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水妖鱗皮
夜晚的咖啡館中飄著茉莉花味的薰香，柔和明黃色吊燈一晃一晃，連帶著把茶室中的人影照得左右搖曳。
溫恩目視著多蘿西，仔細地觀察她姣好的面孔，鼻樑挺翹，發白無血色的薄唇，以及那對始終憂鬱的眉眼。
無疑的，多蘿西是個美人，她今夜穿著柔軟的絨皮格子外套，圍著一條淡灰圍巾，衣物不薄不厚，在保暖的同時恰好能把少女玲瓏巧致的身軀勾勒出來。
如果她不是慣常地埋在陰影里，那一定會是個引人注目的傢伙。
溫恩聽見多蘿西的話語，面色並無太多變化，只是把視線從那本承載著超凡知識的筆記上，轉移到面前的少女身上。
「我並未想過揭發......你不覺得用這個詞太詭異了嗎？就像你在說自己是個待揭發的罪犯一樣？」
溫恩不緊不慢地說，話里話外透露著自己的懷疑。
多蘿西的那對引人憐惜的眼睛垂下來，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吹一縷髮絲：「你是第一個。」
「第一個對這些事感興趣的人？」溫恩猜測著意思接話道。
多蘿西點了點頭，似乎對兩人的默契很滿意。
少女繼而把外套的袖口解開，把袖子上拉，露出白皙的小臂。
咖啡館裡是密閉的空間，有著二十四小時燃燒的柴火壁爐與蒸汽管道餘熱，整間茶室實際上相當溫暖。
但多蘿西並非是因為受熱而露出小臂，她的姿態是一種展示的姿態，她在向溫恩展示自己白皙的手臂。
「等等多蘿西，」溫恩張開五指擋在身前，「我的預感告訴我，你將給我看一些不太妙的東西。」
「你好奇的，你找的我。」
幽幽的聲音在茶室里響起，溫恩聽出她那輕聲里的請求與渴望，更發現面板此時的提示。
【水妖鱗皮，活性30/30】
他瞬間把另一隻手縮回桌下，收到自己的風衣里，握住那另他安心的靜默者獵刀。
在這個距離，他有自信一擊斃命。
張開的五指緩緩收回，溫恩看見了原先被自己的手遮擋著的東西。
白皙的小臂上，一塊令人作嘔的魔物鱗皮蠕動著，主灰淡綠偏藍，是魚鱗的顏色。
鱗片如呼吸一般時不時張開，縫隙里能窺見那些同樣蠕動著的灰紅血肉。
細看之下，會發現這些鱗片都是濕潤的，卻並非被水浸潤，其上殘留的粘稠質感的液體，更像是......血！
【當前理智：99】
魔物屍體！
溫恩的後槽牙緊緊咬住，儘可能遏制自己使用伊格尼的衝動。
他怎麼也沒想到，多蘿西的身上竟然直接有存活的魔物屍體！
溫恩先前找到了兩滴水妖血液，並用生肉做了實驗，未經控制的那塊肉很快腐化，時間不超過半天。
而如果溫恩沒有猜錯，這東西在多蘿西身上起碼存在了兩個星期。
「這是......什麼東西？」
溫恩控制著呼吸，做出恐慌的樣子，凡人面對魔物的屍體，第一時間就會感到眩暈與昏厥感。
他一手撐著桌子站起，全身都肌肉都因警戒而緊繃起來。
「瓦倫汀小姐！我不想知道這是什麼，請讓我離開！」
溫恩轉身要走，多蘿西卻輕輕出聲止住了他的行動。
「你會被逮捕。」
溫恩的動作慢了下來，但仍是那副微微恐慌的模樣。
「那是什麼意思？」
「我不想知道這......這種詭異的東西，這是怪物？還是其他？那看起來就像是活魚的鱗片長在蛇身上......」
溫恩始終捏著手心，他的面部似乎因激動而布滿滾燙的血液，現在這種流經四肢百骸的液體正在隨時準備著湧出，化作焚燒一切的烈火。
多蘿西抬頭看著他，片刻後眼睛再次低垂下來，似乎有些難過，又有些失望。
「你，討厭這些。」
溫恩的思緒轉得很快，他有相當大的概率確定，多蘿西相信了他的偽裝。
相信他害怕，相信他厭惡，相信他只是那種葉公好龍的人。
多蘿西所說，這就是他所好奇的東西。
他們兩人之間，溫恩所好奇的是什麼？
是溫恩自述的他好奇的神秘學與靈修儀式，多蘿西將靈修方法寫了下來，那麼向他展示的應該也就是這種東西。
而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讓多蘿西相信，他不一樣。
溫恩保持著警惕的模樣，他的面色變了又變，似乎是在猶豫，最終他還是坐下了，多蘿西緩緩抬頭，她的水妖鱗皮還暴露在外。
「多蘿西......你總得告訴我那是什麼。」
溫恩如此解釋著。
「道途。」
多蘿西吐出這個詞。
簡單直接，命中溫恩的心臟，又一個超凡者。
溫恩依舊做出迷茫的神情：「這......」
「你相信神靈嗎？」多蘿西冷不丁地開口道。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有神靈制定，也許神靈會被遺忘，但祂終將會以另一種形式歸來。」
「這是我們接近祂的方法，靈修，然後和祂走上同一條路......」
這還是多蘿西第一次一次性說這麼多話，溫恩能從中聽出一絲狂熱。
多蘿西將另一隻手伸近，溫恩注意到，這也是一隻骨節分明，白若逝者的手。
這隻手在光滑的原木桌上不斷畫著三角符號。
「你好奇的理論與歷史，就是當年邁入道途的理論與歷史。」
溫恩沉默不語，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胡亂猜測竟然完全正確了。
所謂的靈修，的確是邁入道途的方法。
「這些知識是被當局禁止的，而你篤定以我對此的好奇，必定會自行嘗試，因此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最終我將面臨被發現並被逮捕的結果。」
溫恩冷靜地分析著多蘿西的思維，引得她頻頻點頭。
多蘿西沒有因此感到被看穿的不適，反而少女的眼睛似乎因此閃著微光。
「這太荒謬了，我不會去嘗試......」
面對這個回復，多蘿西完全不慌張，道：「但沒人會相信你。」
「誰會知道我知道這些知識？」
「我。」
又是漫長的沉默，溫恩無奈地說道：「你會比我更早被審判，你已經開始了靈修。」
對面的少女沒有辯解，只是說道：「我可以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你也可以。」
「並且，你已經知道那些知識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