前滅魔絕刃還待繼續偷襲的劍光擋在了安全範圍之外，同時將目光投向了四周已被清空的板磚所在的方向：「怎麼了，板磚閣下？」
「夠了。」
胸口的起伏隨著呼吸的漸漸穩定而趨於平息，收起了爆發鬥氣的板磚似乎也將自己的情緒平復了下來，他將臉板成了黑色的鐵板，然後再度向前幾步走到了剛剛跳開到一旁的滅魔絕刃身前：「不要再繼續打了，我們認輸。」
「什麼？認輸？」眼前的石牆崩裂的景象中，來自身後滅魔絕刃的抗議聲接踵而至：「為什麼？我還沒死呢會長！我還沒有輸！」
「你給我閉嘴。」壓低了聲音警告著對方，板磚的雙拳緊握，同時將目光再度轉向了前方：「斷天之刃閣下，想必你應該也看出來了，眼前的這位公正之劍的戰團團長其實並不是你的對手，此次臨時發起的挑戰，實屬是我家小弟不自量力，又覺得自信心爆棚、自己可以以下克上，所以才發展成了這副模樣。」
「我願為自家小弟的這次小丑行為道歉。」拳頭緊緊地攥起又鬆開，板磚當著眾人的面前低下了頭：「還請斷天之刃閣下海涵。」
「板磚閣下千萬別這麼說。」
略顯訝然地挑了挑自己的眉毛，灰袍魔法師搖著頭逐漸走到了板磚的面前，他伸手扶住了板磚的肩膀，身上還未散盡的防護魔法光芒也將眼前近在咫尺的那張方形面龐照亮了少許：「玩家之間的決鬥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我與貴會的這位團長也是素昧平生、無冤無仇，此次相逢並有機會交手本來也是因為機緣巧合，絕對不會因此而結下什麼梁子才對。況且——」
「這位滅魔兄弟的實力，確實值得肯定。」說到這裡的灰袍魔法師目光偏了偏，越過板磚本就不高的身軀望向了他身後氣喘吁吁、眼神卻充滿憤恨的劍士：「若是他依舊覺得自己實力過人，有機會戰勝我，我也隨時歡迎他前來找我『友好交流』一番啊。」
「……若是有緣，我們定當登門拜訪。」點了點自己的頭，板磚面無表情地回答道：「當然，切磋可以，生死決鬥就不必了，這傢伙再練幾百年，恐怕也不是你的對手。」
「話可不能這麼說，萬一這位滅魔先生天賦異稟，成長迅猛呢？」段青搖著頭笑了笑：「我在虛擬世界的遊歷時光中可是見到過不少天才少年，那可都是未來無一例外成了高手的人物，滅魔絕刃閣下的『滅魔刀』修煉得極好，今天已讓我大開了眼界，我相信不久之後，他也會成為不亞於會長閣下你的武學奇才呢。」
「那就……承蒙吉言了。」不置可否地回過了頭，板磚的面色徹底替換成了背影，同時也將身後的劍士玩家徹底擋住：「時候不早了，我們來日再見吧。」
「等等。」沒有辜負四周觀眾們的期待，段青出聲叫住了這位想要帶著自家成員打退堂鼓的傢伙：「決鬥可以算了，之前的問話可不能就這麼作罷，我和靈冰還有好多問題，想要找這位滅魔絕刃先生確認呢。」
「……一定要現在嗎？可否等我幾日，我定會給斷天之刃先生一個交待。」
「我並非不信任板磚會長，我只是覺得現在將這個話題談妥或許更好一些，正好咱們剛剛打完，一起去酒館喝一杯如何？不打不相識，打了之後談起話來才更融洽嘛。」
「這——」
灰袍魔法師笑眯眯的視線中，板磚的目光再度猶豫了起來，而他所望向的一團團長此時也是一臉的失望，似乎早就已經看透了眼前這名會長會作何反應：「看來會長大人還是不信任我啊。」
「當然不會！只是……這個……」
「我知道你的意思。」
揮手將板磚試圖扶起自己的手打到了一邊，這位劍士玩家搖晃著站直了自己的軀體，如同一名在拳台上久戰不倒、不屈不撓的鬥士：「板磚會長，你本就是臨危受命、在格雷厄森那個混蛋逃走了之後臨時頂替上來的人，為了行會的存續，也為了弟兄們的利益在會長這個位置上苦苦支撐，一直以來對內對外，你的行事作風不過也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罷了。」
「弟兄們一直以來都明白你的立場，一直以來也都想辦法替你扛下一些事，畢竟我們不可能將所有的壓力都拋在你一個人的身上，該出面頂下一些責任的時候，我們都願意出手。」扶著肩膀繞過了板磚的身軀，這位劍士玩家拖著黑氣燃燒的長劍再度走到了段青面前：「這一次也是一樣：你是我們公正之劍的會長，你不應該承擔那些不屬於你的責任，接下來的事情，還是交給我來處理吧。」
「滅魔！你——」
「你給我退下！」
怒吼著將板磚喝退下去，滅魔絕刃的雙眼瞪得如同一對銅鈴，擴張的眼白中充斥著鮮紅的血絲：「叫你扛旗的時候你不肯！引人來處理自己人的時候你動得比誰都快！現在我們要自己來解決問題！要反抗這些『大人物』的壓迫！你又跑出來當和稀泥的老好人了？」
「若是你還想干點人事，你就站在一邊好好看著吧！」
