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夢境
幽暗潮濕的山洞中，只聽得見水滴從洞頂落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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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微風輕輕吹拂在篝火上，使得映在洞中的人影微微搖曳。火光微弱孤涼，堪堪照亮方寸之地，花小魚撥弄著柴火，儘量讓火燒得旺些。
篝火不遠處，陳扶風靜靜地躺在乾草上。此刻雙目緊閉，面色雖顯虛弱，但好在之前中毒時的烏青早已褪去。
十數日前，那古舊洞府崩塌，花小魚帶著昏迷不醒的陳扶風衝出廢墟，一直不見他好轉，只得尋了這處隱蔽山洞靜養至今。
這些時日以來，花小魚獨自一人守著他。日夜寸步不離，陳扶風雖服下解藥，自身昏迷無法催發藥力，花小魚每日將自身靈力渡入陳扶風體內，助他解毒。
花小魚自小性子灑脫無拘無束，從未對誰這般費心勞神日夜牽掛。
陳扶風，這個遇到危險永遠把她護在身後，憨厚耿直遇事只懂硬扛的呆子。
「唉」
一聲輕嘆，花小魚輕輕握住陳扶風的手掌，緩緩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陳扶風冰冷刺骨的手，因長年握劍掌心生出老繭，硌得臉上有些生疼。
花小魚壓著心底的不安與惶恐，俯身湊近陳扶風耳邊輕聲呢喃。
「陳扶風，你千萬不要有事，你還欠我一個承諾，休想就此揭過……」
花小魚聲音輕柔，緩緩哽咽，呆愣著自言自語。
「陳呆子，我從來沒有對誰這麼好過，你若是再醒不過來，我這輩子都不再理你了。」
空蕩的石洞，唯有清風回應著孤寂的花小魚。
「妖怪……走開……大家快跑……」
陳扶風內心最深處的記憶，隨著昏迷的夢境再次翻湧，陳家村覆滅之夜，一生無法消散的陰影。
花小魚聽到熟悉的聲音，眉間一喜。轉而看著陳扶風痛苦掙扎的模樣，心中疼惜。花小魚一手緊握著陳扶風，一手細細拭去他額間冷汗，溫柔撫平他緊鎖的眉心，輕聲一遍遍安撫昏睡的陳扶風：「傻瓜，那是夢，都是假的。沒有妖怪，我一直陪著你。」
數日過後，陳扶風臉上漸漸能瞧得見血色，仍舊昏迷不醒。
「小魚……快跑……別管我……別靠近我……」
聲聲急促，字字懇切。
火光搖曳，一抹笑意映上少女的眉眼。花小魚握著陳扶風微涼的掌心，對著昏迷的陳扶風輕聲說道：「呆子，我不跑。我走了，你怎麼辦？」
花小魚莫名地心中微甜，自顧自地說道：「算你還有點良心，不枉費本姑娘如此照顧你。」
再往後幾日，陳扶風日漸好轉，臉上血氣漸漸恢復。就連夢境也不再掙扎惶恐，反而嘴角微翹，口中反覆呢喃著「師姐」二字。
往日靈劍山種種出現在夢境中，劍峰上的落葉，觀雲台的浩瀚星海，還有一同偷偷醉酒的秦夢雲。
花小魚靜靜看著日漸好轉的陳扶風，連日積攢的惶恐與不安早已消散，心底卻泛起一層酸澀。
輕輕摩挲著陳扶風的手背，花小魚聲音輕如嘆息：「原來你安穩快樂的夢裡，從來都沒有我。」
……
晨光穿過石縫，一縷暖意照入洞中，破開長久的幽暗。
陳扶風昏沉的眼皮輕輕顫動，緩緩睜開沉寂的雙眼，目光落在眼前眉眼清麗略帶疲憊的花小魚身上。
「小魚……」
陳扶風嗓音乾澀，渾身酸軟無力，緩緩坐起身。
「你醒了。」花小魚欣喜的看著陳扶風，忽而抽回握緊的左手，面色羞紅。
陳扶風頭脹欲裂，輕揉著腦袋，想起先前洞府秘境，眼神瞬間擔憂：「你的肩頭怎樣了？你的傷怎麼樣？好些了沒？」
花小魚心頭一暖，卻是隨意抬肩晃了晃，笑得輕快：「早就好了，小傷而已，不值一提。倒是你，昏迷了二十多天，總算捨得睜眼了。」
陳扶風怔了怔，茫然抬手揉了揉眼角：「我睡了這麼久？」
「不然呢？」花小魚挑眉看著他，「你不光睡這麼久，還說夢話呢。又是妖怪快跑，又是拼命喊我快跑。」
