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裴儼在哪?

  胖穩婆被噎得啞口無言,悻悻地撇了撇嘴,趕緊上前給哥兒擦拭胎脂。

  舜舜含著滿嘴的野丹參,滿腔都是苦澀。

  聽著辛夷的罵聲,她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罵歸罵,辛夷手底下沒半點耽擱,立馬轉身回到產榻前。

  她挽起袖子,用燒酒淨了手。

  「舜舜,你再忍忍,胎衣還沒下來。」

  舜舜無力地闔了闔眼,任由辛夷在自己身下施為。

  

  沒一會兒功夫,她在辛夷的幫助下,將完整的胎衣娩了出來。

  緊接著,辛夷拿出一卷用滾水煮過,再用烈酒浸泡過的桑白皮線,一根彎如月牙的小銀針。

  「下面撕裂了,我得給你縫上。這法子是我獨門絕活,往後恢復得快,也不容易落病根。」

  辛夷一邊說,一邊動作麻利地穿針引線。

  針尖穿透血肉,一陣刺痛傳來。

  辛夷抬頭看了她一眼,「疼不疼?你若是受不住,咱們可以用麻沸散。」

  舜舜靠在軟枕上,胸膛微微起伏,扯起一個慘澹的笑。

  「早就疼麻木了,跟剛才那要命的陣痛比起來,這幾針算得了什麼?您只管縫吧。」

  過了小半個時辰,舜舜的情況總算穩定下來。

  胖穩婆喜氣洋洋地推開半扇房門,扯起嗓子往外頭報喜:

  「恭喜老太君,賀喜老太君!母子平安!」

  「前頭兩位是姐兒,最小的是這位哥兒!龍鳳呈祥的好兆頭喲!」

  一直守在院子裡的裴老太君,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起身。

  「哥兒?真生了個哥兒!」老太君渾濁的眼裡迸射出狂喜,「好!好!好!賞!」

  「給全府上下多發一周的例錢!快,去給祖宗上香報喜!」

  隱在暗處的梟六,將這裡的情況探聽得一清二楚。

  夫人平安誕下兩個小姐,一位少爺!

  相爺有後了!

  他心頭一喜,轉身腳尖一點瓦當,迅速朝著龍川道長所在的院落掠去。

  內室里,血污已經大體被清理乾淨。

  榻上換了乾爽的綢被,屋裡燃起了淡淡的蒼朮艾草香。

  舜舜強撐著精神,眨了眨模糊的雙眼。

  三個小小的襁褓,整整齊齊地並排放在她的枕頭邊。


  老大、老二臉蛋紅撲撲的,睡得正香。

  老三雖然個頭最小,看起來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但也安生。

  看著這三個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骨肉,舜舜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春水。

  下一刻,她忽的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虛抓了一把。

  「辛夷師父……」

  舜舜嗓音嘶啞,眼神越過屏風直勾勾往外瞧,眼巴巴滿是期冀。

  「裴儼呢?我想見他,他怎的還不進來?」

  「現在應該可以進來了吧!「

  從羊水破了到現在,整整折騰了幾個時辰,穩婆說裴儼就在外面。

  可是剛剛,她只聽到外頭只有老太君和眾僕人歡天喜地的叫喊,卻唯獨沒有聽見裴儼那低沉的嗓音。

  辛夷正在給她把脈。

  聽到這句話,手肘一顫,碰倒了桌上的一個瓷瓶。

  辛夷垂著頭,眼神飄忽了一下,用布巾使勁兒搓了搓手,久久沒有說話。

  舜舜舉在半空的手,一點點的垂了下去。

  「他到底在哪兒?」

  「我剛剛生下孩子,他就……不要我了麼?」

  舜舜嘴唇蒼白,剛生產完的身子最是孱弱,一點子刺激都受不得,最需要夫君在身旁安慰的。

  她心口突突亂跳,手指絞著被角,什麼亂七八糟的念頭都一股腦往外冒。

  他孕期那般哄著我,難不成真應了自己之前所設想的,生了孩子就兩清?

  又或者嫌她剛生了孩子,身上血污未盡,實在晦氣?

  見辛夷不吭聲,舜舜眼底的光徹底黯了,一顆心直直墜進冰窟窿。

  她就知道……高門大戶里的恩愛慣是逢場作戲。

  他定是怕自己衝撞了他的官運,所以躲出去了,保不齊正歇在哪個通房的溫柔鄉里……

  而且……方才沒生出哥兒時,老太君問都不問她一句。

  莫不是他們裴家早打定了主意,要學那去母留子的腌臢把戲?

  「他不敢進來看我,是跟老太君在外頭商議怎麼弄死我嗎?」

  越想越覺得心涼,舜舜單薄的肩膀抖得像狂風中的落葉,委屈得直抽噎。

  「辛夷師父,你帶我走吧。他既不要我了,我又何必死皮賴臉留在這裡……」

  聽著她越說越離譜,辛夷哭笑不得。

  唯恐她產後鬱結傷了身子,也顧不得許多了。


  想了半天,辛夷硬生生憋出一句:

  「哎喲我的姑奶奶!你快別瞎尋思了!」

  「我不瞞你了,其實相爺他……他方才聽你叫得太慘,嚇暈過去了!」

  「啊?」舜舜猛然打了個嗝。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哭聲戛然而止。

  辛夷硬著頭皮,既然話已出口,只能將瞎話編到底。

  「真暈了!他在外頭聽見你慘叫,非要衝進來,被大傢伙兒給攔住了。「

  「相爺原本一直在門外轉圈,可一聽你喊救命,他那心疾就發作了,兩眼一翻直接暈在廊下了!」

  舜舜愣了半晌,下意識按住自己的胸口。

  是了,他有心疾,裴家大房男丁自出生起就有,所以命短!

  這幾個月,她只顧著自己和孩子,竟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一想到殺伐果斷、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裴儼,居然被自己生孩子嚇暈了過去。

  舜舜心裡那點子陰霾頓時煙消雲散,甚至有些想笑。

  出息。

  堂堂首輔,竟被嚇成這副德行。

  罷了,算他有良心……

  辛夷見她總算不再鑽牛角尖,長舒了口氣。

  分娩失血、產程勞損,很容易導致情志不舒,肝失條達。

  血虛加重肝鬱,肝鬱又阻礙氣血生化,要是不注意,後果很嚴重。

  辛夷趕忙出門,從談令宜手裡接過早就熬好的補血安神湯,端進來,哄著舜舜喝下。

  沒多會兒,藥勁上來,舜舜沉沉睡了過去。

  今晚,她不會再醒來。

  辛夷壓低聲音,叮囑綠漪:

  「你就留在這裡,好生看顧,三個孩子都有奶娘,不需要夫人操心。」

  隨即背上藥箱,帶著令宜,急匆匆朝著江守月的院子趕去。

  江守月,你一定要撐住!

  相爺得活著,你也不能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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