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引狼入室?

  周棣強忍著恐懼,小臉煞白地對他點了點頭。

  王本初早已護在周棣身前。

  他恐懼地豎起了一身的白毛汗,腿肚子抖個不停,可還是堅定地站著。

  外頭值守的梟衛聽見動靜,立刻撞破窗戶飛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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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羨堯似乎並不怕蛇。

  他把短刃從那條死掉的蛇身上拔出,一邊奮力斬殺其它毒蛇,一邊痛心疾首地開口請罪。

  「都怪臣!數月前臣不小心得罪了苗疆少主,對方竟派了死士一路尾隨!」

  「臣原想著在武昌留了替身,輕裝簡行入京避風頭,這件事很快就能了結。」

  「沒成想還是被他們識破,這些死士竟追到了相府,還使出了這等陰險手段!」

  他將一條竹葉青釘死,大口喘著粗氣。

  「連累了相府和陛下,臣萬死難辭其咎!請陛下重罰!」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連前因後果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周棣和舜舜很難不信。

  在一眾梟衛和周羨堯的合力絞殺下,花廳里的毒蛇終於被殺光,留下一地的蛇屍。

  危機剛解除,周棣長吁了一口氣,卻發現周羨堯的身子狠狠一晃,險些栽倒。

  「皇叔,皇叔你怎麼了?」

  王本初眼尖,瞥見周羨堯的褲腿正在滲血,驚呼出聲:「宸王殿下的小腿被毒蛇咬了!」

  周羨堯的臉有些發白,嘴唇已經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青紫。

  可能是方才他護著周棣時,被毒蛇咬了一口。

  舜舜從屏風後走出來,對外門急道:「快去把辛大夫和府醫都請來!快!」

  周羨堯緊緊咬著牙關,想要強撐著站直,可右腿卻像是徹底不聽使喚,軟綿綿地拖在地上。

  他只能狼狽地扶住一旁的桌沿,深深埋下頭。

  這一瞬,他極力隱藏的秘密,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他的右腿有疾。

  周羨堯脊背微僵,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唇角扯出一絲苦笑。

  方才清潤從容的俊龐此刻慘澹至極,透出幾分任人摧殘的脆弱來。

  「我從小發了瘋似的習武練劍,就是為了彌補這腿的缺陷。」

  他下意識偏過頭,本能地想將右腿往衣擺後頭藏。

  「平時只要慢慢走,旁人原是看不出端倪的。」


  「沒想到今日情急之下失了體統……唉,讓嫂夫人見笑了。」

  他垂下鴉羽般的長睫,那張謫仙似的臉龐,此刻卻溢滿了自卑與難堪。

  宛如一尊完美無瑕的白玉觀音,突然露出了底部的裂痕。

  舜舜心頭微震。

  天家骨肉,原來也這般不易……

  見他這般難堪,舜舜立刻放柔了聲音,出言寬慰:「殿下捨己救人,人品貴重。」

  「腿疾不過是身體的一處小憾,絲毫掩蓋不住殿下的光風霽月。」

  「您救了臣婦兩次,臣婦感激涕零,怎麼會見笑?殿下切勿多想。」

  在這一刻,舜舜心中對他的防備,幾乎全部消散。

  大楚祖制森嚴,身體有殘缺者,斷不可繼承大統!

  一個跛子藩王,這輩子都與那個至高無上的皇位無緣了。

  他圖謀不了天下,這般赤誠,或許真的只是想安穩地做個藩王,讓皇上猜忌罷了。

  很快,辛夷先於府醫,提著藥箱,火急火燎地跨過門檻。

  她一進門,看見靠在椅子上唇色發紫卻依舊難掩風華的周羨堯,愣了一下。

  乖乖,這世上除了裴儼那個冰山男,竟然還有比他長得更好看的極品?

  但大夫的本能讓她立刻回過神來。

  她快步上前,利落地剪開宸王的褲腿。

  舜舜忍著不適湊近一看,果然有兩個極深的黑紫色牙印,正往外滲著毒血!

  「辛大夫,請您務必盡全力為宸王殿下解毒!」

  辛夷頭也沒抬,「放心吧,處置及時,殿下死不了。」

  她從藥箱裡拿出兩段乾淨的布條,在毒蛇咬出的傷處上下寸許,進行扎縛,避免蛇毒蔓延。

  隨後點燃艾條,用灸傷口的法子來逼毒。

  趁著毒血往外流的檔口,辛夷瞥了一眼地上被殺死的毒蛇。

  好傢夥,不管是五步蛇還是竹葉青,都是劇毒啊!

