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斬他右手!
夜闌人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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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舜舜側臥在拔步床里,身上蓋著一床湖絲薄被。
「綠漪……」她翻了個身,小聲嘟囔了一句。
「明早你親自去小廚房,給宸王殿下準備早膳……不能怠慢……」
相爺不能待客,她就是相府的顏面,決不能在這等小事上失禮。
更何況,老太君還在暗處盯著自己呢,但凡出現一丁點過失,都可能被她拿起來做文章。
說完,她便沉入了夢鄉。
可枕頭邊的小人偶,此刻卻像是在油鍋里煎著一般。
裴儼盯著帳頂,若是這小身體有呼吸,只怕此刻他早已氣喘如牛。
傍晚在花廳發生的那一幕,像走馬燈似的在他腦子裡反覆盤旋。
周羨堯這個陰險狡詐的偽君子!
什麼千鈞一髮英雄救美,那些毒蛇,搞不好就是這男狐狸精自己使手段引來的!
他居然還把胳膊遞過去,讓舜舜扶著他踩椅子!
舜舜不僅扶了,還用那種心疼、欽佩的目光看他!
一想到那隻髒手觸碰過舜舜,裴儼的心臟像被幾萬隻螞蟻啃咬,嫉妒的毒汁瞬間蔓延全身。
既然那隻手碰了她。
那就砍下來——餵狗!
又想到周羨堯此刻正在相府的松濤苑裡安睡,裴儼坐立不安。
他手腳並用,從枕頭上滑下來,順著垂落的幔帳一路出溜到底,悄無聲息地落了地。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爬上窗台。
夜風吹得他身上的藕荷色小短衫獵獵作響。
他揚起粗短胳膊,對著屋頂方向,使勁揮舞,拼命蹦躂。
「梟七,梟七我知道你在上面!」
他在心底瘋狂咆哮,小短腿在窗欞上踩得咔嗒作響。
此時,梟三剛將守夜看護相爺肉身的差事交接給梟六,特意過來尋找裴儼。
梟三趴在樹杈上,剛一偏頭,視線就被清漪院側窗上那個上躥下跳的小黑影抓住了。
什麼玩意兒?
這么小一團,看著也不像老鼠。
梟三輕點腳尖,如同夜貓般無聲無息地倒掛在屋檐下,湊近了一瞧。
乖乖!小人偶!
相爺的魂魄就在這小東西裡面?
梟三一把撈起窗台上的人偶,順手塞進了胸口的衣襟里。
「唔——!」
裴儼的臉重重撞在一塊硬邦邦、汗涔涔的胸肌上,差點背過氣去。
臭死了!
這股子酸餿的汗味簡直熏天!
他腦子裡頓時浮現出舜舜綿軟馨香的心口。
梟三借著樹影掩護,一路飛檐走壁,幾個起落,便掠回了龍川道長的院子。
推門,落閂。
裡屋,梟六正拿著熱布巾,擦拭裴儼的肉身。
龍川道長離開前交代過,要每日仔細照料,擦身、翻身、推拿四肢,差了一步,這身子就得僵。
梟三將懷裡的人偶掏出來,恭恭敬敬地放在桌案上。
兩人對視一眼,齊刷刷地退後兩步。
「撲通」兩聲,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
梟三眼眶發紅,壓著嗓子試探:「相……相爺?」
桌案上,小人偶抬手撫平了被揉皺的短衫。
隨後把手往身後一背,驕矜地點了點那顆圓潤的小腦袋。
梟六眼淚差點掉下來,正要磕頭表忠心。
就見人偶虛虛抬了下手,示意免禮,緊接著便急不可耐地比划起來。
他舉起右手,做手刀狀,對著虛空惡狠狠地劈了下去。
一下,兩下。
動作急切又暴躁,透著一股不將對方千刀萬剮誓不罷休的狠勁。
梟三愣了半晌,猶豫地撓了撓頭。
「相爺……您這是……嫌院裡的柴火不夠,讓我們去劈柴?」
人偶氣得腳下一滑,險些從桌案上栽下去。
他又氣急敗壞地換了個動作,兩隻小短手交替,在桌面上飛快地來回切剁。
梟六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哦!屬下明白了!相爺是讓我們去廚房切菜!」
「相爺是擔心夫人今晚沒吃好是不是?」
「蠢貨!」裴儼在心裡罵娘。
他怎麼養了這麼兩個榆木疙瘩!
