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大偵探夏洛特
在因蒂斯,周二與周五分別屬於永恆烈陽與工匠之神的象徵,相應的大彌撒和重要活動通常會選在這兩天中屬於那位神靈的時間,其他五位神靈則分享了一周內的剩餘五天,比如,魯恩王國的黑夜女神教會就將周日視為最重要的一天。
但七種行星時每天都會依次輪轉,葬禮這種無法等待太長時間的事情,只需選擇當天適合的時段即可。
而各國王室與七大教會共同制定的法律規定,無論死者身份如何,因何而死,都必須儘快在墓園下葬,若當地沒有墓園,或因特殊原因來不及舉行葬禮,也該儘快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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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規定並非單純出於對死者的尊重,而是在上個紀元尾聲之時,各國為了減少活屍、水鬼和怨魂出現的可能,而專門進行的規定。
因此,屬於工匠之神信徒的編輯雅各布選在了周日下午兩點的金星時,於科魯斯山腳下的安德烈墓園下葬。
夏洛特穿著一身黑色裙裝,安靜地站在墓園一角,她的前方,雅各布的妻子,年幼的女兒和其他親屬都穿著同樣的深色風格服裝,看著由四人抬著的棺材來到墓碑前方,被放入了早已挖好的墓坑之中。
一旁披著黑袍的工匠教會教士念完了安魂的禱詞,幾位男性親屬鏟起泥土,蓋在了放著一隻菸斗,幾束鮮花和一份最新的《蘇希特周報》的棺材上,幾位女性忍不住啜泣起來,那個剛滿十歲的女孩掙脫母親的擁抱,沖向墓穴,卻被其他人攔住,嚎啕大哭起來。
看著這一切,夏洛特眼前也不禁浮現出這位編輯生前那種討好似的笑容,以及前天晚上在下科魯斯區的倉庫中見到的那張失血過多的慘白臉孔,由抽象符號、線條組成的詭異畫作更像是烙印在她腦海中一樣反覆出現。
穿越到這個世界已有五個月,她雖然偶爾會聽周圍的僕人或朋友說起某人死去,又或是在報紙上看到哪座城市發生了死亡數千人的瘟疫,但總覺得葬禮這種事離自己太過遙遠,至於記憶深處屬於原身的母親、姐姐與哥哥的葬禮,也早已被時間沖淡,被她以「與己無關」的理由遺忘在腦後,沒有太多的觸動。
而此時,雅各布的葬禮上的肅穆氛圍,又勾起了她那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希望之後不要再參加哪些熟人的葬禮了……如此想著,她目光掃過那些根本沒見過面的雅各布親屬,落到《周報》報社前來參加葬禮的幾位熟人身上。
羅塞爾今天穿著一件顯得老氣的黑色長外套,頭戴三角帽,安靜地看著墓穴逐漸被土填滿,看著悲痛欲絕的女孩和她的母親,難得沒有四處張望,尋找夏洛特的蹤跡。 作為合伙人中對《周報》最為上心的人,他幾乎每周都會與雅各布討論版面、稿件和GG安排,在四人之中與死者最為熟悉,如今那個總在催促撰稿人交稿,轉頭又向他請求多留些版面給新聞內容的編輯突然死去,羅塞爾大概是最難以接受的。
另一邊,格林正陪在雅各布的父母旁,莫爾萬則站在稍遠處,抬頭望向南面的科魯斯山,似乎想從遍布山坡的風車中看出什麼東西。
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不會是看到了死者的靈魂吧?考慮到這位身份神秘的非凡者對靈界、冥界的熟悉,夏洛特微微一愣,偷偷打開靈視環視四周,發現除了參加葬禮的活人之外,並沒有什麼奇怪的身影,空中也沒有半透明的靈魂漂浮著。
這至少說明雅各布沒有因為死於邪教徒的儀式而變成怨魂,也可能是工匠教會的禱詞起了作用,畢竟安葬在墓園中的死者幾乎不會發生變異或靈異事件……夏洛特無聲嘀咕著,視線回到了因為已經豎起了墓碑而挨個上前悼念的人群之中。
……
葬禮結束後,羅塞爾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在格林的陪同下來到雅各布的妻子面前,摘下三角帽,先是安慰了幾句,隨後從口袋中拿出一隻封好了口的信封,道:
「這是一張可以在蘇希特銀行兌付的票據,總計一萬費爾金,我知道這無法彌補因為雅各布的離去對你們造成的傷害,但至少能讓你們過得好一些。」
聽到這裡,臉上淚痕未乾的女士一時間有些愕然。
這筆錢大致相當於她丈夫未來五年的收入,稍微節約一些,完全足夠她撫養女兒到成年。