  她從藥箱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解毒丸塞進宸王嘴裡。

  「幸好殿下有內功,底子不錯,護住了心脈,有的治,先把這藥丸咽了。」

  「但放完毒血後您絕不能亂動,殿下最好留宿相府,以免殘餘的毒素隨著氣血遊走。」

  說完,她拿起紙筆開方子,以中醫以毒攻毒的辦法,繼續清除宸王身體裡的餘毒。

  舜舜略一沉吟,轉頭吩咐門外候著的趙管事:


  「立刻派人去把松濤苑打掃出來,今夜殿下要在相府住下。」

  周羨堯虛弱地靠在椅背上,眼眸深處,極快地掠過一抹無人察覺的幽光。

  他抬起眼,感激地對慕容舜舜點了點頭。

  「如此,便叨擾嫂夫人了。」

  而方才發生的這一切,被一直待在舜舜腰間荷包里的小人偶裴儼,探出半個小腦袋,瞧了個一清二楚。

  小人偶攥緊了粗短的小手,眼底里散發出極冷的戾氣。

  原來,他就是宸王周羨堯。

  好一個真心孺慕!好一招英雄救美!好一出示弱賣慘!

  舜舜和皇上,竟然都被他這副人畜無害的皮囊給騙了!

  看上去極講分寸,卻故意把胳膊送過來,給舜舜搭手。

  裴儼冷笑。

  人家王公公還在呢,他堂堂藩王,就把人家的活兒給搶了,真要臉吶!

  當然,王公公還要保護皇上,可裴儼就是一眼看出他心懷叵測。

  宸王數日前便在京郊出現了。

  怎麼就那麼巧,遇到了他們出殯的隊伍,還施以援手,阻止了受驚的馬?

  當時的他腳步生風,下盤穩如泰山。

  他的右腿分明好端端的,哪裡有半點跛腳的樣子?!

  舜舜這次,是實打實地引狼入室了!

  嫉妒與怒火交織,把裴儼的僅剩的理智燒毀殆盡。

  什麼顏面,什麼擔憂,一時間全部拋在了腦後。

  周羨堯身上那種深不見底的城府,比他以往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危險。

  他絕不能讓這頭野狼留宿相府!

  他開始在荷包里瘋狂折騰,用力撞擊。

  甚至把布料頂出了一個凸起,只希望舜舜能低頭看他一眼。

  可事與願違,舜舜的目光,此時緊鎖在周羨堯的身上。

  這真怪不得舜舜分心。

  實在是辛夷正在給周羨堯金針過穴,寸長的銀針直刺大穴,痛感非人能忍。

  周羨堯硬是倔強的一聲不吭,生生將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

  他本就生了一副雌雄莫辨的好皮囊,此刻面容慘白,唯獨唇上那抹殷紅觸目驚心。

  點漆似的眸子裡閃爍著淚花,玲瓏剔透。

  眼尾染上一層層霞紅,比上了胭脂還要好看。


  舜舜站在一旁瞧著,哪怕心硬如鐵,此刻也激起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憐惜。

  這等痛楚他竟也一聲不吭,是個錚錚鐵骨的漢子。

  她轉身,低聲吩咐門外的綠漪:「去絞個熱帕子來,給宸王擦汗。」

  荷包里的裴儼見舜舜半晌都沒注意到自己,快氣瘋了。

  「看我!舜舜你看我啊!」

  他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咆哮。

  裴儼在她挎在腰間的荷包里來回翻滾,拳打腳踢,連繡線都快被他扯斷了。

  終於,這反常的動靜讓舜舜感覺到了。

  舜舜微微蹙眉,低頭打開荷包,疑惑地往裡探了一眼。

  裴儼剛想伸手去碰她的指尖。

  周羨堯咬住的牙關鬆了條縫,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微啞的呻吟,讓人聽著心頭一顫。

  「殿下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舜舜下意識地合攏荷包,立刻抬眸,滿眼關切地看了過去。

  裴儼緊緊攥住小拳頭。

  周羨堯,你給本相等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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