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烏商

  荒島海風粗糲，濕氣漫過礁石，吹散了洞府秘境帶出的陰濁。

  陳扶風與鳳語一前一後踏出秘境入口，重回孤立於滄溟深海的無人荒島。

  腳下礁石常年被海浪沖刷，周遭草木稀疏，海風終日不息，一派荒蕪寂寥之景。

  方才秘境之中的兇險落幕，陳扶風駐足原地，身形久久未動。

  陳扶風腦海之中反覆迴蕩著識海深處的那一幕，凶魂肆虐，陰煞之氣瀰漫之際，鳳語的清光牽制凶魂，可真正碾碎凶魂、吞噬所有陰煞之氣的，是那團從龍珠之中流出的黑氣。那股氣息帶著霸道無匹的吞噬之力，絕非陰煞之氣所能比擬。

  這股氣息太過特殊，只是一時間無法溯源，只餘下一種似曾相識的感受，在陳扶風心底盤旋不散。

  陳扶風呆立不動，目光茫然，心神沉在識海之中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中，對外界動靜渾然不覺。

  鳳語緩步走出，見陳扶風停在原地長久不動，便放緩腳步，輕聲喚他。

  一連兩聲，才將陳扶風從紛亂思緒里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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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扶風緩緩轉頭，眼底殘存幾分恍惚，片刻之後才恢復平靜。

  「陳道友，可是有事？」鳳語的聲音隨海風飄來。

  陳扶風壓下心底紛亂念頭，不願將龍珠的隱秘說出，卻還是吞吞吐吐地說道。

  「沒事，那個，方才回想洞府兇險，一時失神。此番秘境一行，若不是仙子數次出手相護，在下早已葬身在秘境之中。大恩，銘記於心。」

  鳳語輕輕擺手，目光掃過周遭荒島，秘境探索至此結束，二人原本就是臨時結伴，並無繼續同行的約定。

  「此行秘境多謝陳道友相隨，我們二人的約定，到此了結，咱們就此別過。」

  陳扶風點頭應下，二人本就是因探尋秘境才結伴同來，此間事了自然要分道而行。

  陳扶風心中尚有諸多疑問需要梳理，儲物袋內的陰煞丹，還有龍珠中的黑氣，都需要尋一處安穩之地靜心參悟。鳳語仙子好像也另有要事，不會長久滯留北海滄溟。

  二人正要動身，準備各自奔赴不同方向。

  海面之上，一道人影踏浪而來，不見任何御器法寶，僅憑自身修為，凌空而行徑直朝著荒島而來。

  「道友，留步。」

  聲音漸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子。

  陳扶風與鳳語撇過頭去，望向海面來者。

  來人是一名青年男子，相貌並無出奇之處，五官平和，放在人群之中極易被人忽略，唯獨一雙眼，自帶幾分傲氣。一身淡藍色長袍，衣擺繡著淺淡水紋樣式，隨著身形輕輕晃動。腰間懸著一枚海藍玉珏，玉珏之下垂掛幾串細小的深海貝珠，走動時貝珠相互觸碰，發出細碎輕響。那男子長發未束，只用一根墨色珊瑚髮簪簡單固定，幾縷髮絲垂落肩前，隨風飄擺。

  陳扶風凝神感知對方氣息，神識探查，卻無法看穿對方修為深淺。但從此人踏海而行，不藉助任何法器，凌空渡海至少需要金丹修為方能做到。

  鳳語目光落在男子身上，神識一掃，便辨明根底，金丹後期。

  鳳語心底生出幾分不喜，那人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直白毫無遮掩，帶著不加掩飾的窺探。同時一股淡淡的妖氣，自男子身軀緩緩散出，想來應是滄溟海域修行的妖族修士。