「這,這太多了,古斯塔夫先生,雅各布不是在工作時出的事,報社沒有責任這麼做……」
她下意識開口拒絕道。
「這並非賠償,只是我們幾位合伙人對你的丈夫在報社工作期間的成果的感謝。」 格林上前勸說道。
女士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在對失去家庭主要收入來源的恐慌和對未來的擔憂中點了點頭,收下了那個信封。
同時,一旁的夏洛特注意到,同來參加葬禮的幾位報社工作人員都偷偷看向羅塞爾那邊,表情十分複雜。
給死者家屬的撫恤既能解決她們眼下的困難,又可以讓其他工作人員對報社有更多的信任,至少不用擔心在這個沒有規定撫恤金標準,高低有無全憑僱主良心的世界落得太過悽慘的下場,算是個收買人心的好手段。
當然,我猜羅塞爾並沒有想這麼多,只是希望做出一點友善之舉,用對報社,對貴族來說不算太多的金錢安撫死者的家屬……夏洛特腹誹著,也走上前去安慰了那對母女幾句,表示如果以後遇到無法解決的困難,可以來報社尋求幫助。
隨後,她才將目光投向了那幾位出席葬禮的《周報》的撰稿人。
雅各布的死因被治安官解釋為深夜遭遇搶劫,反抗時被歹徒殺害,那棟畫滿了詭異符號的倉庫雖然還沒被炸毀,但也已遭到了封鎖,沒有傳出半點消息。
但作為前往現場,並參與後續調查的官方人員之一,夏洛特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雅各布毫無疑問是被特別選中的「祭品」,否則不會出現在遠離報社和家宅的地方,而死亡現場的儀式圖案大多由印刷體符號構成,又與雅各布的工作息息相關。
如果那位獻祭者挑選受害者時摻入了私人仇怨,而他本身又是蘇希特,乃至這個世界唯一一份報紙的報社工作人員之一,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畢竟編輯是最容易因為壓下稿件、要求反覆修改內容而得罪手下的工作人員的……兇手若在幾位撰稿人之中,根據最基本的犯罪心理學,他大概率會來參加葬禮,避免引起懷疑的同時,近距離觀看死者家屬的反應……夏洛特腦中冒出各種念頭,挨個看向有嫌疑的幾人。
她首先排除了班傑明·亞伯拉罕……不,是莫里先生的嫌疑。
因為誤以為這個新人與幾位老闆之間關係密切,雅各布對他的文章一向比較寬容,最多挑挑錯字,彰顯自己沒有偏心。而班傑明的真實身份、成為「觀眾」的契機都被阿羅德斯占卜了出來,其中並沒有與邪教接觸的線索。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但其他幾位撰稿人,夏洛特就不太確定了,這些人有的全職上班,經常在工作中與死者接觸,有的只是兼職供稿,但收入需要根據刊載文章來計算的他們卻更容易受到編輯偏好的影響,如果本身性格比較偏激,又一時衝動,確實容易犯下殺人罪行。
當然,她不認為這些人之中真的隱藏著一位能獨自畫下整間倉庫的抽象符號,完成獻祭的「專業人士」,但根據機械之心對既往邪教徒的行動模式分析,提供目標、綁架受害者和布置祭台完成獻祭的往往不是同一個人。
由某位報社工作人員推薦目標,真正的獻祭者另有他人?這個可能性不小……夏洛特無聲嘀咕著,走向了一位正坐在墓園邊緣的石凳上,用鉛筆在筆記本上書寫著什麼的年輕男子。
「你在寫訃告?」夏洛特疑惑地看了筆記上的內容一眼,恍然道,「要登在下一期報紙上嗎?」
「是的,索倫小姐,格林先生覺得應該讓報紙的讀者們都知道這件事,」發現來人是給自己發薪水的老闆之一後,這個叫西蒙的撰稿人迅速站起身回答道,「我剛來報社時只有一些文學基礎,並不清楚一篇新聞應該怎麼寫,雅各布先生教了我很多……我簡直不敢相信他就這麼離開了我們,他的女兒才10歲……」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傷感,卻又有著面對貴族時的理性,沒有真正將其宣洩出來。
見狀,夏洛特狀似隨意地問道:
「他最近有沒有提過身邊發生的怪事,又或是得罪過某些人?」
西蒙怔了一下,認真回憶片刻,搖頭道:
「我沒聽說過,但就算有,應該也只是工作上的事情……」
夏洛特微微頷首,沒有繼續追問。
她要的自然不是這位嫌疑人的供詞,而是想觀察對方聽到問題瞬間的反應,看西蒙是因為聽到意料之外的問題而陷入回憶,還是警惕地判斷這個問題是否藏有陷阱,自己是否暴露。 而西蒙的表現像是前一種。
