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專屬婚書
府醫收回搭在慕容舜舜寸口脈的三根手指,急急忙忙打開藥箱,提筆寫方子。
「相爺,姨娘今日受了點驚嚇,加上今晚起了涼風,風邪入體,這才發了高熱。」
「老朽開一劑桂枝湯,發發汗。若是半個時辰內能退熱,便無大礙了。」
裴儼臉色冷沉得嚇人,眼底翻湧出濃烈的心疼。
「不會是染上了疙瘩瘟吧?」
府醫琢磨半晌,搖了搖頭。
「小的記得,相爺跟慕容姨娘隨身佩戴的香囊里,裝有龍川道長給的辟邪藥草。」
「那些藥草都能防治瘟疫,而且這脈象並非……」
裴儼抬起手,阻止他說下去。
「老太君和三房、四房的人問起,知道該怎麼說嗎?」
府醫垂眸,拱手回答:」相爺放心,小的一個字也不會透露的。」
」行了,去熬藥吧。「
府醫的大兒子來年要參加科舉,為了兒子的前程,他不怕府醫不聽話。
「綠漪,趕緊換一盆溫水,兌些烈酒送過來!」
房門關緊,屋內只剩二人。
裴儼挽起常服的袖口,將軟布浸入銅盆中,擰得半干。
榻上的人兒很快就燒得小臉通紅,嘴唇起皮。
裴儼坐到床沿,挑開她的中衣系帶。
微涼的指尖不經意划過那滾燙的肌膚,惹得他呼吸驟然一滯。
「怪我,思慮還是不夠周道,沒能照顧好你。」
他眼角薄紅,動作放得極輕,一點點擦拭她的脖頸、腋窩、肘窩以及膝蓋後彎。
半個多時辰後,一碗熬得漆黑的褐色湯藥端了進來。
裴儼端起藥碗,用湯匙舀起,吹涼送至唇邊。
「舜舜,乖,把藥喝了。」
舜舜燒得迷迷糊糊,牙關咬著死緊,藥汁全順著嘴角滑落,洇濕了軟枕。
「苦……好苦……」
她小聲嘟囔,眉頭皺成了疙瘩。
裴儼急得沒辦法,自己含了一大口藥,捏開她的下頜,嘴對嘴渡進去。
沒曾想,苦味刺激的舜舜咽喉發癢,噗地一下,她把藥汁全都噴在了裴儼臉上。
藥汁順著他挺直的鼻樑和下頜滴落。
換作從前的裴儼,定是要馬上洗臉、更衣的,此時卻只是用手背抹了把臉。
他扯去被藥汁弄髒的外袍,索性連中衣、褻衣也一併脫了,露出堅實寬闊的胸膛。
伸出手,利落地褪去舜舜身上的所有衣物。
掀開錦被,裴儼將滾燙的舜舜緊緊攬入懷中,前胸貼著她的後背。
拉起被子蓋好,打算用自己的身體幫她發汗。
毫無間隙的貼合,舜舜察覺到了熱浪層層疊疊,怎麼也擺脫不了,不舒服地蹭了蹭。
圓潤的肩頭擦過他胸前茱萸,裴儼渾身猛的一僵,四肢本能地繃緊。
他咬了咬舌尖,深吸一口氣,雙臂依然鐵箍般抱著她,祈禱舜舜快點發汗。
只要發了汗,這燒就能退了。
一個時辰後,舜舜終於硬生生被他捂出了一身汗。
裴儼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與脖頸,熱度總算降下了一大半。
他剛鬆了口氣,舜舜又不安分地扭動起來。
她緩緩睜開眼,眸子上像籠罩這一層霧,直愣愣又帶有幾分好奇地盯著他。
盯了半晌,她開口道:「你是誰呀?」
裴儼感覺到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頓時慌了神。
舜舜不認識他了?因為發熱,失憶了?
