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合攻
凜冽寒氣緩緩漾開，周遭稀薄的霧氣瞬間化作霜花。
秦夢雲一身鵝黃衣裙立於滄溟長空，眉眼覆上一層肅殺，緊盯著烏商。
寒霜劍凌空劃出一道皎潔弧光，白雪劍意順著劍鋒傾瀉而出，半空凝結出無數細碎冰棱，隨劍勢一同朝著烏商席捲而去。
身側的李思義見狀，身形踏出，與秦夢雲形成攻防呼應。
二人多年磨合早已心意相通，無需言語示意，便知曉彼此攻勢。
李思義手中紫霄長劍錚然輕鳴，淡藍劍光里纏繞著細密紫電，長空之上隱隱響起輕淺雷鳴。李思義抬手劍指橫引，紫雷之力順著劍身散開，纏繞住八柄黑刃。
滋滋的雷鳴聲響起，黑刃被雷電纏縛，速度當即放緩，刃身散發的妖氣也在雷光淬鍊下消退。
鳳語目光微凝，心底生出難言驚嘆。
素來聽聞靈劍山劍道冠絕天下，今日親眼得見，才知傳言不虛。兩名金丹初期修士，一冰一雷，攻勢銜接，進退有度。這般默契配合，必是經年累月同修共戰打磨而成。
鳳語心中暗忖，單是這份弟子根基與協同戰力，便勝過上清宮弟子。鳳語不敢分心貽誤戰局，抬手結印，催動身前的無妄琉璃環。
清光從環身緩緩流淌而出，先是穩固籠罩三人的防禦光幕，將幾柄衝破雷網的黑色飛刀阻擋在外。緊跟著數道光索延伸而出，凌空穿梭，纏向黑刃刀柄，進一步限制飛刀的軌跡，為李思義掃清阻礙。
下方海面之上，陳扶風靜靜佇立，望著長空之上酣戰的三人，心口泛起陣陣酸澀與愧意。
陳扶風身負靈劍山正統劍道傳承，修為卻遲遲未能精進，此番遇險，全程依靠師姐師兄馳援，還要藉助外人相助方能保命。看著李思義、秦夢雲從容禦敵，鳳語仙子從旁相助，自己卻只能立於原地旁觀，毫無出手之力。
陳扶風暗自攥緊掌心，心中滿是悵然。自打下山以來，危難之際，皆是旁人護他周全。何時自己才能獨當一面，不再成為累贅，不再眼睜睜看著親友奮戰。
長空戰局之中，烏商的神色已然不復最初的輕佻傲慢。
起初烏商自恃境界差距，料定即便是三名金丹初期也不是自己的對手。可交手至今，八柄黑刃始終無法衝破三人聯防。靈劍山二人雙劍配合精妙，冰雪封困前路，奔雷瓦解妖力，鳳語的術法更是攻防兼顧，每每都能恰到好處補全破綻。
烏商眼底輕蔑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審慎。
「倒是烏某小覷了你們。」
烏商沉聲開口，語氣不復先前戲謔，「三位確實有幾分門道，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秦夢雲聞聲輕笑，寒霜劍所過之處，連流動的海風都凝結成薄薄冰霧。
「現在正視我們，未免太晚了些。方才口出穢言、目中無人的囂張模樣，莫非是裝出來的？」
話語落處，秦夢雲身形掠起，劍勢陡然鋪開。
「天地無極，乾坤歸一，化靈於劍，萬般皆無」
「冰封千里。」
無垠寒意覆蓋長空，滄溟海面浪濤盡數被冰封，凝結成透亮的冰面，朝著四周蔓延。
烏商周身被寒氣封鎖，衣袖緩緩結上一層薄冰。
烏商神色一凜，周身妖力盡數爆發，妖氣衝天而起，與漫天寒意激烈碰撞。八柄黑刃齊齊匯聚身前，飛速流轉，化開寒氣攻勢。
「哼，給我破。」
烏商沉聲怒喝，掌心妖力奔騰不息，盡數灌入黑刃之中。飛刀越來越快，快到看不見軌跡。只瞧得見刀影在烏商四周不斷閃爍，竟化作一方小空間，攪碎了四周緩緩侵蝕的寒氣。
就在此時，李思義身形突進，切入戰圈。
紫霄長劍高舉過頂，奔雷劍意催動而出，長空之上雷雲匯聚，細碎電光收攏成一道粗壯雷柱，盡數凝練於劍鋒之上。
