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是什麼魔女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暗處的窺視者果然是喜歡以隱身狀態潛入夏洛特臥室的慣犯亨麗埃特,她此時難以置信地望著夏洛特,眼眸中流露出的驚訝不似偽裝,仿佛沒有想到完美的隱身技巧會被一名低序列非凡者直接看穿。

  看著這張已有數月未見,依舊明亮艷麗的臉龐,夏洛特內心略顯得意,表面卻只是謙遜地笑了笑,道:

  「或許是晉升之後靈感有所提高,而『治安官』在自己的轄區內也更容易發現身旁的異常吧。」

  「不可能,哪怕是同為序列6的『法官』,也沒法輕易發現提前隱身並消除了相應痕跡的我。」亨麗搖了搖頭,目光上下打量夏洛特,「看樣子你身上還隱藏了不少秘密啊……」

  只是最近天天被官方非凡者盯著,導致有些敏感而已,而一旦發現有人在臥室內躲藏,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本著猜錯也沒事的想法試探地喊出對方名字的夏洛特嘀咕著,見這位魔女大搖大擺來到梳妝鏡前,如同回到自己家一般輕鬆愜意地坐在了鋪有軟墊的圓凳上,只得來到書桌旁坐下,等候對方表達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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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的沉默後,亨麗收起了臉上若有若無的笑意,說道:

  「你父親的事我很遺憾。

  「受羅莎莉的委託來到蘇希特時,我完全沒想到問題會出在他身上,後來幾次潛入這裡,也只確認了你和房間周圍沒有異常,沒有詳細探查整座宅邸,更沒有發現拉烏爾·索倫已經擁有了危險的信仰。」

  「這不是你的問題,」夏洛特搖了搖頭,「就算當時發現,也未必是件好事。」

  按照地下洞穴那場戰鬥中的表現,拉烏爾·索倫很可能與「監督」娜塔莉亞位於同一個層次,即擁有相當於序列5的恩賜力量,加上他那種可以通過畫作展現不同能力的手段,以及同為邪教徒的管家盧卡斯從旁協助,只是序列6的亨麗埃特要是真的在探查中發現什麼問題,和他們起了衝突,大概率會被暗中解決掉。

  「你說的倒也有道理,」亨麗不客氣地接受了夏洛特的安慰,旋即重新打量起面前這位少女,語帶感慨地說道,「可我沒想到你會表現得這麼平靜……幾個月前,你還滿身鮮血地在老城區的街道上逃跑,被人追進了古斯塔夫家宅,面對一個序列9的追殺者都顯得驚慌失措。」  「現在,你已經能參與中序列非凡者之間的戰鬥,還活著坐在我面前了。」

  追殺者……她不知道我是那場獻祭儀式的主持者?夏洛特有所猜測,表情卻沒有出現明顯變化。

  無論是永恆烈陽教會還是工匠教會,對外公布的說法都是邪教徒再次出現於蘇希特,在準備進行大規模獻祭時被官方非凡者阻止,領導者當場死亡,聖羅克教堂內的騷亂也在《蘇希特周報》的刻意引導下變成了真假難辨的新聞,而拉烏爾·索倫則在同一天因為急病去世,與上述事件沒有任何關係。


  可亨麗知道夏洛特的父親是邪教徒,知道蘇希特爆發過一場中序列非凡者之間的戰鬥,卻不清楚夏洛特早在她第一次來到蘇希特市前,就受到怨魂控制親手殺死了七名祭品,埃蒂安追蹤失憶的她也完全是邪教徒的「內部問題」,消息來源顯得十分可疑。

  思索間,她反問道:

  「你知道那場戰鬥?」

  「可別小看一位魔女的占卜能力,」亨麗抬起弧度優美的下巴,表情頗為自信,「比如,我知道你參與了和兩位接近高序列的邪教徒進行的戰鬥,知道永恆烈陽教會的『淨化者』啟用了一件高級封印物,也知道你們最終阻止了那場新的獻祭。」

  只有結果,沒有經過,更不知道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這些消息不太可能是通過占卜得到的,而是來自某些能夠接觸到教會內部信息、卻又無法得知真正機密的渠道,比如某位「淨化者」隊長或是處理邪教事務的執事?她利用自己的魅力捕獲了教會內部人士作為消息源?夏洛特思索著,卻無法想像如維耶芙女士那般聖潔的人會被一位魔女勾引,自甘墮落。

  另一種可能,她其實和我一樣,是「淨化者」的外圍成員,甚至是擁有官方非凡者和隱秘組織成員雙重身份的間諜,平時利用自身能力與關係幫助他們,也能得到一些不那麼機密的信息……這能解釋為何她在我穿越當晚就讓我主動去聖羅克大教堂「自首」,尋求幫助,也能解釋她為何會出現在聖維耶芙教堂旁,還把疑似是她自己的「亨利·馬丁」埋在教堂墓園內……夏洛特思緒電轉,越發肯定自己的判斷。

  擔心長時間沉默讓對方覺察異常,她迅速收斂思緒,主動換了個話題:

  「你是什麼時候回到蘇希特的?總不會特意趕回來,就是為了躲在我房間裡看我有沒有為父親的事哭泣吧?」

  「上周前就到了,就在你忙著應付那些從封地趕來的人的時候,」亨麗輕笑一聲,「但那時候你的宅邸附近有官方非凡者在監視,我不想和他們起衝突,只能暫時離開。」  「最近兩天,那些監視明顯放鬆了許多,我才找到機會進來跟你打個招呼。」

