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陰煞丹
此刻陳扶風的識海早已一片狼藉，識海深處凶魂肆意衝撞。
凶魂所過之處，陳扶風識海靈光緩緩消融，原本通明的神魂被陰煞之氣浸染。凶魂想要侵蝕陳扶風的識海，毀去他的神魂，奪舍這具肉身，重獲生機。
就在凶魂肆意侵占陳扶風識海之時，一抹溫潤清光自虛空灑落，破開沉沉幽暗。
清光純淨無暇，不帶一絲殺伐戾氣，卻有著鎮壓邪祟、淨化陰濁的無上妙用，正是鳳語施展出的術法。清光化作一道光影，在殘破的識海空間裡輾轉穿梭，始終不離凶魂左右，步步緊逼。
凶魂察覺威脅，當即調轉勢頭，放棄衝撞陳扶風的神魂壁壘，回身全力抵擋清光淨化。幽暗濁氣與溫潤清光在識海之中對峙僵持，一邪一正兩股力量相互消磨、彼此制衡。凶魂憑頑強抗衡，清光則以綿綿不絕的淨化之力緩緩壓制，雙方膠著不下，誰也無法短時間內占據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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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之際，陳扶風識海之中，忽然一點幽邃黑光緩緩浮現。
一枚通體渾圓的龍珠，表層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靜靜懸浮在識海虛空之中。
下一刻，龍珠之中包裹的黑氣緩緩舒展，化作一道墨色洪流，瞬間席捲整片識海空間。
黑氣帶著古樸霸道的吞噬之力，所過之處，就連鳳語的清光都被逼退。黑氣湧向肆虐的凶魂，瞬間將其裹住。方才還能與清光分庭抗禮的凶魂，在黑氣面前毫無反抗之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瓦解。
不過數息光景，肆虐識海的凶魂徹底消散，不曾留下半點殘息，只在原地留存一枚通體赤紅的珠子。
隨後漫天遊走的黑氣悄然回退，緩緩地匯入龍珠之內。一黑一赤兩枚珠子，在空蕩的識海之中微微懸浮片刻，便化作兩道淺淡流光，徹底不見蹤影。
識海之內風波平息，外界纏鬥依舊未歇。
洞府祭壇中央，鳳語與陳扶風相對而立，身形輾轉交錯，術法靈光此起彼伏。
二人交手已有數十回合，招式凌厲，攻防迅捷。陳扶風出招帶著陰冷之氣，招式狠厲刁鑽，全然不似平日模樣。鳳語始終秉持守御之勢，清輝靈光纏繞周身，步步拆解對方攻勢，應對這場被動廝殺。
正當鳳語凝訣之時，眼前景象生變。
原本陳扶風周身的陰煞之氣與黑氣，漸漸褪去，消融於天地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陳扶風身形一滯，維持著出招收招的姿態，整個人僵在原地，原本漆黑的眼眸緩緩恢復清明。
鳳語心思縝密，見狀不假思索，當即抓住契機。
只見她掌心凝起清光，清光覆掌而出，穩穩落在陳扶風胸口正中。
一聲低沉氣勁悶響傳開，陳扶風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拋飛，身軀擦過地面，帶出細碎土石飛濺。
陳扶風胸腹一震，張口吐出一枚赤紅圓潤的丹珠，靜靜落於身前地面。
珠子色澤通透紅亮，內里隱隱流轉著精純陰煞本源氣息，凝練至極。
鳳語目光一凝，看清寶珠形貌的瞬間，語氣帶著幾分意外與恍然，低聲驚呼：「陰煞丹。」
鳳語快步上前，看向倒地的陳扶風，仔細打量其周身氣息。
此刻陳扶風身上並無異樣，靈氣通暢。鳳語抬手以神識淺淺探查經脈，確認陳扶風只是神魂耗損過甚、氣力透支陷入昏迷，臟腑與根基皆無損傷，心中懸著的大石方才落地。
看著地上的陳扶風，鳳語當即駐足一旁，安心護法。她抬手祭出法寶無妄琉璃環，圓環懸浮半空，緩緩輪轉，絲絲縷縷的溫潤靈光垂落而下，籠罩陳扶風全身。靈光滲入其經脈穩固飄搖的心神。
周遭就此安靜下來，唯有琉璃環流轉的微光，沉寂無聲。
半個時辰之後，溫和的靈力滋養之下，陳扶風緩緩睜開雙眼。
陳扶風眼中捎帶迷茫，緩緩撐起身子，只覺頭腦微微昏沉，渾身酸軟無力，顯然是神魂與氣力雙重透支所致。先前識海之中被凶魂肆意衝撞的劇痛已然消散，唯獨殘留一縷淺淺的疲憊。