紫藍交錯的雷光刺破漫天冰霧，帶著轟鳴之勢，筆直劈向烏商。
烏商催動的黑刃刀光，在雷柱沖刷之下，刀身妖力飛速消解，頃刻出現一道巨大缺口。
「好霸道的劍意。」
鳳語見狀心底暗贊，手中動作絲毫不慢。無妄琉璃環凌空飛旋，環身清光大盛，破妄清光穿透刀光缺口，照了進去。
三人攻防銜接無縫，配合得天衣無縫。
烏商心底生出真切的驚悸，三人互補短板，彼此成全，靠著精妙配合，抵消了境界差距。
雷光衝破刀幕的瞬間，凜冽冰勢緊隨而至，順著缺口碾壓而入。冰冷寒氣貼體侵襲，凍結烏商半邊衣袖，肌膚之上刺骨寒意蔓延。
烏商身形向後撤出數丈距離，避開兩道攻勢的合圍。可即便如此，殘餘的雷勁與冰力依舊侵入經脈，攪得他內府氣血動盪。
烏商縱橫北海，同階修士鮮有對手，對戰從無敗績。今日竟被三名金丹初期修士逼至這般狼狽境地，顏面盡失不說，還險些掛了彩。
烏商面色陰沉如水，眼中生出一絲懊悔，「今日烏某算是領教了，山高水長，來日再會。」
秦夢雲收劍穩立，氣息依舊沉穩，聞言只是淡淡嗤笑。
「事到如今，還敢嘴硬撐場面。你若真有碾壓我們的實力，何須退讓躲閃？不過是色厲內荏，強裝鎮定罷了。」
李思義抬劍前指，紫霄長劍雷光未歇，凌厲劍意直指烏商：「想走？」
話音落下，二人再度聯袂上前，劍光再起，雷冰雙勢交織相融，形成一道更為磅礴的攻防劍網，朝著烏商收攏逼近。
鳳語操控琉璃環緊隨其後，清光漫天灑落，封住烏商左右兩側所有退路，斷了他迂迴躲閃的餘地。破妄清光持續掃動，凡是被清光照到的地方，總會生成陣陣白煙，消解掉烏商的妖力，讓他難以蓄勢反撲。
烏商看著步步緊逼的三人，心底驚駭愈發濃烈。
他自恃境界高深，便是耗也能耗死三人。可如今反觀對面三人，氣息依舊充盈綿長，這般打下去，不用片刻，他的靈力便會先耗盡，屆時只能任人宰割。
烏商心頭暗嘆，若非起初輕視失了先機，怎會落得如此，今日這場對戰，他已然落敗。
傲氣壓不過求生之心，烏商眼底閃過一絲狠色，不再逞強硬拼。他猛地張口，一大片濃黑如墨的黑霧，從口中噴涌而出。
黑霧濃稠如漿，轉瞬便鋪滿長空，遮擋視線，遮蔽神念，將方圓數丈的空域盡數籠罩。海水瞬間被染得漆黑，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腥腐氣息，視野之內光亮盡數消失。
趁著三人攻勢受阻、視線被遮的間隙，烏商收起所有飛刀，收斂周身氣息，身形化作一道細碎黑影，借著黑霧掩護，潛入深海極速遁逃，身法迅捷至極。
片刻之後，海風呼嘯而過，吹散漫天黑霧，長空再度恢復清朗。
視野開闊的瞬間，幾人抬眼望去，早已沒了烏商的身影，下方海面一片墨黑。
秦夢雲收劍拂去衣袖沾染的細碎煙塵，望著下方的海面，忍不住揚聲失笑。
「我當是什麼神通廣大的妖修，原來是只會噴墨的烏賊。」
李思義聞言，眼底冷意稍散，隨即轉頭看向下方的陳扶風，語氣柔和下來：「先看看老四。」
鳳語收回無妄琉璃環，心生感慨。此戰讓她真切見識到靈劍山弟子的實力，臨敵不亂，心性沉穩，尤其是所施展的劍意，遠比單純的修為境界更令人敬畏。
陳扶風看向三人，心中激動不已，心底的愧疚卻未曾消減。
海風掠過，浪濤翻湧。一滴墨跡落在陳扶風肩頭，緩緩浸透，隱入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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