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醉酒
夜色漸濃,一輪皎月亮如玉盤,悄然懸在山谷上方。
寸寸月光灑下,好似將竹屋蓋上一層銀色薄紗。
陳扶風早已準備好酒菜,瞧著月色清明,特意將方桌搬到屋外。桌上擺著陳扶風一陣忙活弄出來的菜餚:一盤切好的烤肉,從山間採摘的野草菇就著木耳做成的涼菜,還有前些時候弄的燻肉乾。酒罈的泥封早已被揭開,醇厚的酒香迎著夜風四處飄散。
花小魚瞧著陳扶風準備的這些酒菜,雖不是什麼玉盤珍羞,在她心裡縱有萬金也不換。
陳扶風端起酒罈斟了兩碗酒,將其中少一些的推向花小魚,手心沁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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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這是阿蘭姑娘村寨里的自釀果酒,你嘗嘗。」
花小魚端起酒碗,仰頭一飲而盡。清冽的酒順著舌頭滾落,流入腹中化作一團暖意。
「嘖啊,好喝,再來。」花小魚咂巴著嘴,雙眼泛光,沒想到這酒居然這麼好喝。
陳扶風見她歡喜,心下稍稍鬆弛,生怕花小魚喝不來酒。見她方才豪爽的模樣,酒量應該不差,當即斟酒舉杯相陪。
兩人你一碗我一碗,酒罈不知不覺便見了底。
「嗝,嘿嘿。」
花小魚打了個酒嗝,白皙的臉龐早已紅透,宛若浸染了胭脂。她單手托腮,眼神迷離地望著對面的陳扶風。
陳扶風依靠著方桌,一腳踏在椅邊,手裡拎著喝光的酒碗,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口中忍不住讚嘆。
「好美啊。」
花小魚起身搖搖晃晃地繞過方桌,走到陳扶風跟前,雙手猛地撐在竹椅扶手上,將他整個人圈在椅子中。
陳扶風呼吸一滯,一股酒氣混著花小魚的氣息迎面而來。他僵硬的靠在椅背上,緩緩放下踏在椅子上的腳,吞了吞口水,結結巴巴的說道:「小,小魚,你喝醉了,我扶你……」
「別動。」
花小魚出言打斷了他,微微俯下身,那雙桃花眼此刻如同蒙上了一層水霧,直勾勾的盯著陳扶風。
「陳扶風。」
「嗯?」
「你可知我為何要喝酒?」
陳扶風心中茫然,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
花小魚湊得更近了些,急促又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臉頰。
「因為……」花小魚頓了頓,喉頭滾動,帶著幾分醉酒時才有的執拗說道:「因為,我有些很重要的話要對你說。」
陳扶風心跳得極快,瞪大了眼,呼吸也跟著有些急了。
「你……你要說什麼?」
花小魚看著他那呆傻的模樣,忽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陳扶風的心口,聲音輕柔而堅定:
「我說,陳扶風,我喜歡你。」
「是那種……想要與你日日相伴,想要與你踏遍山河,想要與你共度餘生的喜歡。」
夜風吹拂,樹葉沙沙作響。
陳扶風徹底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女,腦子裡一片空白,渾身提不起半分氣力。
「你……你說什麼?」陳扶風生怕自己聽錯了,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說道。
花小魚見他這幅傻樣,心裡的那點羞澀借著酒勁散去了大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雙手捧起陳扶風的面頰,俯身低頭,重重地在他的唇角吻了下去。
花小魚親完,立刻像只偷腥成功的小貓,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兩步,眉眼彎起,笑得有些得意。
「我說,我喜歡你,陳扶風,陳呆子,聽清楚了嗎?」
陳扶風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被她親過的唇角,仿佛還殘留著那份柔軟的觸感。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花小魚被他突然的起身嚇了一跳,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陳扶風一把拉進了懷裡。
陳扶風抱得很緊,緊到花小魚能感受到他胸膛里的那顆心噗通狂跳,幾乎都能聽清跳動的聲音。
「聽清楚了。」陳扶風聲音有些輕,卻透著以前從未有過的堅定。
他將下巴輕輕抵住花小魚的發頂,閉上眼,嘴角揚起,內心被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填滿。
月光如水,傾斜在兩人身上,花小魚的身子依靠在陳扶風身上,越來越重。
「其實,自從在永寧郡遇到你,便早已心悅於你。」
陳扶風才說完,花小魚猛然歪過頭去。
「嘔唔……嘔……」花小魚腹中如翻江倒海,頃刻間都吐了出來。
「誒。」陳扶風苦笑著輕嘆一聲,好不容易說出壓在心裡的話,她卻沒聽到。他攙扶著花小魚,手掌輕放在她的後背上,一股溫潤的靈力緩緩流向她的胸腹。
花小魚的呼吸逐漸平緩,雙眼早已緊閉,已然醉了過去。
……
刺眼的晨光透過窗沿照在花小魚臉上,她下意識地蹙起眉頭,翻了個身卻聞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陳扶風身上的味道。
記憶如同潮水般翻湧:昨夜的月光下的對飲,自己搖搖晃晃走到他面前,還有……
花小魚猛然睜開眼,瞬間清醒,坐起身時,一件外衣滑落。她伸手接過一瞧,正是陳扶風平日裡穿的外衣。自己身上的衣服乾淨完好,只是頭髮有些散亂。
「醒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屋外傳來,陳扶風緩緩推門而入。
花小魚瞬間僵在榻上,只覺陳扶風今天好像跟往常不太一樣。
「我,我昨晚沒說錯什麼吧?」
「你想反悔?」陳扶風臉色霎時間緊張起來:昨晚的事自己可是當真了,若她不認,豈非白歡喜一場。
花小魚看他認真又擔憂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隨即仰著臉,柔聲說道:
「聽清楚了?」花小魚彎起嘴角,不待他回答,「我餓了,想吃栗子。」
「好,我去給你弄。」陳扶風眼底笑意瞬間化開,伸手將她垂在臉頰邊的一縷碎發輕輕撥到耳後。手指觸碰到她白皙的肌膚時,花小魚下意識地顫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小魚。」
「嗯?」
「往後,我護著你,好不好?」
花小魚沒有說話,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呆愣的陳扶風,眼神中多了一絲以前不曾有過的偏愛。她輕輕點了點頭,靜靜地看著陳扶風轉身出了屋子。
有些事情,一旦說出口,就已經不一樣了。
就如同這山谷里的風,明明看不見,卻能吹皺一池春水。
兩人彼此心照不宣,好像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盡了。
世人皆求長生,妄圖以凡人之軀,丈量那浩瀚無垠的天地。
可到頭來,縱然有通天徹地之能,卻尋不回身而為人最根本的凡塵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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