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炸爐
日出日落,光陰流轉。
每日醒來便獨自前往煉器閣,從最開始的一上午,到現在的一個時辰。算算日子,陳扶風來靈劍山已有三個月。
這三個月每天重複著同樣的事情,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陳扶風已算是個真正的修士了。兩個月前,陳扶風領了靈石便去了經閣,修習了基礎的聚靈訣。
每月初一、十五試劍台授課,陳扶風都早早地去聽,漸漸地陳扶風也明白了修士修煉是怎麼一回事。身具靈根者才能修行,而後修習功法引氣入體,不斷吸納靈氣為己所用。身體就如同容器,境界越高,容納的靈氣就越多,待得圓滿,便可進階。
從陳扶風第一次運功感受靈氣匯聚到自己體內的時候,他似乎有些感覺自己已經不是普通的凡人了,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修煉。
有件事陳扶風沒有告訴任何人,當他第一次修煉,內窺自身丹田氣海時,依稀看到氣海中漂浮著一顆珠子,黑色的珠子。他問過胡一天丹田氣海能看到什麼,可胡一天告訴他,氣海中能看到自身吸納的靈氣,並無其他。鍊氣期的弟子氣海中如同一片霧一樣,後來他自己琢磨,可能是言大哥說的,金龍送給自己的救命龍珠吧,便沒再放心上。
這日陳扶風依舊早早去了煉器閣,在煉器閣劈了三個月的柴,同王元師兄相處了三個月。靈劍山除了胡一天,就數王元與自己最熟了。起初第一天在煉器閣見到王元時,還以為不好相處,後來時間久了漸漸熟絡起來,其實只是王元性子慢熱,對陳扶風還是很不錯的。有時沒什麼事,還特意讓陳扶風多休息幾天,不用來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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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師兄。」陳扶風依舊如往常一樣,朝著靜坐的王元打了聲招呼,便往後院去了。
「今日不用劈柴,先將煉器閣打掃乾淨。」王元叫住陳扶風,隨即又吩咐道:「宗鍊師伯今日要到煉器閣,為開春新弟子煉製法器。待會兒別多嘴,做好自己的事,莫要觸了霉頭。」
「知道了,王師兄。」對於王元的提醒,陳扶風心存感激,朝著他咧嘴一笑,轉身收拾起來。
陳扶風將煉器閣收拾得乾淨了,盤坐在王元身後。
不多時,一人推門而入,仰頭環視四周,完全沒將陳扶風二人瞧在眼裡。
陳扶風正欲起身詢問,卻被王元悄悄揮手示意。
「呂梁師兄,一切都已安排妥當。」王元起身朝著來人行禮問候,陳扶風也趕忙行禮。
「嗯」
那被稱作呂梁的男子,瞥了眼陳扶風二人,便走到煉器爐前仔細地查看,不時的伸出手指往爐子上一抹,卻也沒發現什麼紕漏。
「算你們還有些勤快,先備好柴,一會兒都把耳朵豎起來聽清楚了,可別出什麼岔子。」
呂梁說完又四處看了看,恨不得把整個煉器閣都檢查一遍。
不消多時,又有一人走了進來,先是呂梁朝著那人一拜,喊了聲師父。王元趕忙拉著陳扶風也是一拜,稱其宗鍊師伯。
宗煉兩鬢微白,身著藍色廣袖道袍,朝著三人揮袖,嘴裡輕「嗯」了聲,行至煉器爐前。
「師父,弟子都檢查過了,沒什麼問題。」呂梁站在其身後,躬身輕聲說道。
「嗯,不錯,開始吧。」宗煉盤坐在煉器爐前,又吩咐道:「王元,你二人先升爐。呂梁,將材料都準備好。」
王元領著陳扶風到後院,將三種柴都搬到煉器爐旁,隨後便將赤鐵木放入爐底圍了一圈。
「先將材料熔煉,呂梁,你來掌爐。」
「是,師父。」呂梁應了聲,盤腿坐在宗煉身旁。
呂梁祭出一道符籙朝著爐底飛去,隨之燃起烈火。爐火升起,煉器閣的溫度也逐漸上升,映得陳扶風滿臉通紅。
呂梁手掐法訣,一揮手,一塊塊泛著青色光芒的礦石朝著煉器爐飛去。
期間呂梁不斷安排著陳扶風兩人,時而添柴、時而抽薪、時而扇風。王元較為熟練,一切都有條不紊,陳扶風則顯得手忙腳亂,時不時還得王元幫忙。
眼瞧著呂梁連續熔煉了兩爐材料,都沒什麼問題,宗煉便起身離去。臨走還叮囑王元今日將準備的所有材料都熔煉好,明日便開始煉製法器。
熔煉材料較為簡單,只需掌控好爐溫即可。煉製法器則較為複雜,針對材料的不同,放入的順序、時機、爐溫均有所不同,最主要的便是融合階段,更講究法決控制變換。
所需材料都熔煉完成,陳扶風二人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汗珠早已布滿額頭。