氣急敗壞之下,人偶飛起兩腳,將案頭的青花瓷筆洗踹翻。
水花四濺。
梟三和梟六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瞎猜了。
人偶費力地爬到硯台邊,攥起粗短的小手,在殘餘的墨里蘸了蘸。
緊接著,就在桌案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五個大字:
【斬宸王右手!】
梟三盯著那行字,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眉頭緊鎖,大著膽子勸諫:「相爺,不可啊!」
「宸王是陛下的親叔叔,剛在相府救了陛下和夫人,皇上前腳剛回宮,他若是後腳在松濤苑出了事,或者斷了手……」
「哪怕是沒有證據,外頭也會傳是相府下的黑手!」
「皇上怪罪下來,加上士族官員的彈劾,相府會有大麻煩的!」
梟三頓了頓,語氣更猶豫了。
「相爺,可是您查出了宸王有什麼圖謀反叛的證據?」
「若真有,也不該在相府動手,您最是顧全大局,這可不像您平日的行事作風啊。」
以往的主子,走一步算十步。
怎麼魂魄灌入小人偶之後,成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莽夫了?
被手下當面指點,裴儼非但沒有半分冷靜,心底那股狂怒反而徹底炸開。
什麼理智,什麼大局!
因為幽精殘缺,此刻他心底那股見不得光的占有欲和暴戾,被放大到了極致。
只要一靜下來,眼前就會出現周羨堯那副孔雀開屏的嘴臉!
人偶小腳狂跺桌面,發出「篤篤篤」的悶響。
他指著那五個字,身子劇烈顫抖。
梟三不敢再多言。
主子的命令就是天,哪怕是去送死,他也不能抗命。
「屬下遵命!」
一炷香後。
松濤苑地處相府西北角,周遭種著幾棵五針松。
此刻院內燈火全無,唯有值夜小廝在夾道外敲響的三更梆子聲,幽幽傳來。
梟三已換上了一襲夜行衣,黑巾蒙面。
胸口裡,揣著殺氣騰騰的小人偶。
梟三如同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攀上後窗,指尖稍一用力,無聲地翻了進去。
屋內熏著沉香。
拔步床四周掛滿了帳幔,隱隱能聽到裡頭傳出均勻沉緩的呼吸聲。
分明是個中了毒、陷入酣睡之人。
梟三反手拔出腰間軟劍,腳尖輕點青磚,連一絲風聲都沒帶起,漸漸逼近床榻。
就在他的劍鋒觸及帳幔,準備直取宸王右臂的那一瞬!
異變驟生!
一道森寒奪目的劍芒,竟直接從帳幔內部刺出!
三尺長劍逼至面門,梟三憑著無數次死裡逃生的本能,硬是折了腰肢向後仰倒。
那抹寒光貼著他的鼻樑骨,瞬間削斷了他耳畔的一縷黑髮。
「嘶啦——!」
精美的床幔也被這道劍氣絞碎了一角,掉落下來。
冰冷的月光,順著窗欞直直傾瀉進屋內。
一地銀白中,周羨堯穿著純白的中衣,隨意地站在床前。
白日裡那份溫潤、可憐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俯瞰螻蟻般的狠厲與冷漠。
他那條跛了的右腳,此刻正穩穩地踩在青磚上!
「你想殺我?」
周羨堯唇角稍稍勾起,嗓音依舊是那麼的清潤柔和。
「不知閣下,是誰養的狗?」
話音未落,他身形如蟄伏的獵豹驟然暴起!
劍招大開大合,氣貫長虹,快的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銀白殘影。
這等武功造詣,竟比白日裡在花廳斬殺毒蛇時,還要恐怖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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