嘶吼著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這位渾身燃燒著黑光的劍士帶著四周浮現的數道清晰的劍影再度沖向了段青，後者則是面無表情地舉起了手，手指間勾勒成型的符文也在四種顏色的元素能量糾纏中閃爍著怖人的光輝：「這紫羅蘭之主自創的符文魔法——」
「應該還沒納入魔法評級體系內吧？」
轟！
一聲刺耳的悶響帶著升騰的烈焰充斥在這片戰場的狼藉左右，為剛剛出演在眾人面前的這齣鬧劇劃上了一個看似結束的句號，屬於滅魔絕刃被炸飛的身體隨後也帶著無數纖細的魔法絲線糾纏飛向了遠方，遙遙落向夜空深處的神山腳下逐漸消失了。微微活動了一下自己同樣被無數魔法光輝纏繞的左手，於飛散的硝煙中重現的段青隨後撇著嘴巴收起了施法的姿勢，他拍打著自己法袍上沾染的灰痕，同時將目光重新落向了眼前低著頭不發一言的板磚：「看來你的副手和會員們，對你的意見很大啊。」
「不過這是你們行會內部的事務，我也不便插手。」搖了搖自己的頭，灰袍魔法師隨後轉身向著戰場外走去：「那件事我會拜託法師議會進一步追查下去，就不勞會長大人操心了。」
「等一下。」出聲叫住了段青的腳步，沉默片刻的板磚隨後再度抬頭：「斷天之刃閣下的意思是說，你們還是懷疑滅魔絕刃有問題？」
「他的一系列激烈反應和態度，確實可以稱得上是『清白無辜』的狀態典範。」停下的段青回頭說道：「但考慮到他無法將信件來源的問題解釋清楚的情況，我覺得還是應該——」
「斷天之刃閣下。」
出聲打斷了段青的話，站在原地的板磚霍然抬起頭來：「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閣下是否可以答應？」
「……說。」
「公正之劍也算是大病初癒，剛剛從各種事件的泥潭中走出來，我們不想再在這種莫須有的問題上遭殃，也不想牽涉到任何案件的漩渦當中。」
自己已經成為了戰場中央的唯一一人，板磚環顧著還未散去的觀戰人群，緊繃的全身也隨著談話的推進而漸漸放鬆下來：「這件事對我們來說本就是一場無妄之災，我們也不想繼續摻和在這場鬧劇當中，無論將來情況如何，我們都想讓這件事在今天有一個了結。」
「所以？」
「這算是我個人的請求。」
面對段青饒有興趣的發問，板磚拱起了自己的雙拳：「能不能就此作罷？」
「……」
望著板磚的雙眼，段青良久之後才出聲反問道：「這算是你的『進步』麼？想要承擔起一個會長的責任？」
「我知道這個請求非常不合時宜，但身為會長，我總要嘗試。」板磚沒有迴避段青的注視：「當然，若是有條件，你也可以儘管提。」
「條件啊。」雙手放在胸前掂量了一下，段青隨後頗為無奈地搖了搖自己的頭：「雖然你堅持你們與偷竊案沒有任何關係，但讓我現在就給你們提供擔保，是不是有些……唔，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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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這樣吧。」眼中忽然閃過了一絲奇光，段青的腦袋開始左搖右晃，再度開口的聲音也顯得慢條斯理起來：「既然你對我有索求，那就來一場公平的交易吧。」
「要錢？這個好說。」板磚的回答聲顯得無比低沉：「你想要多少金幣？」
「你也太小看我了。」衝著對方發出了一聲嘆息，段青隨後忽然揚聲向著周圍說道：「諸位！我知道剛才的決鬥諸位還沒有看過癮，既然我們眼前的這位公正之劍的會長願意為他的會員出頭，那就讓他來代替加賽一場，如何？」
「什麼？公正之劍的會長板磚對斷天之刃？這場面可越來越大啦！哈哈哈哈哈！」
「這下咱們可以看到一場真刀真槍的對決了！而且還是現場圍觀！明天老子肯定能上電視！」
「上電視有什麼好高興的？這次咱們可是比那些轉播記者要快得多！等他們把這一次的新聞報出去，我早就跟八百個玩友吹過一遍啦！哈哈哈哈哈！」
「虛擬世界強者為尊，誰拳頭大誰就有道理——這可是咱們玩家們的常識之一。」
四周再度沸騰的氣氛中，段青衝著眼前的板磚低笑著說道：「我記得你和你們公正之劍也是闖入『雞喙杯』的正賽選手之一，與你一戰也算是名正言順，不是麼？」
「……說得有理。」閉目讓自己微微冷靜了片刻，板磚鄭重地點了點頭：「那便開始吧。」
「很好，這才像話。」點了點自己的頭，段青隨後卻是朝著擺開架勢準備開打的板磚舉起了手：「不過你要打的人不是我。」
「是他。」
他轉過身，朝著圍觀人群中走出的一名大盾戰士低聲介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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