只見呂梁又取出一塊拇指大的紅色礦石,揮手投入到爐中。
「呂師兄,這是?」王元心生疑慮,輕聲問道。
「你倆只管聽好吩咐,莫要誤了我煉製法器,否則有你們好受。」呂梁眉頭微皺,看向兩人警告道。
王元面露難色,但又不敢拒絕。心中不禁擔憂:自己值守煉器閣多年,也有不少師兄過來煉製法器,可是呂梁師兄還是頭一回。若是成了還好,若是煉製失敗,依照呂梁師兄的脾性難免會遷怒自己。
他二人在一旁小心地聽著呂梁吩咐,生怕哪一步慢了出什麼岔子。索性呂梁煉製的法器比較簡單,用到的材料不多,已全部熔煉完成,準備開始煉製。
「去赤鐵木,添碧水藤。」
「扇,扇快點,別扇那麼大。」
「添柴,添柴。」
「添白環竹,不加赤鐵木。」
先前還有條不紊的王元,在呂梁的指揮下越加手忙腳亂。
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進行到融合煉製階段,呂梁此刻也是提起十二分精神,手中法訣不斷變化,但略顯生疏。漸漸的爐中材料不斷變化,形成一支釵子的模樣。呂梁瞧見法器緩緩成型,心中大喜,馬上便可大功告成。
「去柴、去柴,讓爐溫降下來。」眼見法器馬上煉製成功,呂梁趕忙吩咐道。
「是,是。」王元二人聽言,趕忙照做。
「咔嚓」
忽的一聲清脆的破碎聲從爐中傳來,一滴冷汗從王元額頭冒出。這麼多年了,這種聲音太熟悉了,這是要失敗碎器的聲音。
「快快,添柴、添柴,扇,用力扇。」呂梁手中法決不停變換,嘴裡不停的催促兩人。
王元趕忙將爐子旁劈好的柴塞到底下,一旁的陳扶風則拼命的扇火。
只見呂梁雙眼死死的盯著煉器爐,一旁的陳扶風兩人不敢做聲,悶頭添柴扇火。
「呼」呂梁長舒一口氣,爐中的釵子法器並未繼續碎裂,還有補救的機會。
「哐當……哐哐」
就在此刻,煉器爐不斷抖動,搖晃不止,爐蓋起伏不定。
「不好,要炸爐。」王元口中喊道,目光轉向呂梁。
呂梁本就有些慌神,聽得王元喊著,更是滿臉慌張,拔腿就朝外跑去。王元不由得心中暗罵,拉起一旁的陳扶風便朝外頭飛奔。
「嘭」
一聲悶響,熱浪伴隨濃煙向外湧出。
「誰讓你添這麼多柴的,一點事都做不好,真是廢物。」呂梁抬腳朝著王元肚子踢去,口中還不斷謾罵著:「沒用的廢物,廢物。」
王元並未反抗,默默承受著,自己只是個雜務執事。再怎麼修煉,一輩子也只是鍊氣期,如何能與他正式弟子相比。更何況陳師弟年紀還小,受不得打。自己多挨幾下,等呂梁氣出完就不會找陳師弟的麻煩了。
「住手,不是你讓我們填柴煽火的嗎?你怎麼反倒怪起我們了。」陳扶風站在王元身前攔住呂梁,雙眼死死地瞪著呂梁,大聲質問著。
「哼,小雜種,你一個雜役弟子,還敢管我,今天不教訓你還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呂梁聽得陳扶風質問,心中更是怒氣翻湧,當下不由分說地一拳砸向陳扶風。
王元起身護住陳扶風,朝著他擺了擺頭,口中求饒道:「呂師兄,是我們不好,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
一陣拳打腳踢,全都招呼到王元身上,王元死死地護住陳扶風。待得呂梁氣消了大半,這才停手,王元已是嘴角滲出血絲。
呂梁手指兩人,朝著他們惡狠狠地說道:「哼,若是敢告狀,往後有你們好受。還有,把這兒收拾乾淨,若是耽誤了我師傅明天煉器,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是,師兄放心,今日皆是因我添錯柴火,以至炸爐,全然與呂師兄無關。」王元抹去嘴角血跡,低頭說道。
「算你還有些識相,這次就暫且放過你們。小雜種,往後別讓我再看見你,晦氣。」呂梁瞪了一眼陳扶風,轉身便走,如同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
一股怒意湧上心頭,陳扶風攥著雙拳,身子不住地顫抖。
王元輕拍陳扶風的肩頭,輕聲說道:「陳師弟,沒傷著吧,咳,咳。」
一行淚水從臉頰滾落,陳扶風鬆開拳頭,低頭說道:「王師兄,對不起,都是我害的,對不起。」
「跟你沒關係,要怪就怪我自己資質不好。」王元伸手抹去陳扶風臉上的眼淚,朝著他笑著說道。
「王師兄,就沒有說理的地方嗎?」陳扶風心中不甘心,憋著一股氣。
「算了,陳師弟,我這輩子註定只是個雜役弟子。倒是你,日後勤加修煉,也得多加提防。」王元輕嘆一聲,轉身進了煉器閣,開始收拾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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