鳳語見他甦醒，收回琉璃環，待法寶靈光斂去回歸身形，才緩步上前，輕聲開口詢問：
「陳道友，方才你心神失守、性情大變，遭凶魂侵擾，在此之間，你可有感知到什麼？」
陳扶風抬手按向眉心，仔細回想先前的兇險境遇，神色尚且帶著幾分後怕。他清晰記得凶魂闖入識海，試圖吞噬他的神魂。他亦記得危急關頭，一道溫潤清光憑空出現，在識海之中往來穿梭，牽制凶魂，為他守住神魂最後屏障。
「方才識海遭凶魂入侵。」陳扶風吐了口氣，緩緩開口，「多謝仙子相救，危難之際，一道清光入我識海，替我牽制凶魂，護我靈台不失。」
陳扶風並未將龍珠吞噬凶魂一事透露，並非不信任鳳語，只是此刻他自己都沒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再者師門早有告誡，不可將龍珠一事透露出去。
鳳語聞言微微點頭，結合方才的打鬥場景與自身感知，稍作推演，便理清了前因後果。
「如此看來，這凶魂乃是借著此地祭壇陰魂而生。」鳳語語氣沉靜，緩緩道出推測，「方才伺機奪舍你的肉身，藉機侵入你的識海。」
陳扶風默然點頭，心中亦是一陣後怕。若不是龍珠，僅憑鳳語的清光牽制，他未必能徹底掙脫凶魂的奪舍算計，最終結局定然不堪設想。
鳳語彎腰拾起地面那枚陰煞丹，丹體入手微涼，內里流轉著陰煞之氣。
鳳語將陰煞丹遞到陳扶風面前，輕言出口。
「此乃凶魂凝結而成的陰煞丹，世間少有的至陰至寒之物，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寶。那凶魂奪舍於你，陰煞丹自你體內而出，理當歸你。」
陳扶風目光落在赤紅丹珠之上，微微搖頭，抬手推拒。
「此番若非仙子出手相助，我早已身死道消，怎敢再圖這陰煞丹。」
「不可。」鳳語輕輕搖頭，沒有收回手，「凶魂目標本就是你，你險落絕境。我只是在外施以援手，未曾承受識海遭侵之苦。寶物歸屬，當看劫難由誰承擔。你收下便是，不必多做推辭。」
陳扶風見鳳語心意已定，再不肯更改，只得抬手接過陰煞丹，收進隨身的儲物袋內。
「此地祭壇兇險，不可久留。」鳳語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遍地枯骨，「祭壇之外，洞府尚有其餘區域，我們一併探查，看看是否還有別的遺存。」
陳扶風起身，稍稍活動筋骨，運轉靈力，將體內殘留的疲憊慢慢平復。雙劍歸於鞘中，陳扶風跟在鳳語身側，一同離開祭壇，向著洞府深處其餘通道前行。
二人沿路仔細探查，通道兩側石壁粗糙，偶見古老刻痕，大多已經風化，字跡模糊，難以辨認。幾間石室依次排布，石室之內殘破不堪，不見法器、丹丸、典籍。
一路搜尋至洞府盡頭，面前只有一面厚重石壁，石壁無縫無隙，沒有隱藏通道的痕跡。二人仔細查驗石壁紋路，確認此處已是洞府邊界，再無更深的空間。
二人折返重回祭壇，站在累累白骨之間，低聲商議。
陳扶風看向祭壇中心凹陷的陣眼，開口說道：「此處並非修士隱居修煉的洞府，尋常修士開闢洞府，絕不會以活人獻祭，堆積如此多的遺骨。」
鳳語緩步走到祭壇邊緣，目光掃過地面交錯的陳舊血痕，緩緩點頭：
「嗯。想來是有人專門在此以生靈獻祭。不過祭壇之外卻又布下金雷禁制，一陰一陽並非同源，實在奇怪。」
「難不成建造祭壇的人，跟布下金雷禁制的並非同一人？」
「此事暫且無從查證。」鳳語說道，「此地再無別的寶物遺存，我們尋路離開秘境。」
二人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時的通道，向著秘境入口行進。
萬頃滄溟深海，那道龐大無邊的黑影自幽暗海床緩緩遊動，龐大身軀攪動深海暗流，海水翻湧，海面泛起層層漣漪。黑影向上，自深海慢慢上浮，破開厚重海水，來到海面之上。
海水四散流淌，黑影漸漸收斂龐大軀體，化作一名青年男子。男子一身淡藍色長袍，髮絲隨海風輕揚，負手立於海面，目光望向秘境所在荒島的方向。
海面薄霧籠罩荒島，青年靜靜觀望，輕咦了一聲，低聲自語。
「陰煞之氣居然消失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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