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二輪
試劍台日光灼灼，三座擂台之中靈光交錯，轟鳴不絕。
劍光劃破晨霧，此起彼伏的靈力爆鳴迴蕩在試劍台。
觀斗弟子喝彩聲、驚嘆聲、惋惜聲交織一處。相較早已決出數輪勝負的另外兩組，強者雲集的甲組擂台，無疑是全場目光匯聚的核心。
前幾日陸三川不戰認輸，讓陳扶風空取一勝，非但沒有平息眾人對他的質疑，反倒讓弟子間的流言愈演愈烈。
「終究是經脈受損，若是實力依舊，何須旁人相讓？」
「閉關五年養傷，怕是修為不僅沒有精進，反倒倒退不少。昨日不敢出手，今日怕是要原形畢露了。」
「我早看過了，今日他對陣的是周恆師兄，周師兄早已築基四十餘載，實戰經驗碾壓一眾同輩，可不會講什麼情面。」
細碎的議論不絕於耳，穿透擂台周遭的靈力風聲，清晰落在場中之人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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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前方，林天一負手而立，面容溫雅依舊。兩場對戰憑藉實力，從容拿下勝利，順利晉級甲組最後一輪。
林天一遠遠的看向擂台前方，目光落在甲組擂台中央，靜待陳扶風與周恆的對決。
這時，一道沉穩的身影縱身躍上甲組擂台。
來人一身深藍弟子劍服，氣息沉凝如水，周身靈力內斂卻厚重，正是周恆。他年歲已近百，築基四十餘年。雖遲遲未突破金丹，但實力強橫，在本屆參選弟子中穩居上游。
周恆目光掃過台下，最終落在緩步登台的陳扶風身上，神色平和，無半分輕視，亦無半分敬畏。
「陳師叔。」
周恆微微拱手，禮數周全。
「秘境選拔，宗門公利，弟子不會留手。」
周恆話音誠懇，坦蕩磊落。他也曾聽聞過陳扶風的過往，昔日雜役大比奪魁，點名挑戰呂梁師弟獲勝，一時風頭無兩。再到後來拜入劍峰，歷練歸來經脈重創，修為停滯。
此時的周恆還有些惋惜，心中不免暗道：若是換做自己，是否還有勇氣參加選拔。
陳扶風微笑著輕輕點頭，素灰劍服在風中輕揚，淡淡道：「出手即可。」
四字落定，擂台周遭的喧鬧消減大半。
觀戰弟子紛紛屏息凝神，所有人都清楚，今天這一戰，修為真假？傷勢是否痊癒？實力留存幾何？一切都將水落石出。
「請。」
周恆不再多言，腳步踏前，祭出一柄青色長劍，提劍竄出。渾厚的土系靈力裹附劍身，泛出青黃劍光。劍招沉穩厚重，不帶半分花哨，直劈陳扶風面門。
這一劍，穩、准、狠。
沒有凌厲花哨的殺招，卻暗藏千錘百鍊的實戰章法，一拙破百巧，逼對手正面硬接。
台下弟子見到這一幕，瞬間提起心神。
「周師兄開真格的了。」
「這一劍看似簡單，實則厚重無比，尋常築基初期根本接不住，陳師叔若是修為倒退，這一招就得被逼退。」
「是啊，早就聽聞周師兄已經摸到了劍意的門檻，此戰必勝。」
萬眾矚目之下，陳扶風身形未退半步。
就在劍光斬下的剎那，身後滄海間陡然出鞘，透光的劍身發出一陣清淺柔和的劍光。
沒有震耳的劍鳴，唯有一縷溫潤綿長的劍光縈繞劍身，輕飄飄擋在青黃劍光之前。
「鐺、鐺、鐺。」
連綿的清脆之音響徹擂台，一眾弟子紛紛驚呼。
「周師兄果然厲害，這一劍便蘊含連綿後勁。」
「是啊，我都沒看清，聽著聲響怕是已經交手數劍了。」
周恆渾厚剛猛的一劍，落在那抹柔和劍光之上，竟如泥牛入海。所有剛猛力道都被層層卸去，隨之一道道反震之力不斷從劍身傳回。
周恆臉色一變，心頭巨震。
剛才的交手，令周恆感覺到一絲劍意，不同於尋常劍修殺伐凌厲、剛猛霸道的劍意。這絲劍意生生不息，柔韌綿長，瞬間便將自己的劍招化解，反而還借了自己的劍勢反震回來。
五年閉關療傷，旁人皆以為他經脈殘破修為盡廢，可此刻非但沒有衰敗凝滯，反倒令周恆大為震驚。
「好詭異的劍意。」
周恆暗自心驚，不敢大意，手腕翻轉，劍招突變。
