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日夜煎熬

  晨風順著窗欞鑽進屋,吹拂起輕柔的床幔。

  舜舜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指尖觸到引枕底下的東西。

  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緩緩睜開眼,困意登時消散得乾乾淨淨。

  將那張灑金紅紙舉到眼前,最下頭「阿影」兩個字端端正正,墨跡早已干透。

  「我難道抱著這婚書……睡了一晚上?」

  她喃喃自語,雙頰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耳畔傳來腳步聲,裴儼大步跨進內室,一雙手穩穩托著個紅漆托盤。

  裡頭擱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絲乾貝粥,配了碟醃得爽脆的小黃瓜,咸鮮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舜舜慌忙將婚書往引枕底下一塞,身子往後縮了縮,拿被角掩住半張臉。

  裴儼在塌邊坐下,眸中含著細碎的笑意。

  他身子前傾,紅潤的薄唇湊到她耳畔:

  「昨夜是哪位姑娘,非要考驗在下?還口口聲聲說,在下長得比宋玉潘安還俊俏?」

  舜舜恨不得就地摳出個地洞鑽進去,硬著頭皮別開臉,嘴硬道:

  「什麼考驗?我昨夜燒糊塗了,什麼也不記得了。」

  她眼珠一轉,順勢嬌嗔:「倒是首輔大人,怎還不去上朝?一會兒該遲了!」

  裴儼看破不說破,扯過巾帕替她擦去後脖頸的細汗,喉腔里溢出低笑:

  「好,不逗你,先把粥喝了。」

  舜舜紅著臉,由他一勺一勺餵著,心裡暗搓搓地埋怨起自己。

  下回可不能再發燒了,跟喝醉了酒似的,跟灌了黃湯似的,完全無法預料自己會做出什麼。

  真真要羞死個人了。

  時光荏苒,轉眼進了九月。

  秋風漸起,清漪院裡的金桂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

  舜舜肚子裡三個寶寶長得快,她這肚子如今大得出奇。

  她只是正常地站著,一低頭,卻連自己的腳尖都瞧不見。

  「真想快點把他們生出來算了,這也太沉了,比掛個石磨滾子還累!」

  舜舜一手撐著酸痛的後腰,一手搭在綠漪胳膊上,在院子裡艱難地挪動步子。

  走幾步就得要停下來喘幾口氣。

  為了防著難產,穩婆和令儀千叮嚀萬囑咐,讓她每日能走動便走動。

  舜舜再累也咬著牙,每天讓綠漪扶著在院子裡繞圈。


  ……走了兩圈,已然是氣喘吁吁。

  身上玫瑰紫的輕羅衫子被汗水浸透,緊緊貼附在肌膚上,將豐腴的曲線勾勒得一覽無遺。

  裴儼剛走進院門,瞧見的便是這副旖旎畫面。

  他身上還穿著緋紅仙鶴補服,顯然是剛下朝就回來了。

  裴儼趕緊迎上前,揮退綠漪,親自擰了溫熱的巾布給她擦汗。

  修長的手指隔著面巾,貼上脖頸慢慢擦拭,而後往前移動,恰好停在她被汗水洇濕的領口處。

  薄薄的布料緊貼著舜舜的飽滿,透出一抹嬌粉。

  透過領口的縫隙,又剛好能瞧見那道……

  裴儼的呼吸驟然一沉,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滾。

  這要是從前,他早就不客氣地欺身……

  可此時,他視線稍一下移,瞥見舜舜浮腫得像饅頭似的雙腳,心口就仿佛被千斤大石壓住。

  這段時日不但舜舜難受,他也極為煎熬。

  哪怕舜舜只是輕輕抽口氣,他都會膽戰心驚,嚇出一身白毛汗。

  濃烈的心疼早已壓過了所有的情谷欠和綺念。

  「累了就回屋歇歇。」裴儼扶著她在竹塌上坐下,倒了杯溫水餵到她嘴邊,「別太逞強。」

  舜舜微微嘆息,」放心吧,我自己的身體,我心裡有數。「

  然而到了夜裡,折磨才真正開始。

  因著胎兒壓迫,舜舜起夜一日比一日頻繁。

  她本想睡在床榻外側,免得反覆起身吵醒裴儼。

  裴儼卻執意不肯,不僅自己守在外側,還索性把馬桶提到了床榻邊上,只用圍屏簡單擋著。

  一更左右,舜舜又被憋醒了。

  她剛撐起半邊身子,想悄無聲息地起來,腰間便探來一雙有力的鐵臂,將她穩穩托住。

  裴儼連中衣都沒披,翻身下床,半蹲下身子,抓著她的腳丫子給她套上軟底鞋。

  舜舜羞得臉紅脖子粗,壓著嗓子推搡他:

  「你出去,喊綠漪進來伺候便是!這等污穢物事……」

  裴儼充耳不聞,扶著她站好,然後利落地去掀開馬桶蓋子。

  緊接著,他直接伸手去拉她的褻褲。

  「別!」舜舜攥住褲腰,臉臊得快滴血了。

  裴儼耐著性子,聲音極低極柔,像哄孩子一般:

  「乖,聽話!夜裡不能吹風,早些溺完好回被窩。」


  他動作生澀卻極盡細緻,硬是頂著舜舜的羞窘,把褻褲褪下去,雙手托著她的雙臂,扶著她坐下。

  一陣水聲過後,舜舜恨不得閉上眼裝死。

  等舜舜辦妥了,裴儼熟練地蓋上馬桶,淨了手,再將人嚴嚴實實地裹進被窩,攬入懷中。

  舜舜貼著他微涼的胸膛,心跳撲通撲通的。

  一陣酸脹湧上鼻腔,她悄悄抬起手,攥緊了裴儼的袖子。

  連著幾晚這麼折騰,裴儼眼底的烏青越來越重。

  心悸發作得越發頻繁,胸口時常像被鐵鏈牢牢勒住,喘不上氣。

  他不得不私下加重了護心丹的藥量。

  次日清晨,他早起了一刻鐘,在早朝前特意拐道去了龍川道長那兒。

  屋內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江守月捏著銀針,準確無誤地刺入裴儼手臂上的幾個大穴,隨後搭上他的寸口脈。

  靜默了半晌,江守月收回手,臉色沉得仿佛結了冰。

  「相爺,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一定要記在心上。」江守月語氣凝重。

  「你的壽數,最多只剩十五天。「

  「十五天內,不管舜舜是否生產,我都必須施法替你續命,不能再拖了!」

  裴儼心頭一突,放下捲起的衣袖,許久沒有說話。

  他理了理衣襟,看似神態平靜,站起時卻有些倉促。

  寬大的袖袍帶倒了旁邊方桌上的一個小木箱,「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幾張黃紙符篆從裡頭散落出來。

  裴儼低頭掃了一眼,目光驟然定住。

  那畫符用的硃砂紅的好生奇怪,顏色並不鮮亮,甚至還隱隱透著一股子血腥氣。

  他生性多疑,正要細看,江守月迅速俯身將符篆撿起來,重新塞回木箱,閉眼吸了口氣。

  「相爺不用過於擔心,有我在,定會保你和舜舜都順順利利。」

  裴儼微微頷首,因為擔心自己和舜舜而憂心如焚,並沒往深處想,急匆匆轉身離開。

  半個時辰後,朝陽初升,百官按品級列隊入殿。

  裴儼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站在文官最前頭。

  底下的朝臣們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私底下卻早就互相遞了百八十個眼色。

  「首輔大人這幾日,臉黑得嚇人啊。」

  「眼底烏青那麼重,莫不是夜夜挑燈籌謀大計?」


  「檀、蕭兩家剛被連根拔起,首輔大人怕是又要布置什麼驚天死局了,不知這回是哪家要遭殃!」

  滿朝文武戰戰兢兢,連奏對的聲音都比平日低了幾分。

  誰能想到,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壓根沒在算計政敵,純粹是熬夜照顧老婆熬成這樣的。

  散朝後,裴儼被獨留在南書房面聖。

  小皇帝周棣端坐在御案後,圓溜溜的眼睛將裴儼那慘白的臉色打量了個通透。

  她忍不住關心了幾句:

  「裴卿,瞧你臉色實在不佳。可是國事太過操勞?你要多保重身子才是。」

  裴儼拱手作揖:「多謝皇上掛心,臣無礙。」

  周棣興致勃勃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朕在祭奠慕容氏那日,跟你家慕容姨娘有過約定,想去相府玩兒。」

  「這幾日剛好得了空閒,不如朕微服出宮,去相府轉轉?」

  裴儼一聽這話,眉心瞬間擰緊。

  他想都沒想,硬邦邦的一口回絕。

  「皇上三思。臣府中近來雜亂無章,內人待產多有不便。」

  「唯恐衝撞了龍體,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周棣被這直白的拒絕噎得小臉一僵,暗暗翻了個白眼。

  我還能吃了你家舜舜不成?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但轉念一想,也理解了。

  裴儼快三十歲了才頭一遭當爹,緊張過度實屬正常。

  周棣大度地擺擺手,裝出少年老成的威嚴:「罷了罷了,不去便不去。」

  「王伴伴,開朕的私庫,挑幾盒上品山東阿膠,還有妝花羅出來,給首輔帶回去,讓慕容姨娘好生待產。」

  「臣替舜舜謝主隆恩。」裴儼恭敬地行禮接下。

  殿內安靜了片刻,裴儼站直身子,面色轉瞬間變得極其嚴肅。

  他看了一眼周棣身邊伺候的太監和宮女,沉聲開口。

  「皇上,臣有要事稟報,還請屏退左右。」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