陳扶風一臉憨直茫然：「我……我夢裡都說出來了？」
「可不是。」花小魚俏生生帶著嗔怒，側目看著陳扶風，「還有呢，說說唄，你那位師姐，是不是對你特別好？夢裡一直喊著師姐，師姐。」
此刻陳扶風忽然皺眉，腦中畫面斷裂一片空白，連忙問道：「等等……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我只記得當日中了何武的毒針，後面發生了什麼？我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陳扶風拍著腦門，努力回想著，可什麼都想不起來。
花小魚微微一愣，瞧著陳扶風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不記得也好，什麼都不記得，便什麼煩惱都沒了。
她當即心頭一軟，揚起俏臉，面露一副雲淡風輕深藏功與名的傲嬌姿態。
「你不記得了？」
花小魚故作疑惑，抬著下巴得意道，「當然是我咯，你當時中毒已深，趴在地上完全動不了。兩個築基期，我一個人就收拾乾淨了，輕輕鬆鬆帶你離開。」
陳扶風目瞪口呆，滿眼震驚又感激：「小魚，你真厲害……難怪我半點印象都沒有，你又救了我一次。」
看著陳扶風一臉憨厚，完全相信的模樣，花小魚心裡得意得很，卻在下一刻猛然一拍腦門。
「糟糕」
「怎的？」
「哎呀，當時洞口快塌了，我只顧著帶著你逃生，竟徹底忘了何武的儲物袋。」
花小魚心底一陣肉疼懊惱，心疼得不行。轉而似是想到什麼，瞪了一眼陳扶風。
「差點被你晃過去了，快說說，你夢裡的師姐是不是對你極好。」
陳扶風全然瞧出花小魚話里的深意，老老實實耿直地解釋道：「師姐對我很好，以前在劍峰時常指點我修行，還會帶我去觀雲台偷偷喝酒。」
「哦，原來是溫柔又貼心的師姐啊。」花小魚拖長語調，嘴巴微微撅著，「你就沒有夢到我？」
陳扶風聞言認真回想，眼神呆愣，忽而正色說道：「有夢到你呢，我夢到你跟我四處歷練，我變成一個怪物，讓你快走，可你怎麼都不走。」
花小魚仰頭一哼，俏臉揚得老高，故意嗆聲懟他。
「陳呆子，就算你真變成怪物又如何？我怕你？」
「你要是真敢亂發瘋敢嚇我，我就把你捆得死死的，直接把你打成豬頭，看你還敢不敢胡思亂想。」
陳扶風看著揮動拳頭的花小魚，虛弱的眉眼緩緩舒展，咧嘴笑著。
「往後不許再叫我先走。」
「好。」陳扶風溫柔應聲，滿眼歉意。
「小魚，多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
「知道虧欠就趕緊養好身子還債。」花小魚收起小脾氣，利落起身：「快些調息穩固氣血，能動的話，咱們就準備回黎山。」
陳扶風依言靜心調息半日，氣力稍稍復原。花小魚見他無恙，祭出青舟，二人御風出山，一路奔赴黎山。
黎山深處，水潭邊赤火獅靜守在幼崽身側，不時的舔舐著小腦袋。一陣風呼嘯而來，青舟穩穩落在赤火獅身前，花小魚二人靠著小獅額間的花瓣印記尋了過來。
赤火獅起身正欲問詢，陳扶風已取出瓷瓶，揭開瓶蓋藥香四散開來。清元丹緩緩飄向小火獅嘴邊，一聲嗚咽，小火獅輕輕嗅了嗅，緩緩張口將丹藥吞入。
丹藥入腹，溫潤藥力擴散開來，小火獅靜靜地趴在地上，神色極為舒適。
山林深處，數道凌厲破空之聲打破山林的寧靜。
三名修士御器掠空而出，目光緊盯著岸邊的赤火獅。中間為首修士帶著些許驚喜說道：「果然是赤火獅，還有一頭幼獸，回頭定有賞賜。」
兩側二人面露欣喜，口中連連感激：「謝過李師叔。」
幼獅受驚瑟瑟發抖，慌忙躲在赤火獅身下。
赤火獅瞬間鬃毛烈焰燃起，壓低身軀，喉嚨發出兇狠低沉的獸吼，雙眼戒備地看向三人。
三人身著灰白色玄機門法衣，中間修士目光銳利，看向下方陳扶風二人。
「兩位道友，還請速速離去，一會兒莫要誤傷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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