靈力收斂，轉為迅捷刁鑽的連環快劍，漫天劍影，封鎖陳扶風周身所有破綻。周恆深知對手隱隱萌生劍意，若是比拼術法必敗無疑，唯有以快破穩才能尋得生機。
劍光如雨，密集落下。
可無論劍招如何刁鑽迅猛，陳扶風始終立身原地，身形從容飄逸，手中長劍總是後發先至。
陳扶風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卡在周恆劍勢輪轉的縫隙之間，以最快最輕柔的方式瓦解攻勢，四兩撥千斤，化解所有殺招。
擂台之上，一人猛攻不止，氣勢雄渾；一人從容守御，穩如泰山。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難言的沉寂。
原本篤定陳扶風不堪一擊的弟子，此刻神色驚疑不定，臉上的玩味與嘲諷盡數褪去。
這哪裡像是修為倒退經脈廢損？
劍術的掌控、臨陣的心境，比尋常築基修士更加沉穩老練。
「不對勁……他的傷勢，根本就沒影響根基。」有人低聲呢喃，滿是難以置信。
人群之中，林天一的臉色悄然沉了幾分，心底生出幾分忌憚。
林天一看得比旁人更透徹，周恆的攻勢凌厲，自己也沒多大把握能如此輕鬆破解。陳扶風看似被動守御，實則掌控全局，始終留有餘力，根本未曾全力出手。
他閉關五載，哪裡是重傷修為停滯，分明是厚積薄發。
擂台之上，戰局落幕只在瞬息之間。
周恆一輪快劍取不得半分成效，始終無法攻破陳扶風手中的長劍。就在他劍勢中帶有一絲焦急之際，陳扶風眼光微亮，手腕輕抖。
一縷纖細劍光穿透層層劍影，只輕輕一點，精準落在周恆握劍的手腕上。
靈力順著劍光擊中周恆，瞬間擾亂他流轉的靈力。
「當」
力道盡失，手中長劍垂落，劍尖垂在地上。
周恆手臂一麻，急忙握緊劍柄，身形踉蹌半步，攻勢徹底瓦解。他心神一凜，勝負已分。
對方劍術精妙，心境沉穩。自己終是不如他，再斗下去，只會輸得更狼狽。
周恆收劍後退，坦然拱手：「我輸了，陳師叔劍術通玄，弟子心服口服。」
沒有不甘，沒有憤懣，唯有純粹的折服。
擂台邊的登記弟子回神，高聲宣告：「甲組二輪，陳扶風勝。」
話音落下，試劍台沉寂片刻，隨即轟然炸開。
「周恆師兄居然輸了？」
「我都沒看清周師兄怎麼輸的。」
「看來他經脈根本沒廢，反而劍道更上一層樓。」
「往後說話小心些。」
質疑聲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嘆與震動。
陳扶風長劍入鞘，面色依舊淡然，無半分得意張揚。
石榜靈光流轉，新一輪對戰名單已然悄然鐫刻成型。
與此同時，另外兩座擂台的戰況也漸漸塵埃落定。
乙組之內，宋蘭生穩步精進，憑藉紮實修為連戰連捷，穩穩拿下兩輪勝利，穩居乙組前列，勢頭極穩，已然鎖定乙組頭名的有力席位。與他同期的吳名利雖也奮力搏殺，但修為底蘊稍遜，遺憾止步，無緣後續角逐。
最令人震驚的除了陳扶風之外，便是分到丙組的呂梁。當年被陳扶風當眾擊敗，如今實力突飛猛進，一路輕鬆取勝，勝券在握。
三組戰局各有起伏，局勢逐漸明朗。乙組宋蘭生一枝獨秀，丙組呂梁坐穩第一，唯有甲組，依舊是懸念叢生。
就在全場目光聚焦甲台之時，石榜閃出一絲靈光，最終一輪甲組對戰名單，徹底顯露在眾人眼前。
寥寥幾字，卻讓整座試劍台的喧鬧忽然一靜。
甲組第三輪：陳扶風對戰林天一
乙組第三輪：宋蘭生對戰盧雲
丙組第三輪：呂梁對戰羅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在兩人之間來回遊走。
一邊是閉關五年強勢歸來的劍峰親傳弟子。
一邊是風頭正盛築基中期的林天一。
人群之中，林天一緩緩抬眼，溫雅的面容上終於褪去謙和笑意，眼底深處，冰冷的戰意一觸即發。
劍坪之恥，定要在擂台上悉數討回。
高台之上，蕭玉朗俯瞰下方，望著石榜上的對決名單，目光在陳扶風與林天一身上淡淡掠過，輕聲自語：「陳師弟，還真是讓人驚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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