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劍靈
劍峰後山洞府之中，陳扶風凝神屏息，識海清明。
一句句熟悉的劍訣迴蕩在陳扶風識海之中，無名劍意隨著劍訣之音在其識海中泛濫。
女子提劍凌空，身姿卓絕孤傲。
下一瞬，刺眼的玄青色劍光凌空散開，照耀陳扶風識海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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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緩緩消散，女子身形也悄然消失。
就在陳扶風疑惑之際，忽的，一道巨大的玄青色劍影破開他的識海虛空，逐漸流轉成型。
劍影如玉，磅礴璀璨，劍身紋路古樸蒼茫。
陳扶風凝視著識海上空的巨大劍影，仿佛置身於一片虛無混沌之中。劍光所到之處，濁氣潰散，天地間山川破土而出直入天際，星輝照耀寂靜的黑夜，皓月之下萬物生機萌發。
轉瞬之間，巨大劍影緩緩落下。
方才剛剛誕生的山河大地、璀璨星河在這一劍之下盡數湮滅。峰巒崩碎，江河枯竭，漫天星輝遁入黑暗。萬物寸寸消融瓦解，一切歸於最初的混沌虛無，天地間只剩一片孤寂。
一劍出，萬物生。
一劍落，萬物滅。
生滅輪轉，盡在這一劍之間。
陳扶風神魂為之一振，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莫名的覺得自己悟出的天墜，與這一件竟有一絲契合。
可兩者之間的氣勢與威力，根本不在同一層，猶如雲泥之別。
陳扶風的天墜僅是劍勢墜落，堪堪裂土開石，也就在築基修士眼裡顯得有些厲害。
可眼前這道劍影，含著無盡劍意，隱隱從中看出一絲大道之韻。
陳扶風腦海之中不斷地回想著剛才那一劍，若是此劍落於世間，僅憑這一劍便足以摧山斷岳，傾覆江河。
此刻陳扶風的識海停滯，劍影緩緩消散，化作玄青光華隱入虛空。
停滯的識海虛空漸漸復甦，黑袍女子的身形重現，神情漠然，靜靜看著心緒翻湧的陳扶風。
陳扶風目光堅定，壓下心頭的震撼與驚疑，語氣之中帶著幾分肯定：
「您是……墨璃師叔？」
黑袍女子聞言，輕輕挑眉，清冷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戲謔：
「現在才想到我的身份，屬實夠笨。」
「師叔，您不是一直玄貓嗎？」
墨璃嘴角輕笑，輕撫劍身，漆黑如玉的長劍瞬間消散，她抬眼看向陳扶風，緩緩解釋道：
「這副人形才是我的真身，當年主人將陸吾之尾以煉器之法融入劍體，劍身便自行化作生靈，就是你見到的那隻玄貓。」
陳扶風一時錯愕，自入道以來，劍修一途雖沒走多遠，但也看過不少關於劍修的書籍。
劍修終身只修一劍，踏入元嬰後本命靈劍便可生出劍靈，可如今所見到的墨璃，既是玄貓，又是女子。
陳扶風不解，急忙追問：「二者，並非兩個靈體？」
「皆是我。」
墨璃語氣平靜，接著說道：
「玄貓乃是我尋常之時所化，不必耗費心神維持人形，屬劍身化靈。而我本體才是真正的墨璃劍靈，屬劍心生靈，只不過兩者都是我」
「原來如此。」
陳扶風恍然，除了司徒震的墨璃劍，他還沒見過其他的劍靈。以前還總是幻想著，自己哪天到了元嬰境，化出的劍靈會不會是頭牛，或者豬之類的。
「你既笨得離譜，又聰慧得驚人。」
陳扶風聞言不解，不知怎的，就算是面對師父，自己也從沒這般緊張，只得靜靜地等候下文。
「僅憑一道劍氣，便能從中悟出與我天地一劍同源的劍招天墜。」
墨璃望著陳扶風，淡然說著。
「此番主人命我助你修復破損的經脈，不過是順帶之舉。」
衣袖輕拂，墨璃單手負於身後，眼神之中隱隱有些期待。
「真正的目的是要我以劍氣之行進入你的識海，觀天地一劍，重悟天墜。」
此話一出，陳扶風一愣，更加疑惑脫口追問：「重新領悟，師叔，此話何意？」
「你自創劍招天墜，本就殘缺。」
墨璃一語道破，字字清晰，迴蕩在陳扶風識海。
「你第一次施展天墜，並非全然依靠你的劍道感悟，只因那時你體內殘存著我的劍氣，藉此才施展出劍招。」
陳扶風渾身一震，回想起第一次施展天墜的情形，卻如墨璃所說，借了墨璃劍氣融合了劍招。
「而你第二次，僅靠你自身修為與劍道認知，強行施展天墜。」
墨璃語氣平淡，卻句句直擊要害：
「不僅劍招之勢，百不存一，更因修為不足，劍招殘缺，硬生生損了自身經脈。」
「天墜源自天地一劍，根基同源，你若能今日借著觀劍之機，補全殘缺的劍招。往後你的劍道感悟，以及劍招的運用都將脫胎換骨，更進一步。」
陳扶風回想著已經淡去的劍影，心中五味雜陳，此時也算是明白了師父的用意。暗下決心，不可辜負師父的一片苦心。
「師叔，方才那一劍，以我如今的修為，又該如何去參悟？只怕我資質淺薄，難以窺得當中真意。」
墨璃揮動衣袖，身形緩緩消散，只餘下清冷的回音。
「不必去領悟天地一劍，亦不要去復刻，只需去感受當中的道，補全屬於你自己的劍招。」
陳扶風望著消失的墨璃，緩緩閉上眼睛，不斷回想起自己施展天墜的情形以及當時的心境。
那時在黎山深谷，自己兩次施展天墜，劍影從天而降，看起來與剛才的天地一劍，並無多大的差別。
忽而又回想著剛才墨璃使出的天地一劍，陳扶風腦中回想著，兩種場景來回不斷翻滾。
陳扶風心神起伏不定，漸漸察覺到了其中的差別。
天墜，徒有其型，只求破敵，一味地追尋力量，灌輸靈力去施展劍招，卻沒有真正的意義。
此刻陳扶風的內心漸漸平復，不再去追逐那摧山斷岳的磅礴之力，也不再奢求自己能施展出橫貫識海的那一劍。沉下心神，反覆咀嚼方才那一劍出現的時候，山川初生，星河璀璨，而後盡數消融，重歸虛無。
生，不是刻意造就。滅，也不是肆意屠戮。
陳扶風試著慢慢去感受，化作自己對於劍道的認知。
他嘗試著緩慢運轉靈力，讓劍招斂去鋒芒，效仿萬物歸玄之意。可僅僅只是如此，筋脈便已傳來刺痛感。
「不能急，慢慢去感悟。」
陳扶風輕聲告誡自己，心裡卻不斷回想著剛才墨璃的話，心神再次歸於平靜。
不要去領悟劍招，不要去復刻劍招，補全屬於自己的劍招。
此刻的洞府之中，隱隱透著一絲一縷的劍意，從陳扶風的周身散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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