  鳳語不動聲色，周身靈力暗暗提在體內，做好防備。

  「道友喚住我二人，不知有何見教？」陳扶風開口發問，語氣平淡。

  男子目光掠過陳扶風，全然沒有半分理會，視線重新落回鳳語身上，嘴角揚起笑意。

  「在下烏商，敢問仙子高姓大名？」

  鳳語沒有回應他的問詢，面色冷淡。

  「若無要事，還請道友讓路，莫要擋道。」

  烏商聞言，依舊顯出那副從容模樣，言語間藏著戲謔意味。

  「我並未攔路，只是再次偶遇仙子，心生結交之意，想與仙子交個朋友而已。茫茫滄溟，相逢難得，能在此荒島相遇，也算一段緣分。」

  鳳語眼底厭惡更重，不願再多言語。

  烏商卻不願就此作罷，話語層層遞進，直白表露心中念想。

  「我行走北海多年，見過不少修士，卻從未見過仙子這般容貌。身姿清雅，氣度絕塵，世間難尋。若是能與仙子結為雙修道侶，當是一樁美事。」

  烏商言辭輕佻，誇讚鳳語容貌身形，目光之中透著輕薄之意。

  「讓開。」

  鳳語冷言一聲，狠狠瞪了眼烏商。

  身側的陳扶風聽至此處，再也按捺不住，向前踏出半步，出聲喝止。

  「住口，滿口污言穢語，當真無恥。」

  烏商臉上笑意不改，視線轉向陳扶風，抬手隔空一推。一股渾厚靈力凝聚成掌風，直撲陳扶風面門。

  鳳語反應極快，身形略移，抬手引動靈光，一道淡白光橫在陳扶風身前。

  沉悶碰撞之聲響起，掌風撞在光幕之上，靈光微微震盪，攻勢就此消解。

  烏商見一擊被攔下，輕笑出聲，看向鳳語，口中話語帶著嘲弄。

  「我道是哪路高人，原來只是躲在女子身後的懦夫。」

  陳扶風胸中怒火翻湧，烏商所言雖是歪曲事實，卻讓他一時找不到合適言辭辯駁。方才那一擊，若是沒有鳳語出手，以他築基修為，很難穩穩接下這金丹修士的一掌。

  鳳語輕哼一聲，冷冷說道：

  「道友身為金丹修士，卻無端向一名築基修士出手，這般行徑，無恥至極。」

  烏商順著鳳語的話語接下去，毫無半分羞愧，戲謔的笑意更濃。

  「姑娘說得沒錯，我本就是這般無恥之人。滄溟海面入夜之後，月色極美，只是滄海月色再好，終究不及仙子分毫。不知仙子可否賞臉，隨我一同到海上，賞月閒談，共度良宵？」

  鳳語並未接話，心底默默盤算局勢：此人目標自始至終都對準自己，陳道友只是應約前來，才一同踏入秘境。先前祭壇之中，險些害他被凶魂奪舍，已經歷經一場生死劫難。此刻絕不能再讓他捲入紛爭，平白搭上性命。

  鳳語心念一轉，催動神識，一道傳音直接送入陳扶風識海。

  「陳道友，等下我出手牽制此人，你尋機會離開荒島，不要回頭。」

  陳扶風尚未來得及給出回應，鳳語抬眼望向烏商。

  「道友苦修多年，修成金丹，秉性竟還不如凡俗之人純良，道心修進狗肚子裡去了。」

  鳳語這話直接撕破臉皮，烏商臉上戲謔的笑意緩緩斂去。

  「你現在這般言語，等入我身側，便會改口。」

  話音落下，烏商周身氣勢鋪開，海域之中水汽隨之匯聚，一股強大威壓向著孤島壓落，大戰一觸即發。

  陳扶風心頭憤懣，沒有依照鳳語傳音的安排抽身遁走，反而向前一步，與鳳語並肩而立，轉頭看向身側鳳語，語氣堅定。

  「此刻獨自離去，豈是大丈夫所為。身為劍修，劍未曾出鞘便轉身逃走，往後劍道再難寸進。」

  鳳語心中生出無奈，暗自輕嘆：陳道友心性執拗，實在太過耿直。

  若是陳扶風能夠順利脫身，鳳語再獨自應對烏商，便沒有後顧之憂。就算無法取勝，尋機會脫身離去並不算難。可陳扶風執意留下，便多了一重牽絆，還要分心顧及他的安危。

  烏商見狀放聲大笑，目光掃過陳扶風，語氣帶著輕蔑。

  「逃？也罷。今日我心情尚可，給你一個機會。速速離開此地，不要耽誤我與仙子敘話。」

  陳扶風心念一動，兩道劍鳴傳出。滄海、殘月雙劍出鞘，兩道劍光懸於身側，鋒芒緩緩舒展。

  陳扶風緊握雙劍，穩穩站定，沒有半點退避的姿態。

  烏商臉上笑意褪去，眼底浮起陰狠之色。

  「一心求死，那便遂了你心愿。」

  話音未落，烏商抬手，袖中靈力一動，一枚漆黑飛刀自袖中射出，破空疾馳，直取陳扶風心口。

  飛刀破空之聲尖銳，風聲仿佛都被這股凌厲攻勢割裂。

  鳳語暗道糟糕，當即準備出手阻攔，目光看住那道飛掠的黑色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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