當然,這種方法只能發現缺乏心理準備,又不擅長偽裝的人,哪怕發現異常也沒法拿來當法庭上的證據,可身為官方非凡者,她要的也不是證據,只是一點線索,隨後就能交給「機械之心」用法律以外的辦法解決……夏洛特思索著,又來到另一位全職撰稿人霍爾頓面前。
這位年齡接近四十,畢業於特里爾大學文學院的中年男人在夏洛特的提問下同樣沒有什麼異常,只是提到了雅各布平時就對稿件要求嚴苛,單方面的訓斥或雙方的爭論每天都有發生,但都止於工作時間,不太會帶到下班之後。
這可說不準,有些人就是會因為一點小事恨上其他人,覺得全世界都虧欠自己……在網際網路上看過無數奇葩殺人理由的夏洛特在內心反駁道,踱步到最後一位叫韋斯萊的嫌疑人附近。
據已經深入報社,充分發揮一位「外圍成員」主觀能動性的班傑明所說,這位年輕的撰稿人雖然只是在報社兼職,但卻對這裡的工作格外熱心,文筆與調查能力都很不錯,只是過于堅持呈現所有事實,不願意為了規避麻煩而刪減內容。
前幾天,他才因為那篇涉及大劇院的槍聲的調查報導被雅各布訓斥了一頓,稿件也被壓下,最終由班傑明那篇將熱爾維之死描述成「神秘治安官」降下懲罰的新聞稿頂了上去,導致7月的收入少了大半。
從這方面來看,韋斯萊無疑有充分的動機報復報社的編輯。
見這位嫌疑人沒發現自己的到來,只是呆呆望著不遠處的新墓碑,夏洛特突然說道:
「他不該這麼年輕就死去,尤其是以……那種詭異的方式。」
韋斯萊如被驚醒一般猛地轉頭望向身旁,隨後才放鬆驟然收緊的雙肩,回答道:
「雅各布先生的死確實讓人遺憾,我雖然經常和他發生爭執,但……您說詭異的方式死去?他不是被人在小巷裡殺害的嗎?」
在夏洛特探尋的眼神中,這位年輕男子的表情逐漸從驚訝變成疑惑,而後是警惕和憤怒。 「您是在懷疑我?認為我偷偷殺害了他?
「我確實有些討厭雅各布,我認為親眼看見的事就該如實寫出來,他卻覺得報導首先不能給報社惹來麻煩,還要討好各個方面,哪怕為此犧牲真實性……
「但那只是對報紙風格的不同看法,我怎麼可能會為了這點事去殺人!」
看起來沒什麼破綻啊……如果知道雅各布因為頸部被切開放血導致死亡,又成了詭異儀式的「祭品」,在我說出第一句話後就該警惕起來,然後為掩飾自己的反應尋找藉口……當然,如果他是個「觀眾」,應該能立即做出正確的應對,不至於被我看出問題……夏洛特思緒電轉,旋即露出歉意的笑容,道:
「我只是聽到了些傳言,隨意問問。」
韋斯萊皺了皺眉,顯然不願相信這種解釋,但在瞬間的憤怒後,他就想起自己面對的是報社的合伙人之一,又有索倫這個姓氏,全身沸騰的血液立即冷卻了下來,反而主動道了個歉,隨後低頭離開了墓園。
看來他也知道貴族不能隨意招惹嘛,怎麼一說到新聞就那麼執拗?夏洛特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內心不住嘀咕著,內心那點懷疑已經變淡,但始終沒有完全消除。
可一輪問詢下來,包括韋斯萊在內的三人表現都十分正常,讓她也說不準自己的疑慮是出於靈性的直覺,還是對記憶中幾位大偵探的拙劣模仿。
就在準備找到班傑明,讓這位「觀眾」途徑的非凡者發揮一點實際作用時,她的靈性突然受到觸動,腦袋不自主地望向身側。
在同步打開的靈視中,一具兩米高、左右完全對稱的全身鎧甲突然從根本沒法遮掩它身體的墓碑後方跨出,緩緩抬起的金屬面罩中,一封摺疊好的信件飄了出來。
是特雷斯的信使……夏洛特眼睛一亮,伸手接住信紙,看著那尊鎧甲重新合攏頭盔上的縫隙,以近乎倒帶的姿勢鑽回墓碑後的陰影之中。
可就在她要拆開信件看看那位塔瑪拉家族的成員發來什麼信息時,身後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和剛才因為靈界信使闖入「轄區」而提前有所感知的情況不同,直到腳步聲從身後極近位置出現,夏洛特才有所反應,如剛才韋斯萊面對她時那樣猛地轉頭,雙肩緊繃,仿佛陷入了應激狀態。
身後,莫爾萬·杜朗律師一身黑色正裝,帽子夾在腋下,目光越過了她的肩膀,落在鎧甲信使剛剛消失的位置。
PS:抱歉,今晚只有這章4600字的了……這卷劇情也進入最後階段了,預計在月底或下個月初結束,高潮即將到來。另外關於本書要改名的事,昨天有很多讀者反饋說現在的書名也不錯,但因為前幾天上了一次推薦,效果卻遠遠不如其他書,因此和編輯討論後認為現在的書名沒法展現出本書的特點(變身+羅塞爾時代+秩序雙途徑),改個更容易吸引路人的書名可能會好一點,不用擔心內容會有變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