  監視放鬆了?這意味著那位審查我的「淨化者」即將到來,還是覺得我安分的表現不值得繼續關注了?夏洛特對此並不太意外,靠向椅背道:

  「他們只是防止我在某位高級執事到來前就逃跑,但看樣子這種審查就要結束了。」

  「根據我的經驗,問題應該不大,不管你父親是什麼身份,你都參與了阻止他的戰鬥,和他撇清了關係,而教會裡雖然有太多隻知道讚美太陽的狂信徒,但還不至於連這點事實都分不清。」

  亨麗依靠在梳妝檯上,將一條腿搭在膝蓋上,隨意地說道。

  那是你不知道我親手殺過七個祭品,差點就成功完成了獻祭,讓那位邪神降下連邊角料都能讓娜塔莉亞成為真正的「監督者」的力量……夏洛特腹誹著,沒有出言反駁,只是安靜看著對方,等待她說明真正的來意。


  亨麗大老遠從特里爾趕來,冒著被當地「淨化者」發現的危險潛入索倫宅邸,不可能只為了說幾句安慰的話。

  果然,寒暄結束後,交疊雙腿的魔女略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側面身體曲線暴露在夏洛特的視線中,開口道:

  「羅莎莉·索倫即將從迷霧海返回特里爾。」

  夏洛特對這位表姐的印象全來自繼承原身的記憶,只知道對方在離開因蒂斯前曾對她頗為照顧,在收到求助信後更是特意派亨麗趕來調查,但從迷霧海的任務、需要儀式的晉升以及能讓亨麗埃特這樣一位強大的非凡者聽從命令來看,對方的身份顯然不像記憶中那麼簡單,因此立即坐直了身體,追問道:

  「她什麼時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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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定,我們之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合作?和表姐,還是和亨麗背後那個隱秘組織?夏洛特一怔,點了點頭道:

  「我近期本來就要去一趟特里爾,屆時會拜訪西爾維婭姑媽。」

  聽到羅莎莉母親的名字時,亨麗表情有了瞬間的變化,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她不會與姑媽有矛盾吧?考慮到成為魔女前,她很可能還叫亨利,這確實有一點可能……夏洛特腦中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旋即將其拋在腦後,從懷中拿出了那面在戰鬥時救了自己一命的「替身鏡子」,遞給同樣精通鏡子魔法的亨麗,把這件神奇物品的來歷簡略告訴對方後,問道:

  「這種鏡片還有修復或是增加的可能嗎?」

  打開銀質外殼,用手指撫過重新裝填後恢復完整的鏡子表面,亨麗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這不是我能製作的物品。

  「我確實能給其他人製造一次性使用的鏡子替身,但必須取得使用者的血液,當場完成製備,而且只能在我身邊不遠處生效,只能算是一種以鏡子為載體的符咒。

  「但這兩枚鏡片,卻能長期保存,隨意交給他人使用,哪怕製作者不在附近也不影響效果……至少要序列4的『絕望』,甚至更高序列的魔女才能做到這點。」

  和阿羅德斯、莫爾萬先生說的一樣……夏洛特略感遺憾地接過梳妝鏡,轉而問道:  「序列4是『絕望』,那你呢?是『魔女』?」

  「魔女只是對序列7『女巫』之後的多個序列的統稱,我是序列6的『歡愉』,序列5則是『痛苦』,再往上,我還沒資格知道。」


  沒資格知道……亨麗不會就是那個「魔女教派」的成員吧?但這條途徑的魔藥名字好古怪啊,先是刺客和教唆者,然後變成女巫,之後又是各種魔女……除了限定為女性,因此會讓男性改變性別外,還有什麼共通點嗎?夏洛特暗自思索著,又不敢直接詢問很可能就是這種變化的受害者的亨麗,艱難地繃住了表情。

  「總之,這種只剩兩份的符咒你要節約著用,」沒注意到她的表情,亨麗繼續解釋道,「想要補充新的鏡片,除非找到一位願意幫助你的魔女聖者,又或是藉助某些能複製、記錄、重現高序列能力的特殊力量。」

  重現……夏洛特腦海中頓時浮現父親敞開的外套下用油彩繪製的各種圖案,以及娜塔莉亞以鏡子替身的形式躲開維耶芙全力一擊的表現。

  如果父親還在,說不定……

  她盯著手中的銀殼梳妝鏡沉默了許久,等重新抬起頭時,面前那張鋪有軟墊的圓凳已經空了。

  ————

  半夢半醒間,夏洛特再次出現於那處被不規則石柱支撐起的地下洞穴內。

  四周的暗處依然漂浮著一道道披著兜帽的幽影,只是和上次相比,它們的數量似乎增加了幾個,正無聲徘徊於染血的祭台四周。

  如今的夏洛特已經知道這裡就是二月那場獻祭的地點,而周圍漂浮的兜帽幽影就是死於她手的祭品們。

  只是多出來的那些,又屬於誰?  她忍住靠近辨認的衝動,來到祭台中央那個被血水填滿的凹坑前。

  睡前偷偷沾濕手指在臥室鏡面上分數次繪製而成的召喚符號果然起到了作用,平靜的血水蕩漾著,銀白色文字仿佛感應到了夏洛特的到來,一個個接連浮現:

  「你已經將我介紹給偉大的『愚者』先生了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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