他剛要起身去召府醫,舜舜突然「噗嗤」一笑,伸出食指碰了碰他的鎖骨。
「嘿嘿,我做夢都想找個這麼俊俏的夫君呢。」
「宋玉潘安算什麼?你比他們長得還好看!」
裴儼提著的心猝然落地,無奈又想笑。
他握住那作亂的小手,貼在自己臉上,故意壓低嗓音逗她:
「是嗎?可我已經有媳婦兒了,這可怎麼辦?」
此話一出,舜舜嘴唇一癟,眼尾瞬間紅了。
「我好不容易挑中個順眼的,竟被人捷足先登了!」
她蠻不講理地攀住他的脖頸,仰起頭嬌嗔:
「我問你,你媳婦兒有我漂亮嗎?有我能幹嗎?有我聰明嗎?」
這副胡攪蠻纏的模樣,跟她平時的乖順靈巧截然不同,卻讓裴儼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低頭吻去她眼角掛著的一滴淚珠,嗓音溫柔得快要溢出水來。
「我的媳婦兒,是這世上最漂亮、最能幹、最聰明的女諸葛。」
舜舜氣得直捶他胸口:「騙人!你讓她出來,我要跟她比比!」
裴儼忍俊不禁,胸腔低低震動,發出極其悅耳的輕笑,雙手捧起她的臉蛋。
「那你湊近些,仔細瞧我的眼睛。」
舜舜吸了吸鼻子,將信將疑地湊過去,借著搖曳的燭影,望進他深不見底的黑瞳里。
「瞧見了嗎?」裴儼嗓音低啞,像是帶著蠱,「她一直都在我眼睛裡,未曾離開過半步。」
舜舜愣愣地看著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微微張了張嘴。
兩團紅暈,順著她的耳根,悄悄爬上臉頰。
人好像清醒了,又好像更迷糊了。
她乾咳一聲,扯起被子掩住半張臉。
「既然咱們都在夢裡這般……這般肌膚相親了,那你可得對我負責。」
舜舜露出一雙狡黠的眼,輕哼一聲。
「不過,想做我慕容家的女婿,必須要經過我爹娘和哥哥的考驗!」
裴儼靠在床頭,饒有興致地順著她的話問:「哦?都有哪些考驗?」
「第一,得文武雙全!」舜舜掰著手指頭。
「你要先作一首詩誇誇我,若是個只長臉不長腦子的草包,我可不要!」
裴儼眸色驟然加深,薄唇微啟。
「平生不解相思局,半世修羅換此時。」
「莫道玉堂春色淺,願拼性命博胭脂。」
舜舜揉了揉有些發燙的耳朵,心口像是吃了兩斤槐花蜜,伸手指向窗外。
「勉強算你過關。「
「這第二關嘛……古有大將劍舞驚鴻,你且去院子裡,迎著這月光給我舞一段!」
裴儼眼底漫開極致的縱容。
他起身披上玄色外袍,召出梟三,臨時借用他的佩劍,在庭院中央站好。
月華如水,劍氣如霜。
裴儼身如蒼松,玄色的衣袂在夜風中獵獵翻飛,刀刃破開空氣,發出陣陣清脆的錚鳴。
一招一式,既透著攝人心魄的凌厲,又兼具著清雅出塵的美感。
舜舜披著中衣趴在窗柩邊,雙手托腮,看得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
這般身段氣度,這般無雙風華,莫說是這四九城,便是放眼整個大楚,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一舞完畢,裴儼收劍入鞘,喘息著回到榻前。
「這兩關,我算是過了?」
舜舜嬌俏地點了點頭。
「算你過了。這最後一關嘛……」
她斂起笑意,聲音驟然低沉:「我要你,親手寫一份婚書給我。」
聽聞此言,裴儼拿著劍的手微微一頓。
很快,他便明白了為什麼舜舜會提這個要求。
當初迎娶薛令儀入府前,他曾隨口問過舜舜,女子嫁人,最想要夫君為她做什麼。
她當時答的,便是一份夫君親手寫的婚書。
「好。」
裴儼揚聲喚來阿福,去書房取來文房四寶,並在桌案上鋪開一張上好的灑金紅紙。
他坐於案前,懸腕提筆,筆鋒遒勁,力透紙背。
除了日常婚事該有的內容,還加了一句。
「黃天厚土為證,滿天神佛為鑑。若我違背誓言,有負慕容舜舜,甘墜阿鼻地獄,永不超生。」
到了落款處,他筆鋒微微一頓,換了一種截然不同的筆法。
待墨跡風乾,裴儼雙手捧著那張薄薄的紅紙,遞到舜舜面前。
「當初我給令儀婚書,是為全兩家臉面,落款是裴儼,而這份……」
舜舜顫抖著手接過,目光落在紙張的最右下角。
在那裡,端端正正地寫著兩個字——
「阿影」。
舜舜的心臟突地顫抖了一下。
只屬於慕容舜舜的,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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